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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韬》第三十一章——贵贱穷达自有时,恨处非位使心伤【骑砍同人/架空大陆】

“武王曰:‘我无丘陵,又无险阻,敌人之至,既众且武,车骑翼我两旁,猎我前后;吾三军恐怖,乱败而走,为之奈何?’
太公曰:‘令我士卒,为行马、木铁蒺藜,置牛马队伍,为四武冲阵。遥望敌车骑将来,均置蒺藜,掘地匝后,广深五尺,名曰命笼。人操行马进步,阑车以为垒,推而前后,立而为屯,材士强弩,备我左右。然后令我三军,皆疾战而不解,必胜也。’”
——《犬韬·战步》
且说这一日雷恩前脚刚回述职,人报法斯也到了。燕淑慎曰:“法斯一回,吾府库便无忧矣。”法斯将工厂收上来的利润送去库房后,呈上账目给燕淑慎过目。少顷,丞相入,法斯又报告了从上宋收集的情报。
“自古得人者昌,失人者亡,斯此次归来途中,得遇一贤人,愿荐其以辅君候。”淑慎问何人,斯曰:“姓马蒂,名尔德,西燕北疆人也。此人骁勇,与尼扎相似,好击剑骑射,性慷慨豪爽。”六国大陆只有宋蜀凉三国是土著,有汉姓;西燕国与南秦、东代一样,皆是藩姓,不类汉氏。丞相道:“听其姓名,似是女中豪杰?”斯曰:“然也,吾知君候从不小觑女性,故而敢荐也。”燕淑慎笑道:“我家先生向来如此。嗯,你详细说说你是如何认识她的。”
法斯道:“那日路过首都杰州,在酒馆吃些酒食歇息,和她正好坐在一桌,便朝她搭话聊聊。马蒂尔德起初稍有防备,警惕地说‘你想要什么?’我笑笑,说‘仅仅是为消磨点时间,女士,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要忙的话。’请她喝了一杯麦芽酒,很快她便打开话闸了:‘啊,好的,如果你一定要好奇,我会告诉你的。’”
那日马蒂尔德向法斯自我介绍道:“我来自于西燕北部的一个传统家庭,一个乡绅的女儿并且是一个贵族的妻子。我曾和我的丈夫一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平时也是他事业上的伙伴。但是我的丈夫死于一场瘟疫,而那时我还没有孩子。在缺少继承人的情况下,我的丈夫宣布我将继承他的领地。我丈夫的表哥——该诅咒的——说按照习俗女人不应继承贵族的身份。那是胡说,但是他用钱买通了足够多的背信弃义的仆人来让他取代我的地位。于是我无奈之下不得不弃家而逃。当我挣到足够的钱来拉起一支军队,我会回去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法斯想了想,对她说道:“我这里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工资不错的岗位。我是燕氏的大夫,负责所有的商业事宜,需要经常带着货物或现金奔波在各大城镇之间,而只有我一个武士支撑起整个商队的安保颇有些吃力。你既然是久经沙场,我想我用得上你。燕氏虽然领地不多,但经济实力却很强,对于忠诚而得力的助手一向十分慷慨,比如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见惯了西燕整日高喉咙大嗓门的粗老爷们的马蒂尔德,第一次见到法斯这样说话温和不紧不慢、彬彬有礼的中原贵族,产生了莫名的信赖,道:“你能帮我引荐?好,我很乐意在你身边作战,不过我也要警告你,如果你让我去做一些诸如捡柴做饭一类的事情,你会后悔莫及的。”“不用怕,夫人。”法斯给她一个可靠的笑容,“你是一名贵族我也是一名贵族,你将受到应有的待遇。”
马蒂尔德又道:“那便这么说定了,我将为你同敌人战斗。不过……我想先拿到五钱银子作为佣金。我知道这很多,但如果燕氏真的实力雄厚,应该不介意向一个穷光蛋展示一下。”法斯从怀里直接掏出钱道:“我不能未经请示就从公款里拨钱,但我愿意用我个人的存款来向你担保。”后来回来路上遇到了一伙绿林强盗,马蒂尔德得以证明自己的身手,果然没有让法斯失望。
燕淑慎与丞相听完法斯的故事,对视一眼,丞相道:“既然如此,那便聘请这位马蒂尔德夫人吧。至于她的工作,就作为你的副手,保护运钱途中不受损失。雷恩那边应该也熟悉业务了,可以让他自己单干。”如此,目前的近十家工厂便分为两部分,由法斯与雷恩各自打理一半。每个工厂都有自己的高级工人负责当地的采购,而城镇的镇长会充当中介的角色与商队和商人谈妥批发事宜,故而法斯与雷恩两组并不用管理工厂的日常运营,而是行使督察、收钱及各种杂物的职责。
话说雷恩在南郑没呆了两天,便又被派出去巡查了,带着一伙伴当北上快出下蜀国境时,遇到了一伙去往上宋德州的本国商队,热情地与他打招呼道:“你好啊,我的朋友。”雷恩觉得反正也顺路,便想着赚点零花钱,对商队头领道:“我是燕氏大夫雷恩,我有事想关照你。”
“什么事?”
