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俊|风月
—配合bgm:黄龄《风月》
—梗源:韶疏
一
天色晦暗,凄幽深巷的石板路上,男人一路窜逃,筒靴急促地叩击着地面,溅起及膝的水花,低沉的声响回荡在雨夜之中。
腹腔的伤口从指缝间不断地渗着血,寂静而又嘈杂的空气中,这浓郁的血腥味无处可掩,呼吸渐重,身子慢慢地失去了知觉,就连一贯坚定的眼神也涣散起来。
他跌跌撞撞地晕倒在长安街一个不知名的巷子里。
二
林彦俊昏昏沉沉地醒来时,朦胧看到的便是女子窈窕的背影,梨花卷,翠色旗袍,衬得身段如青葱般,但因被挡着,在镜中也看不清容颜。
吃力地用未受伤的左手撑着床半卧起来,再抬眼时女子已转过了身,明明胭脂红唇,细长眼线,却偏偏显得媚而不俗,左眼睑下有一颗泪痣,应该是那种容易让人一下记住的相貌。
“先生,您醒了。”女子靠在梳妆台上,从抽屉里翻出烟卷,用打火石点上,说着恭敬的话语而口气慵懒。许是意识还未完全回笼,一向不喜烟味的他竟忘了出声制止。
嘴唇动了动,还不及开口,女子施施然从绣花凳上站起,高跟鞋轻轻落在木质地板上,仿佛走在人心上一般:“先生是不是想问这是什么地方?此地是一品香,这里是我接客前换衣裳的地方。先生该谢谢我的,若不是昨夜我将先生扮作喝醉酒的客人带回来,这时先生还不知会流落到何处呢。”
伤口处应是上了药,清凉清凉的,好像没那么痛了。闻言,林彦俊竟勾起嘴角牵出一个笑:“小姐倒是沉不住气,我什么还都没问,你便来急着邀功了。”
“邀功?”猝不及防下,女子将脸凑到他面前,眼里只剩他的倒影,燃着的烟在指尖无声地消殆着,催生出袅袅暧昧,“不过忧心先生是正人君子,嫌弃我这闺房是个污秽之地,怎么反成了是在邀功?”
“你是谁?”林彦俊盯着她眼里的自己,专注地像是在探究什么国家大事,又似是要将她望穿。
“我是这儿最好的舞女,先生。”
三
一品香舞厅,十里洋场最繁华的地方。
台上歌女扭着纤细的腰肢,无限慵懒地唱着“酒不醉人人自醉,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所谓纸醉金迷或许也就不过如此。
歌声颓靡,你稍斜着抬起桌上的高脚酒杯轻晃了两下,端详着酒液沿着杯壁流动,鼻尖凑近杯口,尚未来得及深嗅,便有男人贸然上前搭讪。
虽是贸然,但你也并未因此失了兴致,抿了一小口,在杯上留下一个虚浮的唇印,轻放回桌上,侧着头道:“怎么?想和我跳舞?”
“那不知……”男人的笑容愈发轻浮,盯着你的眼神缓缓下移。
你觉得好笑,一品香这地方,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多,却难得见到这么不懂规矩的,正要招手喊人来将他带走,腰上突然一重。
先前男人的举止已经引来了老奴的注意,你撞上林彦俊的胸膛,摆摆手让他们下去,轻笑:“先生此举,似有不妥啊。”
林彦俊握住你的腰拽到一侧,朝远处的老奴微微颔首算是示了意,舞厅的服务生都是人精,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职业,但光从军装上别着的功勋章就能看出他的身份不一般,自然无人再拦,你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他拉到了露台。
“上次先生穿着便服,我竟未看出先生还是位军爷。”你躬起身子趴在栏杆上,托着下巴问他,“只是不知道,先生的职务是什么?”
