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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总是转瞬即逝——童磨同人

2023-04-27琴叶鬼灭之刃嘴平伊之助童磨 来源:百合文库
第一人称女主视角 童磨同人 微量童琴元素
我期待着真正的死亡。
仿佛被诅咒一般,我在不同的世界穿梭,每一次结下新的羁绊后我便会死亡,而后进入另一个世界,而在获得难忘的羁绊之前,我无法死亡,只能重复着这无法停止的痛苦。
已经很累了。
我被迫抬起沉重的眼皮,天空很蓝,阳光很刺眼,我躺在不知名的街道的角落里,破碎的衣服上的血迹尚未干涸。临死前对方的呼喊还在我的耳边回响,我甚至能感觉到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可对于他来说,我永远的死了,对于我来说,他也已经成为了永远的曾经。
已经...到极限了。
我支撑着沉重的身子站起来,茫然地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头顶的太阳晒得我发懵。上一世的伤痛转移到了这一世,死前所有受伤的地方一齐隐隐作痛,像是无数的小虫啃食我的骨肉一般。我试着在太阳底下走了两步,毫不意外地摔倒在地,太阳穴似乎在跳跃,眩晕感很快吞食了我的感官,我又闭上了眼睛。
要是能真的这样一死了之就好了。
可我果然没有死成。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被人转移到屋子里了。昏黄的灯火跳跃着,发出柔和的光。我身上的污渍被人洗干净了,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和服,躺在柔软的榻榻米上,身上还盖着一床被子。衣服、被子,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股好闻而令人安心的味道。我坐起来,看到身旁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小香炉,香炉是银色的,雕刻着细致的雕花,一看就是价格不菲。我粗略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却意外地对上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男人穿得很怪,戴着浮夸的帽子,微抿着嘴角,双目含笑望着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却没有一点声音。说来很怪,即使我看到了他,却依旧无法感知有这样一个人在这里。
“你醒啦。”他睁开笑眼,一对彩虹色的眼睛望着我,他本来就生的精致好看,加上一对亮晶晶的彩虹眼,只是有些奇怪的,他的眼里似乎被人刻上了字,加之他那似乎很久没修过的眉毛像燕子一样扎眼,若非如此,我可能一时就怔在那双眼睛里了。
他的声音也温润好听,见我半天没说话,他对着我的脸晃了晃手中的扇子:“怎么不说话?把你的痛苦说出来,我来让你永生。”
“永生?”我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长久没使用的喉咙忽然撕裂了一般疼,我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那男人忽然凑近过来,用冰冷的金色华扇托住我的下颚,“真可怜呐,一定很痛吧。”他的表情变得悲伤,我从未见过将悲伤拿捏得如此精准的人,他甚至恰到好处地流下了几滴眼泪。
“不过没关系了,既然你来到我万世极乐教,便可永生了,再也不会痛苦了。”男人说着起身,转身抖了抖披风,侧卧在房间内一张铺着皮毛毯子的座椅上,金色的华扇也被他打开,掩着面,只留下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我咳完,脑子也嗡嗡作响的疼,他的话像一记炸弹在我脑中炸开。我没法思考,近乎喊出来般地凑到他身边:
“永生?你是说我会永远在这个世界再也无法死去了吗?”
