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录》第一部 第四章

一队人马从城中走出，他们刚刚出城，里面的人就再次关闭了城门。为首一人年纪轻轻，英姿飒爽，手中长枪横贯天空，身下骏马毛色雪白，无一点杂色，黄金马鞍的光芒耀眼。身后跟着大概七八百人，均全副武装，士气昂扬，大有决一死战之意。“齐柯”那将军不以为然，哈哈大笑，道：“就这么一点人吗？果然蛮夷之国人才匮乏，不能和我国相提并论，来送死吧，哈哈。”
那青年将领怒道：“我国实力岂能让你小觑。我乃赵喆，恐怕汝等鼠辈日后听了这个名字就会闻风丧胆，抱头鼠窜。有谁敢与我一战？”“齐柯”军中一人喝道：“将军，就让我去斗他一斗。”将军看那人，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认得是军中偏将韩庆，素以力大无比著称。单论力量，在军中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将军微微颔首。韩庆便手提双斧，策马出阵。听面前之人傲慢无礼，他心中有气，第一击就使出了千钧之力，只见赵喆不急不慢，挥枪直挡，咚的一声巨响，双斧竟停在了空中，不能再落下一分一毫。韩庆大惊，他第一次见有人能正面抵挡他这一击。他为了出其不意，这一招几乎倾尽全力，而看对手竟仍然气定神闲，心知这一招自己明显落了下风，心中大急。心急则乱，没几回合，韩庆招式越来越乱，赵喆却招招直指要害。再斗几合，韩庆肩头中枪，鲜血汩汩流出，败下阵来。
只见“齐柯”军中又一人纵马出阵，小月看得清楚，昨日围截他们之时，此人就率领后面骑兵追击。只斗不过十合，他就被赵喆连人带马一枪刺翻在地。
“齐柯”士兵见来者如此厉害，一阵喧哗。那紫箫少年突然向前一步，说道：“父亲，儿子不才，愿前去挑战。”那将军看着面前的儿子，说：“此人神勇，要小心。”
赵喆见来人年幼，又甚是瘦弱，甚是不屑：“你年纪这么小，不要来送死，难道你们军中就没有成年人了吗？”紫箫少年面露愠色，语气仍然谦和有礼：“赵兄此言差矣，在下姓萧名唯。刚刚见识了赵兄精妙的枪法，甚是佩服。我自知不是赵兄的对手，只是在下对武学甚是感兴趣，今日得见高人，若不请教一二，可就错过了机会。还请赵兄指点。”赵喆冷冷地道：“战场上有的只是生死相搏，希望你不要后悔。”却仍然没有将来人放在眼中。萧唯拔剑出鞘，微微颔首，道：“请赐教。”
赵喆大吼一声，一枪径直向那少年刺去。紫箫少年挥剑格挡，转瞬之间就已经过了几招。斗的时间越久，赵喆就越发觉面前这少年不好对付。他的枪法，极其刚猛，一般人绝对不敢以兵刃与他长枪相碰，之前战胜韩庆就是在力量上占了上风。而面前这少年，显然力气远不如自己，但每次自己的全力一击，与他的剑相击时，全部的力气竟然像石沉大海一样没了踪迹。萧唯的剑法每一招都相当轻柔，似乎不堪一击，但是这种至柔与赵喆的至刚相击，两种力道相互中和，竟然消弭于无形。又斗了数十回合，两人仍然斗的难解难分。之间紫萧少年退后几步，收剑回鞘，笑道：“滚滚潍河，波涛汹涌，赵兄的枪法果然精妙。”赵喆一愣，这套枪法为他自创，从未和任何人说过灵感的来源。今天这少年只几回合，竟能看出这枪法的精妙所在，不由得让他心生敬意。
赵喆原本是京城人氏，他的父亲为边关大将，但他由于自己身陷战争之苦，不愿自己的孩子再次卷入于此，因此坚决反对赵喆学武。赵喆从小被誉为神童，四岁就熟记经史子集，有过目不忘之功。他对音律尤其感兴趣，他六岁时随意创作出的一段曲调，就成了当时教坊传唱的名曲。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赵喆很可能会走科举考取功名，在朝中谋得官职。然而，在他九岁那年，这一切被无情地打破了。那一年小赵喆发现家里变得冷冷清清，本来经常登门的客人都不再来了。他还发现，母亲常常在屋里偷偷流泪。偷听大人谈话，他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这一年，“齐柯”国大举入侵，边关战事吃紧，“吉勒思”国吃了一场大败仗，冯陵一战，边境守军几乎全军覆没，西都失守，“齐柯”军队对于“吉勒思”领土虎视眈眈。而他的父亲，边关总统领，自此音讯全无，生死未卜。朝中众人一致将这场战败归咎于他的父亲的领导无力。民间甚至有谣言称，他的父亲是叛徒，是他出卖了所有人。
朝廷罢免了他父亲的全部官职，剥夺了他家的全部财产，只给他们留了一点钱用来维持生计。在那个人心惶惶的时候，没有人给予这孤儿寡母任何同情，甚至还有人趁火打劫。先前的朋友全都没了消息，赵喆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背叛”的滋味。赵喆一家失去了一切，瞬间从天堂跌落了地狱。
此后赵喆的母亲带着他离开了京城，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在赵喆十六岁那年，他主动请求到边境去当一名士兵，以此来供给家用。他希望能代替父亲完成他们家族的使命，在同一个地方，弥补父亲的过失，重塑家族的辉煌。但是，当他走进军营时，他才发现，作为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何谈他的理想？于是，赵喆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训练，别人休息时，他在联系将秤砣举过头顶；别人闲聊时，他在挥动着自己手中的长枪……他虽然不曾练武，却天生神力，经过训练之后，战斗力飞速提升。在他战胜了军队里最强壮的战士的时候，他就向所有人证明了，他不再是刚来时那个人人瞧不起的文弱书生，而是一名勇士，可是，这还不够。
一天，休息时，赵喆坐在潍河边，看着汹涌的河水在奔腾。他想想自己难以完成的目标，心中的情感也如潍河河水般翻腾。突然，他听着波涛的声音，心念一动。旋即创造了这一套枪法，用它打遍军中无敌手，职位一步一步提升，终于也坐到了将军之位。
只听紫箫少年继续说道：“武学本质上与音乐相通，重点不在枪招，而在于节奏，长枪上下翻飞就如乐声的高低，长枪所使的力度就如乐声的强弱。我看阁下枪法，精妙之至，似不能理解，但只要与音律结合，便可以听出其中激昂澎湃，又带有悲愤的声音，恐怕就只有水能发出了。水为天下之至柔之物，然而奔流成河，虽金石亦不能当。”赵喆心中大赞。他再回忆刚才少年人所用招式，回忆起小时候所学的音律，又是一惊。“高山流水。”他喃喃道。抬眼间看见了少年腰间的箫，顿时明白了。他将长枪插在地下，双手抱拳，作了一揖。道：“阁下好见识，先前赵喆失礼了。”少年还了一礼。赵喆又道：“只可惜我们所处不同阵营，不然，我还想多向阁下请教。”萧唯笑道：“请教不敢当。”只听身后马蹄声响，数千骑兵从两侧赶来。赵喆道：“是信阳和翰城的援军赶到了。”萧唯道：
“赵兄，恐怕我该走了，希望还有缘相见，后会有期。”就退回了阵中。“齐柯”军队后队变前队，向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赵喆仔细观察，只见“齐柯”军队阵型整齐，随着号令撤了回去。他叹气道：“如此军队，可是我们的大敌啊。”“齐柯”军队没有再扣留那些平民，赵喆接着引导他们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