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任务（三）

晚上八点左右，太阳最后的一点余晖逐渐退去，天空完全被黑暗笼罩。商队亮起了火把，火光勉强能照见前方的路。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两伙土匪，都是小打小闹的程度，但是修复被这帮杂种破坏的路可费了他们不少时间，预计到达缅因可能还要两个小时。这一天的紧赶慢赶，整个队伍都很疲惫，因此也放松了警惕。
“呼——休息一下吧。”在经过舒尔茨点头后阿列克谢对所有人说到。
队伍退到路边平坦的草地上，以马车为中心围坐成一圈，由于没有搜集树枝和石块，也做不了火堆，众人只好把火把插在地上充作照明。佣兵们商量了决定派两人警戒，五分钟换班。
“啊呀，干，脚都走的疼死了，这次走的不比之前去迈森轻松啊。”马尔斯脱下靴子搓揉自己龟裂的脚，拿出水袋拧开塞子却发现没有水了。
“维克，还有水没？”马尔斯问向正捶腿放松的维克多。
“不多了，给我留一口。”维克多把自己的水袋扔给马尔斯，后者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打开塞子开始豪饮。
“靠，你省点！”维克多一把夺回水袋，里面的水已经所剩无几了，维克多气得走上前一脚踹翻马尔斯。
“哎呀别生气嘛，嘻嘻~”马尔斯一脸贱笑。
阿列克谢双手托着皮革水袋痛饮了一口，缓解了口渴感。他的视线转向舒尔茨，犹豫地向他走去。
“舒尔茨先生，请问预付的那部分钱能给我了吗，这也是合约上明确的内容，我的这帮手下人走了一天了也很想拿到安慰金。”
舒尔茨闭着眼坐在一张画着狮子的上好坐席上，沉默了几秒钟缓缓点头。阿列克谢脸上露出笑容，扭头看向格林，后者立刻起身走向马车。
“这是预支的佣金，一百五十枚金格里姆。”格林捧着一袋包裹回到阿列克谢身前，这袋包裹吸引了不少佣兵跟上来，有几个忍不住想动手往袋子里掏。
“去去去，回你们待的地方去，少不了你们的。”阿列克谢一把推开一名壮汉，从格林手中接过袋子。他打开袋子，里面是用卷纸卷成一条条的金币。他拆开其中一条数了数，是十块一卷。
“还挺方便的。”阿列克谢咧嘴笑道。
“哦，发钱了。”马尔斯看见阿列克谢一路走过来，同时往沿路的佣兵手上扔卷筒，兴奋地蹦了起来。维克多看见纸筒中露出来的点点金光也是乐开了花，兴奋地舔了舔上下嘴唇。阿列克谢走完一圈，最后才来到两人面前，他先是递给马尔斯一份，后者领到钱立刻拆开了纸筒开始数钱。确认没其他人在靠近，将属于维克多的那份交了出去。
“这是你的，还有...”阿列克谢四处张望了一下，维克多立刻靠近，一卷钱以极快的速度塞到他的手里，“这是你们的那份。”
“嘿，你还是干了啊，阿列克谢。”维克多小声哂笑道。
“少说两句，现在先别急着拆那份，以免让人看见了。”阿列克谢极其谨慎地确定没人偷听，小声道。
“没问题，我连马尔斯都不告诉。”维克多一边说一边偷瞥了马尔斯一眼，拿了钱的后者此时正在和其他人分享自己花前月下的经历。
“嗯。”阿列克谢拍拍维克多的肩膀，收起包裹。
“唉，除去你的那份应该还有一份吧？”维克多收起钱又问道。
“嘿，那边那个，要二十块才能打发。”阿列克谢指了指马里乌斯，维克多啧舌，要的比他还多。
马尔斯同几个熟人一起聊着下流龌龊的笑话。其中一名佣兵感到了尿意，起身离席走到一处较远的树旁解手。突然“嗖”的一声，定睛一看一只弩箭插在树上，鲜血从箭杆上滴落，那具佣兵尸体颓然倒下。
“哈哈哈，那娘们真有那么辣？马尔斯你可别说谎，老子回去后可是要试试的，哈哈哈。”亚历山大笑道。
“当然，当你的脸埋入她的胸脯的时候会有一种窒息感，同时你还会闻到骚娘们的香气，然后…”马尔斯津津有味地描述着。
“哎，奇怪，那家伙怎么还没回来？”一名佣兵发现了不对劲。
“啥啊，那不在那儿么？”亚历山大指了指那边的大树，“可能是尿不出来吧，哈哈哈。”
“喂，喂。”另一名佣兵冲着树那边喊道，人就没有动静。
亚历山大感到奇怪，站起身走向那名佣兵。“嗖”又是一声轻而致命的声音，一支弩箭沾满鲜血插在地上。
“唉？”亚历山大先是喉头一动，接着两眼一黑，倒了下去。只见背部后心的位置，盔甲上一个漆黑的窟窿中鲜血汩汩而出。
“敌袭！！！”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是马尔斯的一声怒吼。
