《悲欢录》第一卷 第二章

黑衣人努力想要站起，可是刚一站起，就觉得脚下一阵酸麻，随即又摔倒。那少女此时已经擦拭好了眼角的泪痕，站起身来，面向黑衣人，躬身行礼。“多谢救命之恩。我家离这里不远，不如我扶您起来，先到我家里休息片刻再做打算。”
黑衣人冷漠地回答道：“不用谢我，我也没想救你。我不能去你家，你回去以后，今日所见之事不要和任何人讲。我不想给你招惹上什么麻烦。现在你可以走了。”
少女却不放心，坚持要留在这里，直到他身体复原，不顾黑衣人的屡次反对。黑衣人见拗不过她，无奈地说：“你这姑娘脾气真是执拗，倒是和我年轻的时候有些相像。”少女微微一笑，道：“这山里时常有狼出没，你现在不能动弹，一个人留在这里很不安全的。”黑衣人哭笑不得，就是真的有狼来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又能做些什么？
少女闲来无聊，就向黑衣人讲起了她的故事。
那少女名叫小月。居住在这山下的村子里。在这片大陆上，除去一些势力较弱的国家，有两个最大的帝国，“吉勒思”与“齐柯”，两国虽然祖上出于同源，却世代为仇。战火持续了数百年。此地地处两国边境地带，作为边境，每次开战都首当其冲。上一次大战发生在二十年前，那次两国都伤了元气，此地也因此有了短暂的和平。小月大概就是那时出生的。她的家里有几亩田，住处又靠近大山，靠山吃山。家里父母姐妹四人，一家四口的生活虽然不算富裕，但也还算不错。但是，两年前，“齐柯”军队卷土重来，前线战事吃紧，“吉勒思”连续吃了几个败仗。朝廷下令征兵补充前线部队，她们家的住处距离边境不远，所以也首当其冲。小月永远也不能忘记那个昏暗的傍晚，官府来人抓走了她的父亲，无论她如何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她永远记得那个官吏走的时候冷漠的眼神。她的父亲自此音信全无。
她的母亲因为过于悲伤，生了一场大病。不久也去世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十八岁的小月接过了照顾家庭的任务。她典当掉了家里的大部分田地，换了一些钱体面地埋葬了母亲。之后她每天天没亮，就去耕种余下的一点土地，又到山上砍柴，每天要到傍晚才能回家。她心灵手巧，自己发明了一些简易的捕捉野兔、鱼的小装置，偶尔也能有些收获，给家里添加个肉菜。她的妹妹也很懂事，每天在家里织布，细心的她织的布美轮美奂，闻名全乡，能够补贴一些家用。邻居们也都知道她们可怜，时不时也能帮帮她们。就这样，姐妹二人相依为命。
听她讲述完，黑衣人忍不住骂了一句：“该死的朝廷，该死的战争。”
黑衣人身上的力气逐渐恢复了，平陵确实没有欺骗他。他起身就要离开，突然又返了回来。对小月说道：“要时时留心，从我得到的消息来看，战争真的又要来了，而且很快就要来了。”语气却又恢复了先前冷冰冰的样子。小月再次躬身行礼，问道：“不知恩公尊姓大名？”黑衣人冷冰冰地说：“叫我烈火吧，不过，希望我们不要再见。”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后几天小月细心留意，不断有精壮的人被官府征召走，却并未告诉他们去向。边关捷报频传，尽是俘获地方多少人云云的消息，对于己方的损失则讳莫如深发现果真有不少邻居已经准备举家搬走了。小月心中苦闷，战争给她带来的痛苦又一次袭上心头。战争又要来了吗？战争已经让她失去了父母，她不能再失去她唯一的亲人了。
一天深夜，小月看着面前熟睡的妹妹，陷入了沉思。即使没有黑衣人的提醒，敏锐的她也感受到一丝不安。很长一段时间，边境一直没有传来什么好消息，如果考虑到边关将领故意隐瞒的一部分消息，情况只会更糟。边关如果失守，所有的军队都会退守西都，而她们现在所处之地就会被放弃，到那时，一切就都难以挽回了。在母亲的葬礼上，小月发誓自己会照顾好妹妹，无论自己受再多苦再多累，都不能让妹妹受到任何伤害。可是在这乱世，自己一个弱女子，真的能保护妹妹吗？
突然，妹妹醒了过来，见姐姐还没有睡，轻声询问。小月笑笑，没有表现出心中的担忧。她把妹妹拉到怀里。妹妹和小月心意相通，隐隐猜到了姐姐心意。妹妹眨眨眼，轻声说：“姐姐，我想去外面看星星。”她们的名字是小月和小星，小时候两个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一起看星星，母亲去世后，小月每天工作过于辛劳，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看星星了。
和妹妹一起看星星，让小月感觉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姐姐你看，那颗就是织女星，那一颗最亮的星。”“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也会分开，一年只能见一次面呢？”小月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永远不会分离。”小月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世事难料，如果真的我们被迫分离，你也要记住，亲情的纽带不会断开。古人有诗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即使不能每天相见，你永远在我的心上。”小星听后，扑入了姐姐的怀抱。“姐姐，你骗不了我的，你有心事，是吗？”“小星，你听我说，战争大概很快就会波及到这里了，我们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小星点点头。“战争这么可恶，为什么总是有人热衷于此，不惜牺牲千百万人的生命也要发动战争呢？”“世界有阴阳，万事万物也都有好坏。总有些人会与你有不同的想法。关注事情好的一面，就不会因为坏事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回到这里吗？”“一定会的，那时候，我们就再回到这里，我们一起，像小时候一样，一起看星星……”
至于应该去哪里，靠什么生活，小月的心里却着实发慌，要找到一个避难所，一个不会被战火波及的地方，又不能太远，毕竟身上的盘缠也只能支持她们几天，而且，在这样一个乱世，要为一切意外做好准备。所以，西都城，先到那里吧，小月想。虽然不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但只要和妹妹在一起，没什么是无法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