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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演义17

2023-04-27 来源:百合文库
方孝孺见那些人都看自己,也不意外,他品级不高,却仗着书家门第,自负才学,看不起这些见风使舵,也知道千钧一发时刻,其他都是靠不上的。今早得了马和的信令之后,他就在考虑这件事情,那位黄门内监速来沉稳,此番却是如此雷厉风行,面上做的滴水不漏,恰恰透露些不寻常。常言道:“宁可有备无患,不可有患无备”,如果让他人占了先机,那便被动了。一整天的功夫,待到此时,他已经成竹在胸。侯沐羽看见方孝孺一脸镇定,知道当是有了主意。两人不仅有师生名分,更相处日久,侯沐羽心下清楚,这位大学士不好钱利,唯独贪慕清名,此时虽有了定见,硬要再等一个台阶,既显得他为主分忧,又能摆弄学识。侯沐羽虽然心胸狭窄了些,紧要关节还清楚的,手下这些人都做得老大官,然大多是阿谀奉承、邀功请赏的货色。论本领,则只有那么几人堪用。那几人?其一便是方孝孺,前文已书,不必赘言。
另一人,便是左龙武卫大将军蓝玉,这蓝玉四十又二,极有勇略,精通兵事。武成十四年始,大漠强族鞑靼与瓦剌联姻成国,建号“大元”,推孛儿只斤·妥欢帖木儿为帝。此后元军仗着良马强弓,越过捕鱼儿海,屡次袭扰葱岭道、河北道,朝廷不胜其扰,屡屡出兵征讨,这元军却飘忽不定,时分时聚,收效甚微。时都督佥事蓝玉主动请缨,朝廷怜其忠勇,加征虏大将军,与兵十万。武成十五年四月,蓝玉领兵出古北口,誓师北伐,一胜北元大将扩阔帖木儿,二胜平章达里麻,三胜太尉纳哈出,半年之内,三战三捷,大破元军。凯旋之日,于金陵神策门下,献大元皇帝次子地保奴等嫔妃公主百余人。侯允大喜过望,官拜左龙武卫大将军,手握二十万大军,尽数是久经战阵的骄悍将卒。为表彰蓝玉功勋,侯允亲自牵线,将蓝玉女儿蓝绮嫁与侯沐羽为正妃,翁婿二人颇为相投,由是结成一派。
此时,蓝玉奉旨出使高丽购买良马,不在身边。这朝堂之事,侯沐羽只能问方孝孺,主动求教,不仅让老师高兴,获了良策,还能得礼贤下士的名声,一石三鸟的计划,侯沐羽自然不会错过。见方孝孺欲言又止,他主动站起身,施了一礼,面露悲戚之色:“情起紧急,若拿不出应对之法,有居心叵测者必然借此生事,学生虽然空有皇子之名,却无半分实权,父皇也不甚喜爱。若有变,就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古人有言‘蝼蚁尚且偷生’,学生不敢有甚么妄想,只请老师看在往日情分上,救我一救。但苟全这条性命,便是不要这皇家身份也罢。”说着,还挤出几滴眼泪来,众人看了也是伤心,都起身求方孝孺:“方学士有经天纬地之才,神鬼莫测,还望救我们则个!”
这一番半真半假的话,正对了方孝孺的胃口,常言道:“主忧臣死”,自己又与侯沐羽有师生之情,如何也当尽忠臣之事。再加上周围人的吹捧,方孝孺站起身来,先对侯沐羽回了一拜,又见过其他的礼,才抚着颔下白须说道:“陛下年五十有三,正值壮年,龙体一向康健。然不闻:‘天有不测风云’乎?今日之事,老夫一直觉得蹊跷。早春三月,冷暖不定,偶有些风寒热症实属正常,便是寻常百姓也知晓这个道理。有病则治,无病且防,本不十分要紧。黄门内监马和,虽然只是个近侍,老夫平日里也不愿与这般下人多话,然素闻其做事谨慎,百密无疏,也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想来见过些世面。若是一般病症,何用将禁军都调入行宫?这命令还是越过龙禁卫大将军方弼发的,可老夫看这阵仗,方弼那老儿不但默许,还尽力掩饰。老夫之前说了,来的路上撞见了他,便要寒暄几句,他却行色匆匆,只说要去找兄弟吃酒,便走了。
三千禁军全在行宫,五万骁骑并几位大将都在凤阳城外,他去找谁?”
兵部尚书齐德闻此,不由相问:“这方弼虽是武夫,却颇有智谋,深得皇帝信任,莫不是疑兵之计?”
方孝孺冷哼一声:“这马和把行宫上下围的和铁桶一般,有人进,无人出,更是只给几个老大人传信,若不是老夫和黄伴读知道,恐怕都蒙在鼓里。既如此,他能疑谁?”