那男人似乎被我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往后一躲,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稍微往后挪了挪。可对于一个不断死亡又穿梭的人来说,这个价码实在是太诱人了,尽管我并不熟悉这里的生活模式,但只要有一点希望...一丁点,可以逃脱这份死循环的可能,我都不愿意放弃。就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土地,我吞了吞口水,用狂热的目光盯着他。
“是哦。”他的眼眸又含满了笑意,将手中的扇子一收,“那么,请说出你的痛苦吧。”
我将这发生在我身上的不断重复的悲剧告知于他,我仅仅抱着一丝希望,毕竟这过于荒谬的现实让人难以置信。但男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认真,他盘腿坐在那张毯子上,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有些难办呢…”他摸了摸下巴低头兀自低语着。忽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一拍手,笑眯眯地凑过来,柔软的指腹从我的眼角慢慢滑到我的下巴,留下一条凉丝丝的线。
“和我融为一体,就不用再考虑这些事了。”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世界突然就歪斜了,我感受到了他锋利的牙齿嵌入脖子的感觉,紧接着骨头错位的痛感极速袭来,我眼前一黑,自然地昏倒了过去。
我被吃掉了。这事由自己说出来显得新奇甚至是诡异,第一次被吃的痛苦是转瞬即逝的,我怀疑他其实是故意的,这大概算是一种扭曲的体贴吧,但这种感觉我却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面前还是那个男人,他带着惊讶的目光好奇地审视着我,嘴边还沾着湿润的血迹——我的血迹。
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原样,但身下的被子却保留着我被吃掉的证据,冰冷黏腻的液体已经使被子变得干硬。我的脖子还是凉嗖嗖的,同时那些深褐色的血迹让我发自内心地恶寒。
“真的死不掉诶!”他仿佛一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双眼放光地盯着我的身体,炙热的目光看得我更加反胃,“能给我件衣服吗?”
我能感觉到我的五官扭在了一起,他倒也不在意,直接把披风甩到我身上,继续像观察实验品一样望着我。
“你看起来失败了。”我一改之前的热忱,套上了披风,准备离开。
果然...还是不行的。
逃不出去的诅咒。
“等一下,要不要留下来,等到我找到让你永生的方法。”他忽然站了起来,叫住了我,“按照你刚说的,现在应该也没地方去吧,不如留在我这里,万一哪天就成功了呢?”
“况且,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事,不可以再离开了哦。”
最后一句话,像是轻吐的气音,却带着强烈的寒意,和空气中的肃杀之气。
“哦?”我回过头来,顶着巨大的压力正视着他的眼睛。的确,我在这个世界无家可归,这里,和一个食人鬼住在一起,倒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没有感情,无牵无挂,静待死亡。
多么美好而令人向往的生活。于是我答应了他,那男人的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笑意,他带着走出了房间,外面早已一片漆黑,而借着月色,我才发现我们正在一个多大的庭院里。假山、清泉、竹林,幽静而深远,水流将岩石磨得光滑而透亮,映着如水的夜色,而那个男人如玉石般白皙的面部也似乎蒙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若不是他嘴角那骇人的血迹,画面应当是如此美轮美奂。
“你随便住吧,这个院子也可以随便逛,有房间就住好了,我不在意的。”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吧,阔气。我心中感叹。
“正式做一下自我介绍吧,童磨,目前是万世极乐教教主。”
“教主大人好,翛然见过教主了。”
于是从那一刻起,在新月的见证下,我与这食人鬼之间,开始了长达百年的无所事事的生活。
无尽的岁月使人无聊。我在这里学会了如何打理院子,修剪花草,我也尝试过养宠物,但在时间的洪流当中,它们实在是太渺小了,随着一次次的四季更替,我见证了每一个它们生命的落幕,这只会给我带来伤感,久而久之我也就放弃寻找一个玩伴了。
真正令我感到悲哀的是,我已经麻木了。