雷恩道:“我可以有偿护送你们去目的地。”
“这些路看起来真的很危险,护卫总是受欢迎的。不过我们去德州也不算太远,如果你能护送我们去那里的话,我会付你九十二文。”
“成交。”
路上雷恩问商队头领:“你们从首都杰州出来,可有听说什么有趣的事吗?”
那商队头领想了想,道:“要说的话,我听说陛下的宫廷里最近收留了一位自称达斯塔姆可汗的人,他是杰拉克可汗的儿子。”
“可汗?”雷恩奇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叫可汗的,这可是东代国最高领导人的称呼。“如果我这愚笨的脑袋还勉强能用的话,我记得东代汗国被塞加可汗统治着?”
那商队头领倒也消息灵通,解释道:“这位达斯塔姆是赛加可汗同父异母的弟弟。他自称自己虽然是幼子,但所有认识老可汗的人都会证明他父亲更器重他,因为他对国家有强烈的责任感,而塞加整天忙于狩猎和宴会,并借此笼络了大部分他父亲手下那些自甘堕落的将军——当然了,以上都是他自己这么说的,我只是复述我听到的,我对政治没有任何自己的意见。”
“原来是位带着宣称的流亡王子。”雷恩道,“那他有兵吗?”
“他有一支人数很少的卫队,号称‘黑旗’军。他们都是些好勇斗狠的家伙,比他们东代同胞还要蛮横,只崇尚暴力,认为现在的东代国已经逐渐失去了游牧的传统,而变得越来越贪图享受了。达斯塔姆正是笼络了这么一批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肌肉猛男们,才得以逃出东代国,来到了下蜀寻求庇护。”
雷恩道:“原来如此,那我们的陛下有意于帮助他吗?”
“嘿,这就不是我这个商队的首领可以知道的了。”
正说话间,只见山背后拥出十余人,为首一骑,头顶锃亮,身穿皮甲,曰:“吾乃山林兄弟会大当家罗尔夫也!来者快留下货物,放你过去!”雷恩大笑曰:“无知狂贼!汝既为蜀宋边境匪首,亦知下蜀国燕氏否?”
那罗尔夫曰:“吾只闻燕氏有两位好汉仅凭十余人,便在汉中堡让南秦大军铩羽而归,并阵斩其元帅,却未识其面。汝何人也?”恩乃停刀立马,朗声道:“汝既知吾名,何以不知吾面?你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便是姓雷名恩是也!”
罗尔夫大惊,滚鞍下马,走至雷恩马前抱拳道:“某乃格鲁亚大陆古老而强盛的罗家少主,久闻燕氏二位大夫之盛名,恨无门路相见,不想却遇将军!”雷恩并不记得他能斩杀南秦元帅阿姆达埃米尔是谁送给他的功劳,只心里暗爽:“没想到我雷恩也有一打名号就让人纳头便拜的一天!”嘴上却道:“壮士请起,不过请恕恩孤陋,从未有听闻壮士之族?况且即为贵族,为何啸聚山林?”
“尔夫家在比北凉雪山还要北的遥远的格鲁亚大陆,将军未曾听说也属正常。”罗尔夫解释道,“与我家里的所有男性一样,我来到了家乡以外的大陆用我自己的能力来扬名立万,然后再回家接管家族的财产。不幸的是,这片大陆并不尚武,把我当作强盗和土匪,还悬赏我的脑袋——这对一个冒险人士是非常不公平的诽谤,将军想必也一定会赞同。但是我希望避开更多的麻烦,今日幸得拜见将军,愿将军不弃,收为步卒,早晚执鞭随镫,死亦甘心!”