“嗖嗖嗖”数只不知从哪里来的威力强劲的弩箭射向营地，几名靠外的佣兵来不及拿起盾牌就被射了几个窟窿，同时几只箭精确的射倒了立着的火把，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在火光熄灭的那一刻，隐藏在黑夜下的杀手同时暴起，他们依托黑暗，将手中的匕首精确送入躲过乱箭的佣兵的铠甲防护不到的地方。维克多趁火光消失前的一小段时间，拔剑挡开一支射向他脑门的箭矢。他转头看向马尔斯，却看见一团冒着幽暗蓝光的光团飞向马尔斯他们。
“马尔斯，小心！”维克多冲着马尔斯那群人吼道。
“嗯？”马尔斯扭头，却看见一束蓝光冲到他眼前，他本能地拿长矛去挡，却不想长矛与光团接触的一刹那瞬间炸开，幽暗的蓝光立即变成明亮的火光，爆炸产生火团吞噬了马尔斯，冲击波震碎了离他仅几步远的佣兵，灼热的气浪将维克多掀翻在地，他的全身大片大片的烧伤，令他痛苦地哀嚎。
“这，这是...”阿列克谢看到这一幕内心无比震颤，拿剑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这是魔法！对方有巫师！！！”马里乌斯急躁地吼道。
巫师？阿列克谢脑中突然一阵空白，巫师那样神秘的存在，居然会做杀人越货的事情？在阿列克谢发呆的时候，一柄漆黑的匕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向他掠袭而来。“咻”一把飞刀精准的飞向握着匕首的人身上，袭击者躲开飞刀，做了一个翻滚拉开和阿列克谢的距离，身形隐入黑暗。
“阿列克谢！别发呆！”迪特里希吼道。
“靠，分神了，多谢了迪特。”阿列克谢回过神来，感谢到。他握紧长剑和盾牌，思考对策。对手善于借助阴暗的环境隐藏自己，再趁防备松懈猛然出击，是专业的杀手。之前爆炸产生的火焰不足以照亮这个场地，阿列克谢不得不眼耳并用。
“唰——”在他思考对策时刺客已发动了突袭，眨眼工夫匕首尖已经伸到了眼前。阿列克谢左腿蹬地，如战斧般提向正前方，刺客相当灵活，一个翻身躲开前者的攻击，在落地的同时猛踏地面，借这股力刺出匕首。阿列克谢持盾的手比刺客动的更快，一记盾击精准的扇在对方脸上，对面显然提前预料到了，这一击仅仅只造成了类似巴掌地伤害。刺客做了几个后空翻，来开了与阿列克谢的距离，再次没入黑暗。
“呼——适应，要适应。”阿列克谢吐出一口浊气，沉下心将状态调至最好。
忽然左耳传来利刃快速挥动的风声，他想也不想举起盾牌，双腿微屈，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他又如猛虎般窜起，一记势大力沉的盾击将刺客撞出数米远，阿列克谢从金属碰撞声中甚至听见了沉闷的骨折声。
“噗——”那名刺客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拿匕首的那条手臂瘆人的断成两节，除非神明显灵，后半生是要一直残疾了。阿列克谢正欲上前，那名刺客掏出另一把匕首结果了自己。
“啊——”惨叫声吸引了阿列克谢，只见迪特里希像是被烤熟了一样，毫无生气的倒在了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列克谢移动到马里乌斯背后，后这次是刚处理完一名刺客。
“是那名巫师。”马里乌斯冲着一个小山坡扬了扬下巴，阿列克谢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一名不算高大的全身笼罩在斗篷下的人正拄着拐杖凝视他们。
“那巫师用了什么魔法，像是闪电一样击穿了那家伙，真倒霉。”马里乌斯说。
“那是，真的太恐怖了。”阿列克谢吞了口唾沫。
“砰！！！”巨大的碰撞声响起，两人一同望向声源地，只见“野人”汉斯连滚带爬地跑到他们边上。
“那里有个怪物，力气大的吓人。”汉斯说道，阿列克谢看着他断掉的右胳膊，不由得惊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给“野人”汉斯造成如此重的伤势。