黄子澄点点头,谄笑道:“方学士说的在理,这方弼想是后来得了马和的信,匆匆由城外赶回,却不想被学士大人撞见,情急之下,才漏了马脚。虽如此,也是方大人明察秋毫,才能堪破。”
这张口一个“学士大人”,闭口一个“明察秋毫”,听得方孝孺喜形于色,也亏得他为人老成,才掩盖了下去,对侯沐羽做了一揖:“事急从权,老夫就明说了,若是无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之。”
侯沐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既要说里子,还离不了面子,便点点头:“老师但说无妨,一切有学生担着,绝无差池!”
方孝孺竖起三个指头,轻声道:“老臣有上中下三策。”
齐德性子急,忍不住问道:“那三策?”
见齐德这般不知礼数,方孝孺心下不悦,也不理他,缓缓说道:“下策,殿下即刻进宫,说循例问安也好,说邀陛下游城也罢,只要见到皇帝,摸清底细,再做打算。老臣以为,虽然马和封锁禁宫,但儿子探望父亲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皇家是天下之表,更因率身为范,料马和不敢阻拦,陛下也决然不会说什么。这一策,既可以让殿下有了仁孝之名,也能探听虚实,知己知彼,百战无怠。”
齐德觉得不妥,说道:“这样虽是稳妥,却有些慢了。”
侯沐羽见到齐德频频打乱,面色不悦,刚要斥责,又怕打扰了老师,只能忍住。方孝孺却知道齐德的意思,也点点头:“齐大人所言甚是,如今情势,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若是亦步亦趋,恐怕处处为人所制。因此,这中策便是殿下立即派出亲信,快马传信左龙武卫大将军蓝玉,也不必多言,就是‘无病且防’四字。蓝将军智勇过人,定知道殿下用意,做好准备。”
侯沐羽点点头:“岳父大人五日前手书给我,买马事宜已毕,他也乘船到了济州府,算算日子,抵京就在这几天。”
方孝孺也面露喜色,拱手道:“此外,再教一个得力之人赶往京师,找到太尉府中郎将费浑和大理寺右少卿尤仲,这二人官职虽低,却身处要害,还要去说服金陵长史温开,如此里应外合,可保万全。”
侯沐羽眉头微皱:“这温开与我只有几面之缘,都是公事,也不知能不能用。”
方孝孺回道:“殿下多虑了,温开原是京兆府尹,颇有政绩,但因处置金陵僵尸案不力,一直在原位逡巡。武成二十年,是吴大人举荐,才得以升任金陵长史,也算是殿下的门生。”
刑部尚书吴淼闻言,见到大皇子看着他,急忙接过话头:“方大人所言不差,当年正是靠卑职的举荐,那温开才脱了苦海,不看僧面看佛面,温开纵不济事,也绝不会坏事,这一点老臣还是可以担保的。”
齐德见吴淼还在喋喋不休,直接插言道:“刚刚方大人还说有上策,不知可否详说?”
几人被打断,心下都是不喜,尤其这吴淼刚想包揽说服温开归顺的事情,就被搅了局,更是气鼓气胀的坐在一边。
黄子澄见这般模样,赶紧陪笑道:“各位大人莫要心急,不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乎?且听方大人慢慢说来。”
听到黄子澄的话,方孝孺等人的脸色也由阴转霁。侯沐羽也是更看重了黄子澄一些,又恶齐德几分。刚刚要说话,却看见王晊还侍奉在一旁,便止住了。王晊见他这般模样,知道是不放心,便要走。侯沐羽把他胳膊抓住:“老师莫要多心,王晊跟随我十余年,忠心耿耿,我这府里谁都会反,他却不会。”
黄子澄也赶忙打圆场:“王管家忠勇之士,方大人也是一片好心,都是为殿下做事罢了。”
众人这才解了尴尬,齐德却不以为然,只顾摇头。
看官须知,同为一主门下,为何齐德这般态度?此种当有个缘故。这黄子澄今年虚岁二十有六,是岭南道江西府分宜县人,武成十八年科举得了解元第一,任翰林院编修,因才华出众,升撰修官,职从四品下。又加宗正寺伴读,由是攀附上侯沐羽。虽颇有学识,更会察言观色,一手溜须拍马的好功夫,深得信任。由是,与先前拜在门下的兵部尚书齐德并称“齐黄”。
齐德长黄子澄十岁,籍从京兆府(金陵城官称京兆)溧水县,武成十二年得乡试第一,十三年中进士,先任礼部从事,又升吏部侍郎,后皇帝巡视,偶然要查守边各大将的诸般事宜,众人都慌忙在库中翻查名录,唯有齐德应答如流,皇帝又问山川地理,齐德从袖中取出地图,一一指明。侯允大喜过望,立调兵部左侍郎。后老尚书杜如晦任上病故,齐德继之。虽与黄子澄并为侯沐羽的左膀右臂,但齐德终究要老实些,偶有冲撞。因此,并不十分得重用。
第五章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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