雷恩大喜曰:“绿林中非豪杰托足之处,公不愿自陷其身乃正道也。不过汝若随我,汝手下人伴若何?”尔夫曰:“愿从则俱从;不愿从者,听之可也。”
兄弟会众人于是尽皆散去,找二当家去了。
罗尔夫好生尴尬,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好道:“尔夫只身步行,跟随将军,期待着帮助您打败您的敌人。”
雷恩笑道:“很好。我很高兴你可以加入我们,‘男爵先生’。”罗尔夫却又道:“好极了。不过在我们启程之前,您可以行个好借给我三钱银子吗?我被迫在德州的典当行抵押了一件祖传宝贝,我想在离开之前先把它赎回来。”
话说雷恩带着罗尔夫接下来如何第一次正式巡察一遍他辖內的工厂,话且不表。再说燕淑慎,这日又接待了一位访客,是维州城的镇长上官惇,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燕淑慎发兵帮忙。
女侯爵赶忙将镇长扶起,问可是上宋突袭维州,上官惇却摇摇头道:“那倒不至于。”当下解释道:“有一伙特别难对付的强盗,他们在镇子周围作乱,抢劫我们的商队。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巡逻队,如果再没人阻止他们的话,卑职就要破产了……”
“原来是又有贼匪搞事,这路人是什么来头?维州城的巡逻队和商队护卫都不够?而且你们城主呢,虽然我们汉中郡南郑县也隶属于维州,但这种事你第一个找的应该是维州城的领主蓝特侯爵吧?”
镇长上官惇道:“我已经找过蓝大人了,但这伙贼人甚是狡猾,我们一去打,他们就化整为零跑到深山老林里打游击,蓝特大人说他只会跟贵族在战场上正面交锋,这丛林里打细仗、拼计谋的事儿他打不来,要我请元帅帮忙。您放心,我们不会让您白来的,如果元帅大人能解决这些难对付的强盗的话,我们会支付您一百五十文钱。这是个危险的工作,不过我相信元帅一定是那个能对付他们的人。您看如何?”
燕淑慎心说我堂堂元帅,这一百五十文的出场费未免也太低了些。不过对方既然敢出这么低的价,就是吃死了她如今身为元帅,和平时期境内剿匪,理论上本就是她份內之事,就算一分钱不付,她若是拒绝了,蓝特侯爵也可以参她一本,足以让葛瑞福撤她职了。只是通常领主之间不愿伤了和气,元帅放任强盗横行也不会有谁不长眼地举报,但如今燕氏正被葛瑞福盯着,还是不要留下把柄比较好。
“很好。我会帮你解决那些强盗的。”
“您愿意?太好了!祝您马到功成!”
燕淑慎与丞相下午便带兵出发,傍晚到了维州,与蓝特侯爵会师。那难对付的强盗驻扎在维州侧边一山,是夜天晴月朗,丞相与蓝特直至山下,周围巡哨了一遍方回。蓝特对丞相道:“你也看见了,如此山僻之处,四面皆不相连,且树木极广,实乃天险也。我两次进攻:第一次因轻敌被对方凭高视下,势如劈竹;第二次有准备了,却被对方神出鬼没耍得团团转,根本抓不住他们。”
丞相笑曰:“既然强攻损失太大,何不引其下山来攻,我为守也?”蓝特一瞪眼:“彼非庸才,如何会傻乎乎地下山来打我们?”
“所谓‘上兵伐谋,其下攻城’,此山四面皆不相连,虽易守难攻,但同时山上并无稳定水源,乃是绝地也!君候何不断其汲水之道,待其自乱,然后乘势击之?”蓝特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断其水源逼他下山呢!还是老弟你鬼点子多。”
当夜调度已定,次日天明,丞相与蓝特大驱军马,一拥而进,把山四面围定。山上绿林首领见状,知是蓝特这莽夫定是请了外援。对手下数十兄弟们道:“我听说‘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我们便是身处这般死地。今唯有死战,以一当百!”将红旗于四面招动,造成四面皆下的假象,实则全体齐向一路突围。
蓝特与丞相两军合计二百余人,分为四队把守四个方向,每个方向实际兵力与对方也差不了多少。燕淑慎见对方选择了自己把守的方向突围,并不惊慌,冷静地估测敌方人数并指示部下向友军打出相应的旗语,然后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命令士卒严阵以待。当初在汉中救援南郑的战役上,她因第一次上战场且没有人引导,临阵慌了心神,加上亲手杀人的血腥场面,这才表现得狼狈不堪,导致逃脱战场躲了起来。如今随着丞相东征西讨了一段时间,加之又知道丞相就在山对面,而且如今并不需要她亲自冲锋陷阵,所以自然能够沉着指挥。