因此我对童磨,更多了一份同情。这百年间,每一日,都有无数张带着愁容的脸来到主殿,蠕动着嘴唇诉说着他们生活中的种种不顺,尽管在我眼里那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但童磨总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在适宜的时候作出恰当的表情。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可以数百年如一日地倾听,甚至为他的表演感到一丝丝可悲。
除此之外,我还当上了首席教徒。大概因为我是他身边待的最久的女孩吧,毕竟没有女孩能活着离开他身边。我见证着这些美丽的面容一个个扭曲,最后消失,我内心竟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很烦他每次把血溅得到处都是,毕竟洗床单这种事都是我来做的。
“翛然很勤劳呢。”每次我收拾床单又恰逢他结束用餐时,他便托着腮,笑吟吟地望着我,不痛不痒地夸我两句,一开始我也没说什么,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之我的冷酷,慢慢的我也会怼他。
“那麻烦你吃饭不要漏出来,好好坐着找个地方吃干净了再回来。”
“翛然好凶,以前我都是把这些堆起来的,一点都不麻烦。”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随性。我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这数百年倒也发生过有趣的事,比如我至今都忘不了的,我作为教徒的第一次逾矩,那就是拖着我们教主去洗头。
童磨的懒是我见过的之最。某次闲聊的时候我得知他头上那极富艺术感的红色竟然是上一个百年之前,他变成鬼的时候染上的。
原先以为他只是为了遮血腥味才点的香薰,这么一想竟然是为了遮......忽然一股恶心感涌上来,我不由分说给他拉去了浴室,他倒也没挣扎,笑嘻嘻地任我拉去了。
“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怪标志的,怎么这么邋遢。”我没有看人脱衣服的癖好,但这食人鬼磨磨蹭蹭的磨得我心烦,我就闭着眼睛随手把衣服给他扒拉下来,再给他丢进池子里。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这也许是一件相当值得吹捧的事。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食人鬼,被一个可能还能被称之为人类的纤弱的女性摁在水池里强制洗头,这的确是个非常奇妙的经历,但事实上这工作比我想象的困难的多。童磨那头看起来很有形状的头发其实早就打结了,我甚至不敢揣测他上次洗头是多少年前的事。谁能想得到让众多女教徒为之倾倒的万世极乐教教主那前卫的发型竟然是靠睡觉让头发翘起来,再依靠油脂塑型的呢。说实话,刚上手我就后悔了,但童磨好像一副很爽的样子,幸灾乐祸地哼着小曲儿,享受着首席教徒的服务。
“你就泡烂掉好了。”我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倒也不在意,继续哼着小曲儿。我也只还好耐心地分着他的头发。
我记得那天我足足把他头发洗了三遍,差点给他头发捋掉,却也没洗掉他头上的血迹。也许在他变鬼的一刻,这个印记就烙在他骨子上了吧。只是从那之后,尽责的首席教徒为她敬爱的教主的行程里加了一条定期洗头。
“翛然真的不想变成鬼吗?”在一次用餐之后,他托着腮望着正在收拾床单的我,毫不在意的用染血的指尖拨弄着自己的发梢。
“我为什么要变成鬼?”我没看他,自顾自地收拾着,“还有,不要把血搞得到处都是,又要洗头又要洗床单的话我会很累的。”
童磨没有接话。
“我已经不会死了,变鬼有什么好处?还不如每天舒舒服服晒太阳,吃好吃的天妇罗炸虾卷。像你这样,迟早骨质疏松我跟你讲。”
“那是什么!”他忽然坐直,甚至提高了音调,用好奇且动人的目光望着我。
“啊?”
“天妇罗炸虾卷!是什么?”他持续保持着高涨的热情,像一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一般,满眼的天真要溢出来。
“天妇罗炸虾卷啊,我超爱的一种食物,你作为人的时候没吃过吗?”
“不知道,忘了。”他摇了摇头,微微张开嘴唇,指着自己尖尖的一对虎牙,“现在我的嘴里只有血肉的味道,你要不要尝尝?”
当一个帅哥带着无辜的眼神做着这种色气的动作,必然是让人把持不住的。尤其是在他湿润的舌头还在扬空气中时,那一抹红的很鲜艳。
面对着这种暗示性的动作,可能是因为习惯了。我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
“诶?为什么啊?”
“炸虾很好吃哦,这也是我不变鬼的原因之一,人类会做太多好吃的食物了。我们可以尝到酸甜苦辣咸这么多味道,可比一直吃生肉舒服多了。我有家很喜欢的馆子,要不要哪天晚上你陪我去?”
最后一句绝对是客套,毕竟我并没真打算带一个食人鬼去人类的店,而且童磨这种真正的懒鬼必然是不愿意挪动他的尊臀的。
“好啊!”意料之外的,他答应的十分迅速,“我也想了解翛然喜欢的食物。”
“无聊。”我抱着床单走掉了。
说什么想了解我喜欢的,是什么研究人类的癖好吗,还不如说的直接点,不要随便让人误会。
脚步有点快,我差点一头栽进院子的湖里。
这个倒霉头!