黑夜中走出来一位高瘦的男子，火光打在他脸上，那是像雕塑一样没有表情的脸。他攥着舒尔茨领子一路拖了过来，接着手一扬将舒尔茨扔了过来，定睛一看他们的这位领队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阿列克谢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看来对方是来灭口的。
“就剩这三个了吗？”男人的话语冷漠的不含感情。
“是，还有一个按您的吩咐放跑了。”一个苗条的身影出现在男人身旁。
“嗯。”男人看向三人的眼神愈发犀利而无情。
“喂，那位高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放我们走，我们可以把身上的钱都给你们。”尽管不抱希望，阿列克谢还是试探地问了一下。
“很不幸，今晚你们得死在这里。”男人仿佛法官宣判死刑。
阿列克谢注意到边上又出现了两个刺客，四个人呈三角站位包围了他们。看来，今天要交待在这儿了，他心里这样想。
“那个男人，交给我。”马里乌斯说到。
“你能行吗？别逞强。”
“要说肉搏，我还是比你强那么一点的。”
“哼，汉斯，你还行吗？”
“勉强可以一战。”
“那好......杀————”
“杀————”
乌云遮住了月亮，没了月光夜路将更加难走。格林连滚带爬地走在前往缅因的路上，他跌跌撞撞地走着，泥土和眼泪混在一起，同时还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呜呜，呜啊，救命啊，有人吗，救命啊。”格林失魂落魄的呜咽道，突然他一脚踢在路边的石块上，失去重心，一头栽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营地，阿列克谢躺在地上，背上插着他自己的剑，显然他已经死了；马里乌斯背靠大树，胸口开着一个巨大的血洞，里面的血已经流干了，他引以为傲的盾牌被人砸了一块凹陷；汉斯的喉咙被人割开了一道口子，露出暗红的血肉。十二名商队护卫，全灭。
高瘦男子坐在一旁，女人在为他包扎，显然他也受了不轻的伤。马里乌斯无愧于传奇佣兵，那一手盾击连他都挡不住，差点这条胳膊就废了。
“头，这些尸体……”一名刺客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不小的伤。
“我们的人的尸体都处理干净，其他的不用管。”男子冷静的说。
“那这马车。”刺客指着装满货物的车子问道。
“这不用我们管，会有人来处理的。”男子站起来，他的左臂暂时是不能动了。
“救...救命...”微弱的求救声若有若无的传来，三人一起转头，只见之前爆炸地方有一个人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正一瘸一拐地朝缅因的方向走去。
“我去追。”女人拔出腰间短剑，如同猎豹般蓄势待发。但男人按住了她，摇摇头。
“他活不久，”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名巫师慢悠悠地走过来，“距离爆炸如此之近，就算内脏没震碎，全身烧伤造成的感染也会在几小时内杀死他。”
“还是亲眼看着他死掉比较好。”女人淡淡地说。
“不要质疑任何一位巫师的智慧，玛莎。”男人告诫道，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愈发地沉。
女人沉默良久，说：“明白了，谨遵您的教诲。”
“嗯...走吧，天亮前要赶回去。”
水...水...给我水啊...好热啊，热死了...好疼啊，谁来帮帮我...维克多如行尸走肉般前进。严重的烧伤将他的皮肤毁坏殆尽，他甚至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冲击震伤了内脏和大脑，涓细的血流如小蛇在从鼻孔、耳朵中爬出，在脸上脖颈上蜿蜒爬行。
维克多一步一步地走着，他看不清前方有什么，突然他才到一块石头，脚一崴摔倒在地。水...给我水...给我水...他呢喃着。隐约间，他听到脚步声，似乎停在他的前面，但他已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虚幻，他在这世上的意识渐渐的飘散到空中，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