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九)
九、
一大早爬起来,我胡乱抹了一把脸,拿起写了一晚上的大作塞进文件夹就准备出门,刚跑到门口被睡眼惺忪的妈妈——哦不对不对,是室友,一把扯住,她揉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我的姐妹,你不会就准备穿成这副样子就去应聘吧?”
我睁大了眼睛,透过厚厚的眼镜片注视着她惊愕地表情:
“应该是没问题吧?”
“我的天啊……你简直是个时尚白痴,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她堪称哀嚎一般大叫一声,我一下子无奈地笑起来:她说的可是一点错没有,我确实是时尚天赋为零,在现实世界是这样,到了平行时空,没想到一点长进也没有。
依着她从衣架里拿出工作服强迫我换上,我忽然猛地一怔:
完了,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我记得我带了我的睡衣的……好像是……放到哥哥房子里的被单下面了?!
我一下子跃起来,惊慌失措到了滑稽可笑的地步:“完了完了,我……”
忽然意识到不能这么无所畏惧地说出“张国荣”三个字,只急急地改了口:“我昨天在外头落了东西……”
张淑华却见怪不怪一样撇撇嘴道:“切,这不正常?你哪次不是差点把你头落掉?”
“你……”我完全气笑,抓起枕头拍了她一下,直到现在我才开始逐渐接受张淑华已经不是让我望而生畏的母亲大人,而是这样一个可爱活泼调皮的大女孩。
好吧,要尽量接受所有一切现实,对吗?我笑笑,默念道。
面试快到出奇,我只把那张装着我的稿件的文件袋交过去,只见那永远哭丧着脸仿佛别人欠他多少钱一样的助理烦躁的点点头便示意我走了,门口职业性微笑的实习生给我递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三天以后出结果。
好吧,那我现在是不是该把我的衣服拿回来?
我简直纠结的无与伦比,拿回来?天啊,问一个大男人要回睡衣,这简直是太容易让人极度误会的蠢事,可我今天扒遍了自己那个不知怎么就矗立在那里的衣柜,还真的没有睡衣……我只能暗骂自己丢三落四马马虎虎,刚不情不愿掏出手机,忽然看到手机屏一闪一闪,是Leslie的号码!
我一惊,想都没想便一下子按通电话,听筒那边响起很温柔的男声,带着浓浓的笑意:
“我亲爱的柳小姐,您是不是什么东西落我这里了?”
“我……我……”我一下子面红耳赤,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我的睡衣。”
Leslie浅浅一笑,我听得出他的调侃:“这么丢三落四,哪一天把男朋友丢了才好笑呢。”
我虽然跺着脚小声嘟囔:“人家才没有男朋友……”心里却已经一万个窃喜:还好他没问从哪来的,要不然我可就真是头破也想不出方法搪塞了。
于是我再次来到那栋漂亮的房子前。
哥哥笑意盈盈地双手递给我我的睡衣,我脸红的像个柿子,恨不能一头钻到地底下,眼睛根本不敢和他对视,却听他温和地笑道:“没什么啦,只不过昨晚睡觉时吓了一跳。”
我害臊地笑了一下,抬眼对上他盛着银河繁星的眼眸。
心漏跳半拍。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你说说话。”他忽然提出请求。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四下环视:“唐先生呢?”
“他出去了,还没回来呢。”他停了一下,笑着应道。
于是我随他迷迷糊糊地去了二楼,他把小阳台的窗户打开透风,然后坐在地上的软垫里,随手也拉了一个让我坐。
我和他挨得好近,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这让我本能地有点紧张,忍不住呼吸加快了些。
“别紧张啦,我又不会伤害你的。”Leslie心细到让我再次叹服,他完全发现了我的拘谨和害羞,笑着拍拍我的头,这反是更让我激动到头脑不清醒,只木木地点点头。
“我每次犯病的时候……我都会强迫自己看窗外分散注意力。”他忽然说道,眼神已移向窗外那棵高大的树,它忽闪着叶子发出刷啦刷啦的声音,好像一首奏鸣曲。
“它真好看。”我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
“是啊,我只有看到那些绿的时候,心情才会慢慢放松,但这太难熬啦,我会控制不住地伤害每一个接近我的人,我真的不想别人把我当疯了一样对待,但事实是我的确是那样……”他摊开手苦笑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望着我:“唐先生是真正最关心我的人,但我害怕我会伤害他,也早不跟他……”他顿了一下,抬眼示意单人床——我立刻明白,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你会好的哥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深知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充满了无力感,只好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他有些凉的手,歪头一笑。
他注视着我,那层泪膜经阳光反射泛着透亮的光:“我相信你,因为那次我相信你,你救了我,我知道只要你说可以好,就一定可以好。”他笑着拍拍我的肩,随即适时换话题道:“你知道吗,上次我没给你讲完,我年轻时真的认识过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女孩,也叫柳容悦,连长相,在我记忆里都特别相像……”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真想告诉他那就是我,但我知道我这样一说他估计会完全接受不了的,我便笑道:“真的吗?还有这么诡异的事?”
“不是诡异,那很浪漫。”他很认真的看着我,回答道:“但那时我太小了,很鲁莽,我还很想给她道个歉……”
我心里一下子暖暖的,二十六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是在心里记挂着只是和他有一面之缘的,那个时代的柳容悦,多好的男人啊……
“哥哥,我相信那个女孩,她也会很幸福的,听到你这样的话。”我感动的鼻子有点酸。
他满足的笑了笑,歪过身子问道:“刚刚打你电话的时候感觉很吵,是在哪里哇?”
“嗨,别提了,我去应聘了,去当一个杂志社的职业作者。”
“真的啊?怎么样?”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猜猜看,给我出的题目是什么?”我故意露出狡黠的目光盯着他。
“什么啊?我可猜不到!”他划了一下我的鼻子,皱皱眉道。
“是写霸王别姬的影评!”我又贴近了一点,我已经完全放松了,笑得像个小孩子。
“少骗我,谁信?”他摆摆手轻蔑一笑:“不可能!”
“真的,你信不信?”我急了,一把抓过他的手拍着,他也不恼,揪住我的耳朵:“那你绝对能过啦!”
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让我忽然想起,那个叫柳容悦的三岁的小女孩,在街上拥抱那个大哥哥时,同样无拘无束的,爽朗的笑。
春天很好,
桃之夭夭。
九十九号惩戒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