但我还是带他去了,信守承诺也是人类的优良品质之一。
晚上的馆子热热闹闹的,食物的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中逐渐上升,空气中都是幸福的味道,各种人声混杂着,觥筹交错间杯影交叠,酒水溅在桌子上泛着木色的光泽。
我很喜欢这份令人安心的烟火气,只有在这里一切都是温暖的,让我还有生而为人的感觉。
这里的老板和我是老熟人了,我还没坐下他就热情的冲我招手:
“哟!今天也是老样子嘛!”
“是。”我回以微笑,他又转头问我身边的童磨:“这位小哥呢?也是一样的吗?”
虽说来之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别露馅了,出门之前还让他饱餐了一顿,但我还是为他们的交流捏了一把汗,毕竟和童磨交流过还活下来的人,只有我了
但他表现得比我想象的优秀。他很礼貌的微笑点头,像是在表演一个在高级餐厅用餐的贵族一样。
“好咧!两份天妇罗炸虾乌冬!”
“我说,你啊,在这里没必要这么假笑咧。”等老板走后,我侧着脑袋望着还泛油光的木质桌子,“这里没人认识你,随意一点就好了。”
“诶?很明显吗?”他有些吃惊,“我一直以为我做的很好诶。”
“表演痕迹太明显了啦。不过话说,你能吃人类的食物吗?”
“不能,不过尝一尝应该没关系吧。”他回应着我的话,我的余光瞥见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来了!两份天妇罗炸虾乌冬!”
老板的上菜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我也没啥遮掩的大快朵颐起来。期间童磨好像一直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也没管他,很明显吃饭更重要。
“你看看我干嘛,你不吃吗?”一碗快见底,我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啊,不是,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翛然,觉得很有趣。”他拿扇子撑着下巴轻笑着望着我,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他的眼神有点...
温柔。
“不要这样看着我啦,变态一样。”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眼睛,“你不吃我吃。”
“不行,我要尝尝翛然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味道。”他说着用筷子夹起了一个炸虾,说起来他好像好长好长时间都是用手直接进食的,所以拿着筷子的姿势十分滑稽,他吃了一口,咀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
“怎么样?”我有些期待地问他。
“抹布的味道。”他放下筷子,眉头有些微皱。
“切,没有欣赏水平。”我把他那碗推过来,继续低头刺溜刺溜地唆起来,毕竟比起能吃,我没输过谁。
这期间我一直没敢抬头,我感觉到童磨的视线似乎染上了一些之前没有的温度,也许是空气太热了,我这么告诉自己。
总之,这次还算美好的吃饭经历就这么美好的结束了。甚至那天我还破例喝了点果酒。我还记得我行走在月光下的时候,凉风吹在我还燥红的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磨磨头,快跟上啦!慢死了!”
童磨对我的称呼没有过多的反应,他只是笑着,温柔的笑着,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一样,含着清澈明亮的水光。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还是原先那般相安无事地处着,直到我发现他开始夜不归宿了。
虽说我目前的定位是一个全职保姆,啊不是,首席教徒,应该是不能管教主的,但我偏要僭越。说实话,我一开始都没发现,要不是我那天清早早起,准备出门买点好吃的时,看到赶着夜色尾巴跑回来的童磨,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倒不是担心这家伙,也没有生气,当然也不好奇他去干啥。纯粹是因为他答应了我要帮我永生,我不能让他在这之前被太阳烧死。所以我对此大发雷霆,并关了他禁闭。
“翛然,真的不能出去吗?”他皱着眉,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一脸无辜相,偏偏看得我更烦。
“不行!你烧死了我怎么办!”
“你是在担心我吗?”他忽而又笑了。
“禁止嬉皮笑脸。”我不为所动,甚至还随手给他修了个眉毛。
但以我凡人之躯是无法阻止这神通广大的食人鬼的,他还是偷跑出去,当然这都是我后来知道的了。
那晚,他神神秘秘地叫我去了他房间,因为我平时都是光明正大地进去的。
“干嘛哦?神神颠颠的。”
想着他前段时间夜不归宿还没有任何解释,我看着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就烦,于是我没好气地问他。
他没说话,只是拿出一个小碗,上面盖着一块红布,看着有些好笑。
“这是?”