这伙山贼没有了丘陵与险阻地形可以依托,而下蜀官兵既有人数优势又有指挥官严整指挥,山的另一边又有丞相率雇佣骑兵与蓝特自己夹击山贼两翼,突袭后方,致使匪军全军恐惧,不一会儿便溃败逃跑。
官兵大胜,追出五十里,缴获贼匪辎重,就地埋锅造饭,蓝特与镇长上官惇前来犒劳燕军,并献上事先答应的银钱。一口饭还没吃进嘴里,忽听山的背面传来震天鼓声,众人大惊,连忙赶回各自营帐集结兵马,人马未定,便见漫山遍野、四面八方,皆是山贼强盗,且旌旗招展不似乌合之众,像是景骞那伙有组织的起义军。
“这真的是山贼吗?为何会有那么多北凉铁甲和骑兵?”蓝特慌忙领兵来与丞相会合。
“的确,厉害的山贼能缴获五花八门的各国装备我是见过的,但这些人明显以北凉装备占了大头,恐怕是得到了北凉的资助。”丞相咬牙道,“之前的几十人恐怕只是诱饵,为了把我们调离城池,在此山谷之地一举歼灭我们。”
方才追击败军,已冲出五十余里,距离维州城已经很远,而敌人已能将他们团团包围在这两侧皆是山丘的山谷中。
“难道是景骞背叛了我们?”燕淑慎骑马凑了过来。丞相答道:“看他们旗号并无景字,恐怕是山匪内部发生了政变,景骞不知道怎么样了。”
“如今怎么办?”
蓝特道:“我们不如突围到山上,攻占高地而守,以待援军。”
燕淑慎否决道:“不可!难道你想重蹈刚才那几十人的覆辙吗?现在敌军不下千人,若是将我们围在山上,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先生,你说到底该怎么办?”
“彼虽五倍于我,然其甲士不过二三百,若是二位君候能够尽听吾调度,退敌并非没有可能。”燕淑慎本就是肯定会听他的,丞相故意说二位君候,是为了减少蓝特心中的芥蒂。果然,在燕淑慎立马表态后,蓝特也跟着一起大方地答应。
于是丞相先令手下猛将前去阵前要求单挑拖延时间,接着命令两军士兵抓紧准备行马和木、铁蒺藜等障碍器材,并把负责后勤的牛马车集中编在一起,结成四武冲阵。行马是一种用于阻拦马、车通行的木架,用带枝的树木削尖埋在营地周围,以阻止敌人前行,也被称为鹿角、拒马。六国大陆的行马是将木柱交叉固定成架子,架子上镶嵌带刃带刺之尖锐物。蒺藜本指一种一年生草本植物,后来发展为军事障碍物的一种,即用木或金属制成的带刺的障碍物,布在地面,以阻碍敌军前进。因其形状与蒺藜的果实相似,故名为蒺藜。
蒺藜 四武冲阵是一种用于坚固防守的阵势,将四辆武冲战车横排并列,退可抵御敌军冲锋,进可开向敌方阵营,在进军过程中也可以阻挡敌方步兵的强大攻势,使敌军的阵法难以铺展开。如今自然没有充分准备什么武冲战车,所以只是把后勤装物资的牛车马车拿到前线来担任阻挡用的障碍物。
景骞的这伙山贼起义军很明显是得到了北凉国的资助,竟然有了连官兵都不会有的骑兵,虽然数量不多但已属难得。下蜀国的军队没有骑兵不仅是因为山地丘陵众多不适合骑兵,同时也是因为骑兵荒废太久而失去了养殖战马的能力,如此恶性循环数百年,才形成了如今完全没有本国骑兵的境况。如今遥望匪军的近百轻骑被当做前锋使用,丞相已下令士兵在周围广泛布设蒺藜,并挖掘环形壕沟,宽深各五尺,这叫‘命笼’。
那些轻骑虽有行动迅捷的优势,但奈何骑手水平不足,待发现敌人阵前已布置了各种阻碍与陷阱,却是想调头回去也无法做到,前后推攘,大喊大叫,乱作一团。待冲锋之势已尽,丞相抓住机会,指挥反击,让士兵带着行马进退,用牛马车当做移动堡垒,保持这前后都能防御的阵型稳步推进,停下来时随地皆可成为简易的营寨。外围如此布置,而材士强弩放在中心,负责戒备左右和四处支援。
如此这般,燕淑慎在阵中指挥弩兵,蓝特与丞相身先士卒于第一线,三军皆疾战而不懈。最终山贼因久攻不下而又战损甚多,士气竭尽而纷纷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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