“打开看看。”
搞不清他在干嘛,我狐疑地打开那块布,发现那里头正躺着一个金灿灿的天妇罗炸虾。
“这是?”我又发出了同样的声音,而他则是一脸骄傲地望着我:“本教主亲手做的。”
“难道你几天晚上溜走是为了学这个?”
“是哦。”他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就说了三个字,“快吃吧。”
别说,还真挺香。我吃着那一根十分优秀的炸虾,竟然有点小感动。
“童磨,想不到你还有心。”我确确实实感动到了,我算是见证了他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也许不知不觉中,我们也成了流动着的漫长岁月中那相依为命的家人了吧。
事后他一五一十的把事都招了,我才知道他一个高贵的阔教主,为了学这个,开口求了老板,老板也是人好,欣然应允了,但因为他吃不到味道,就只能一次次去尝,最接近味蕾上次接触的抹布味的他才会拿给老板试,通过了才会拿过来。
知道这些,感动之余,我还发现了童磨之前未开发的做饭技能。
“我听老板说下个月有花火大会,你要不要和我去。”他等我吃完,歪着头问我。
说起来,我还没去过真正的花火大会,只知道有很多好吃好玩的,那我必然不能缺席了。
“好啊,都有些啥啊。”
“不知道,没仔细听。”他往榻榻米上一倒,望着房梁,“我只听说是晚上,会有很多人,你应该会喜欢去。”
“你之前都没去过吗?”
“没有,在你来之前我的日子都是浑浑噩噩随便过过的,只是感觉你会喜欢这种气氛而已。”
“只是因为你”这种说法有些暧昧,不过很值得高兴的一点是,我感觉到我们的距离略微缩短了一些,这个原本冷冰冰的灵魂,也正在鲜活起来。
距离花火大会还有30天,我原以为这30天也会像往常一样,却没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完全改变了我们之后的命运。
可以说是那个女人的到来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尽管第一次见面时她被打的面目全非,但从她的骨相却可以看出,这绝对是个大美人。
“所以呢?”我看了她一会,转头问那个把她带进来的男人。
“翛然帮忙好好照顾她吧。”童磨一脸欠揍的笑笑,摆摆手就出去了。
我叹了口气,仔细看了看这个女人。她伤的很重,身体各处还流着血,更别提伤口间大大小小的乌青了。我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忍心在这漂亮如凝脂般的肌肤上留下疤痕。但即便浑身都是伤,她还是紧紧抱着怀里的襁褓。
“那个...”也许是平时和着臭男鬼相处一直都口无遮拦的缘故,我瞧着这个女人一时竟说不上话来,幸好她听到我喊她就抬起了头来,让我不至于尴尬太久。
“我...我帮你包扎一下吧。”我不敢抬头看她的脸,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又出去端了盆水进来,“可能会有点痛。”
我轻手轻脚地帮她处理伤口,她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襁褓,我想她是吓坏了,只是作为母亲依靠本能保护着孩子。这看得我有些感触,有些被遗忘很久的情绪渐渐苏醒了。
可这个姿势实在不利于我行动,我不得不让她先把孩子放下。她忽然猛地抬头盯着我,盯得我发虚,然后又垂下眼眸,把孩子给了我,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也是我第一次认真看这孩子,小小的白白的一团,和他妈妈一样好看。他就这么躺在我怀里,平稳而有节奏的呼吸着,嘴角还挂着水渍,那双绿莹莹的大眼睛望着我,充满着好奇和灵性。
这是生命,是我许久都未接触过的、鲜活且动人的生命。
孩子的体温渐渐传来,我抱着那孩子的双手有些颤抖,做了那么长时间刽子手的我早就忘记了这种触觉,如今再次接触,除了流泪,我不知道还能如何反应。
这是我这千百年来,第一次的眼泪。
我安顿好他们母子睡下,走出屋子,童磨刚好站在外面,我怀疑他其实一直都在外面,他告诉我那个女人叫琴叶,是个被家暴的可怜女人,那个小孩是她的孩子,她正是为了这个孩子,才下定决心离开那个虐待了她那么久的家庭的。
我不明白他这番话仅仅是介绍又或者有什么深意,他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视线投向那苍茫的天空。
“人类的生命,很有趣吧。”
后来的相处的确证实了我一开始对琴叶的评价,她的确是个美人,还是个非常温柔的美人。她喜欢和我们聊天,喜欢唱歌,还会做家务,总是带着笑意,尤其是提起她的孩子——那个叫伊之助的漂亮宝宝,眼底的温柔化成了水,简直要溢出来。她的笑容是与童磨那冰冷而无瑕的笑是不同的,是发自内心,像春风一样温柔的笑意。
童磨很喜欢她。这里面有几分真情我不知道,但童磨很喜欢听她唱歌,每次她唱歌,童磨总会在边上,闭着眼睛随着旋律摇头晃脑,似乎很陶醉的样子,而他这滑稽的举动总会逗得小伊之助咯咯地笑,笑得面颊都红润了他才停下,摸摸那小孩的头。
童磨还会给那小孩做冰雕玩,他让琴叶抱着小伊之助,然后煞有介事地坐直,摆出一副魔术师的架势,然后从两把扇子中间变出一个精致的小冰雕来。惹得小孩咿咿呀呀地叫,伸着小手就去够,琴叶也会在一旁逗他,说着“教主大人厉不厉害、你想不想像教主大人一样”之类的话。讲真的,虽然我知道那拙劣的小把戏是那家伙的血鬼术,不过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画面,真的很像和睦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充满着单纯的快乐。
况且童磨也同我说了他想把琴叶留下来这件事,也许这份美好可以一直留下来吧,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我本人也是很喜欢琴叶的,她有着与别人不一样的单纯与温柔,她是我见过童磨身边唯一一个不向他吐苦水的女孩,也许她很早就和他说过了吧,但她的确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从来不奢求太多,还会帮我做事。就连我花火大会晚上穿的和服,都是我们一起出去,她帮我挑的。
这两个最平凡的生命,在那时候,为我们带来了如花朵般鲜艳的一段时光。
之后便是我期待了很久的花火大会,其实这和我一开始想的有些不一样,说出来比较害羞,童磨刚和我说的那会,我想象的是喧闹的夜市、甜腻的果子、清爽的和服;抑或是花前月下、冰冷的石阶、交织在耳畔的彼此的呼吸声。然而琴叶和伊之助的到来是我始料未及的,原本的二人之旅也变成了豪华亲子游。
虽然充满了各种各样戏剧性的发展,但我们当时很开心,每个人都是。那天的童磨穿着琴叶亲手改的和服,那是一件和他平时穿的衣服同样配色的和服,短款,露出莲藕般细腻纯白的一节小腿,琴叶当时都吓了一跳,说没想到教主虽然是个身材高大伟岸的男性,小腿却这么无瑕,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男人怎么没腿毛之类的意思。琴叶那天也很美,她把头发盘起来了,带上了一支碧绿的玉簪,露出线条平滑的后颈。她还帮我也盘了头发,
“这天了,姑娘也该好好打扮了。”她这么说着,温柔地给我盘头发,还给我带上了一支紫色带流苏的发钗,又摸了些不知是什么的很香的膏状体在我的后颈上,凉凉的,很舒服。
“这是什么?”
“我拿花泥做的,我不知道你陪教主多久了,但恐怕也没什么时间出门,好好打扮自己,今天不一样,有机会了当然要香香美美的出门啦。”她忽然凑的很近,用一种很懂的表情对我笑了笑,“而且,这也是个好机会,是吧?”
“琴叶姐你说什么啦!”我一把推开她,不知道怎么反应,只是面颊有些微微发烫。
“哈哈哈,没事,伊之助今天也很开心吧,是吧,伊之助?”
她说着就抱着伊之助,唱着不知名的童谣哄着他,慢悠悠地就离开了。
真是,拿小仔当挡箭牌。我嘟囔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起来我的确很久没照镜子了,虽然屋子里镜子类的反光物不少,但我每天也就是个穿白色和服扫地洗床单打扫卫生的阿姨角色,也没有心情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现在一看,我与来时似乎有什么不同了,兴许是琴叶代劳了很多出门项目我也就很久没出门晒太阳的缘故,我感觉我的皮肤比从前白了许多,她也有给我抹脂粉,白里透红看着气色还不错,不知道他看到会不会被惊艳到。想到这里,我竟然有一些小小的雀跃。
我原以为经常光顾的馆子已经是最喧闹的地方了,然而这次的夜市却是吓了我一跳。小摊的灯光将天空渲染的如同白昼,平常这时已经冷清的街道此时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章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不久香味便腾空而起,吸引了前来游玩的人们。苹果糖的棱角在灯光下闪着艳丽的光泽,捞金鱼的孩子们吵闹着说再来一次,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的美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这是我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如果所有人都这么幸福,是不是就没人会再去和童磨诉苦,会不会,就不会再有人死去。
忽然有一种不该属于今晚的罪恶从我心里萌发,那被我刻意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违背人理的罪恶,终于,被我想起来了。
“小姑娘,你到底要不要啊,你都盯了好久了哦,想要的话我来帮你拿吧。”
诶。回过神来原来我已经在苹果糖前站了很久了,应该是摊主的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把苹果糖递给了我。
“来,小姑娘,今天就破例送给你了,下次可要记得带钱出门哦。”
老婆婆把糖塞到我手上,她似乎是把我认做了没有钱却极度渴望食物的可怜女孩了,我刚想解释,却发现钱包确实不在身上。
“没事的小姑娘,今天这个日子,可不能让美丽的姑娘失去笑容啊,对吧?”
老婆婆对我咧嘴笑着,脸上的皱纹团在一起,却是那么亲切。
“是啊,就不要辜负婆婆的一片好意了。”童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从身后搂住了我的肩膀。
“喂,你这家伙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我向老婆婆道了谢,便和这家伙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吃着手上的苹果糖,特别的甜,“琴叶和伊之助呢?”
“他们说不用我陪哦。”童磨作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我要陪伊之助捞金鱼,这孩子好像很感兴趣,可能要一会,教主大人还是先走吧’她这么说着就把我赶走了,我也很无奈呢。”
“被别人赶走了就来找我,我还真是好高兴哦。”好酸,这苹果怎么这么酸。
“哈哈哈,生气啦?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我是特意,来找你的。”童磨一副得逞地样子,爽朗地笑着,我却不大想理他,明明今天我也算隆重地打扮了一下,“找我干嘛,我又没啥好玩的。”
“当然是因为看你一个人太孤单了才想来陪陪你。”“我才没有孤单,我挺好的,还白嫖了个苹果糖,果然可爱是能当饭吃的。话说,你带我去哪?”
跟着童磨瞎走,却离人声越来越远了,虽然不担心他会对我做什么,但我还是问了一句。
面对我的阴阳怪气,童磨也没恼,他总是脾气很好,这么多年好像一直只有我一个人会跟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生气。
“花火大会要开始了,人那么多,当然要找一个人少的,绝佳的观赏点啦。”
“既然都带你来了,那当然要给你看最好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最好的,安静的观赏点。”
我这才注意到,这是一个山涧,水流从山间倾泻,泠泠地响着,脚边开这些不知名的花,他站在树下,我站在石阶上,月亮为我们之间投下一道线,他的脸隔着那条线悠然地笑着。
花前月下、冰冷的石阶,就差交织在耳畔的彼此的呼吸声了,想到这里我竟有些脸红,不过也无所谓了,也许是月亮都想阻止吧,保持这个距离,已经很美了。
“过来点。”他唤着我,眼里净是明艳的笑,仿佛有魔力一般,引导着我,跨过了那道月亮构成的界限,一步一步走向他,走向他那比月色更动人的眼底。
“苹果糖是什么味道?”我愣了一下,他却已经啃了上来,在苹果糖的那一面,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酸的。”他轻笑了一下,我刚想问你怎么吃的出他却将食指比在我的唇上。
“嘘,烟火要开始了。”
接着就是耀眼璀璨的烟火,那么惊艳,那么轰轰烈烈,打破了这澄澈夏夜的宁静,一束接着一束,迷幻了我的眼,只有嘴唇那一缕冰凉犹在,酥酥麻麻地游遍全身。
我不记得那目不暇接的花火持续了多久,结束后我们就离开了那里,还是没有交织在耳畔的彼此的呼吸声。我们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很自然地离开了那个山涧,去和琴叶他们会合。不,也许自然地只有他一个,而我,仅仅是怯懦地想要守住这短短的暧昧罢了。
之后的生活急转而下,琴叶死了,是童磨亲手杀死了她。理由是她看到了他的进食。
“那个女人真是笨啊,居然把孩子从那么高的山崖丢下去,她还是没变聪明啊。”
看着童磨冷漠地用“我今天吃了厚蛋烧”一样的语气说着这句话,我是害怕的,比起害怕,更多的还有悲伤,那个他说着喜欢的女人,那个温柔地对待我们的女人,被他这么简单的丢弃了。琴叶是愚蠢的,她相信了这个男人,所以她才会走向悲剧。可我的悲伤,有几分是给琴叶,还有几分是给我自己的呢?
那些被堵在嗓子里的话,被我彻底吞下去了。
之后的生活越发单调,我也知道了童磨有个上司叫无惨,隔三差五就把他叫走,商量些什么事,我也没问,直到那天,陌生的人拿着刀闯入了我们的家,我才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不得不说,童磨很强,他的战斗是华丽的,哪怕战损也能将对手压制的死死的。我躲在角落里观看着,对这场输赢并没有多在意,直到我看到他的对面,那个戴着猪头套的男孩露出了他的真容,我相信童磨会输。
那张脸,虽然稚气未脱,但依旧看得出琴叶的影子,那个孩子,一定是伊之助吧。
眼泪不自觉地涌出来,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伊之助又回来了,只不过是为了夺走童磨的性命。
和我预想的一样,童磨输了,输得很滑稽,如果按实力,他根本不会输的。但这也许就是他的报应,他作恶了这么多年,没有理由再活着了,哪怕他,确实温暖过一些人。
能死在伊之助手上,他也算,圆满了吧。我望着他逐渐融化的头颅,那上面只剩下了一颗眼球,一颗彩色的、如同钻石般美丽的眼球,那只眼球盯着我,就这么盯着我,化成了灰烬。
那么,作为帮凶的我,也应该下地狱了吧。我擦了擦眼泪走出来,“什么人!”那孩子很敏感地拿刀对着我,与他同行的女孩也一样,只是似乎确认我是人类了,她又把刀放了下去,还伸手示意伊之助冷静。
如果,能死在这孩子手下,我也算,死得其所吧。
我捡起了童磨的扇子,一言不发地朝他走去,他又举刀作出防卫的姿态。
但是,我不能让这孩子成为杀人凶手啊。
我握住了刀,将它送进了身体。
似乎是没预料到我会这么做,伊之助反而呆了,只有我还在前进。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刀一点一点进入我的身体,一缕一缕地剜我的肉,啊,似乎是内脏被捅破了,真的好疼啊,上一次这么疼,还是被吃掉的时候,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几百年,是几百年呢?
刀穿过了我的身体,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伊之助那张因惊讶而颤抖的脸在我眼前摇晃,我伸手摸到了他,是温暖的,很久没有碰到,这么温暖的东西了。
“伊之助...有好好的长大呢。”
说完这句话我就倒下了,那把锋利的华扇也划破了我的手指,但已经感觉不到痛了,生命的能量缓缓流出身体,这次,我真的会死掉吧,在地狱里赎罪。
可我果然还是没死成。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床上,刺眼的阳光叫醒了我,我即将开始新的故事,而和童磨在一起的数百年,也如同没存在过一般,没人知道我经历了怎样的数百年,没人会在意,也没人会去记录。
这几百年,不过是打破澄澈夏夜宁静的第一束花火,璀璨得惊心动魄,也有我想要的轰轰烈烈,然而热烈之后,尘埃掉进玻璃鱼缸,一切又像从未发生,你前往冰窖,我回到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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