与那日在更衣室不同,今夜你穿的是一件花色旗袍,岔开得很高,这个90度姿势又将裙边吊上去不少,风光若隐若现。
林彦俊脱下披风盖在你的背上,顺势搂过,凑到你耳旁细语:“上次见面仓促,这次来这里是为了做一件事,顺便借小姐做个幌子,还望不要见怪。”
你左顾右盼了下,确实有几个人穿得和这里的风格完全不搭的男人在东张西望,时不时拨开跳舞的人群仔细查看,一幅特务模样。
“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林彦俊把你转过来正对他,披风滑下去一半,被他及时捞回,扣好了扣子。
一曲唱毕,歌女正好开始唱一首新曲,你莞尔一笑,主动地牵住他的手走到舞池。
灯光摇曳,舞姿袅娜,你却能感觉到他明显的心不在焉。一个转身,与旁边一对擦身而过,你只觉得腰部过电一般,低头一看,披风内袋里不知何时有了一个信封,林彦俊搂住你的腰转了个身,同时眼疾手快地把信封塞进自己的口袋。
“跳舞的时候专心点。”你踮起脚尖,鼻尖从他唇边堪堪擦过,把信封往里戳了戳,“东西没放好。”
林彦俊有一瞬间的迟疑,不过很快恢复了表情:“谢谢小姐为林某打的掩护,感激不尽。林某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特务打扮的人还是在望向这个方向,你放开搭在他肩上的右手,无限故意地大声说:“军爷,下次您还得来啊。”
林彦俊配合地说句“一定”,从楼梯匆匆下楼了。
你摸了摸口袋,那里还藏了第二封信,是原先他就放着的,摊开信纸,里面只有几个字:
“协都统林彦俊,很高兴认识小姐。”
四
你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信纸,叠起来再拆开,拆开了再叠起来……
派来监视他的人应该很难想到他会在舞厅和别人互通消息吧。两人近距离接触必定引起特务的疑心,可让人把信放到舞女身上,再从舞女那里取走,确实是一招好棋。
只是不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内容。
不知道那封秘密交换的情报,到底有没有对军方起到什么作用。
如果是有旁人听到你内心的纠结婉转,一定会觉得十分可笑,风月场上的舞女,能管好自己已实属不易,家国大事于你们又有何关系。
想得出神,一时有些忘乎所以,小腿交叉着一荡一荡的,不甚合脚的高跟鞋摇摇欲坠,空落落的有丝丝凉意。
“注意姿态。”老奴走进来,半真半假地怒道,把你的脚按了下去,“外面有先生找你。”
“啊呀,现在不是还没到晚上吗?”你悄悄把叠成了小方块的信纸塞到枕头下面,不是很耐烦地翻过身,看清门口的来人,惊地一下从床上坐起。
老奴拾趣地退出房间,把这里让给你们。林彦俊笑着走到床边,手心朝上向你伸过来:“上次请小姐帮了个忙,不知小姐今日可否赏光,陪林某吃一顿晚餐,算是道谢了。”
你点点头。
说是吃晚饭,但你估计他应该也就是像上次一样拿你做掩护,不过你在餐厅里打量了很久,都没见到神色古怪的人出现。
“林某真心请小姐吃饭,不知为何小姐如此不专注?”你的疑心多,林彦俊也不是等闲之辈,自然是一眼便看出了你的心中所想,三言两语地解答了你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餐厅陈设很是华美,灯火辉煌,每张餐桌上都放了不同的鲜花。为了掩饰尴尬,你试图用赞赏插花来转移话题。
“这是绯扇,月季的一种。”林彦俊把菜单交还给waiter,漫不经心地问,“小姐喜欢月季?”
“红色月季的花语有贞洁之意,你觉得适合我吗?”你显出落寞的神情,手不自觉地抚上花瓣。
贞洁的情意,至死不渝的爱情,身为舞女多有身不由己,你也早已不是能随意抒发表露心中爱恋与仰慕的少女。
林彦俊倒是笑得开怀,仿佛是听了什么笑话:“小姐与其他人有所不同,林某看得出来。身份而已,不必介怀。”
不是什么情话,却被你在心头反复回想。
即使是个舞女,你也依然能没有丝毫杂质地去爱一个人吗?
五
那之后林彦俊经常约你出去闲逛。
战火纷飞的年代,人们大多深入浅出,闭门谢客,物资也大不如前,林彦俊却带着你去听戏,吃饭,喝茶……
你说不准他对你到底有什么感情,是当作一颗棋子,一个戏弄的舞女,还是一个纯洁的,可以爱上的女人?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反正你已在他的笑颜中越陷越深。
不能自拔。
是祸事。
你和林彦俊坐在咖啡馆的二楼靠窗的位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匙子搅着面前的咖啡,日本人随时有可能攻城,你在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我明天就把你送到西边,那里比较安全,我会安排属下保护你的。”林彦俊皱着眉头嘱咐你,“等这里安宁了,我会把你接回来的。”
你面上不动,甚至浮出了些许暖意,右手却迅速地从大腿根部拔出一把便携式手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周围桌上的人放下伪装用的报纸杂志,齐刷刷地举起枪对准了你。
你毫无畏色,一眼不眨地望着坐在对面的人:“林彦俊,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彦俊笑着说,“刀剑无眼,小心走火,把枪放下。”
“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国难当头,堂堂协都统会选择与日本人勾结。”
只是一瞬间,林彦俊好像会变脸,在你戳穿他的那一瞬间,笑意荡然无存,眼前人的冷酷是你前所未见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做了一个你看不懂的手势,旁边的人放下了枪,他平静地看着你。
枪口是凉的,只是你不知道它和你的心,谁更冷些。
“在舞厅上和你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在口袋里放东西的是一个日本人,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我很眼熟,所以趁你拿回去的时候,借着把信封放好的机会,偷偷地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所以那天监视你的特务,应该才是上海的官兵。我救你的那天有很多人在搜补你,是早就对你起了疑心,才有了后来舞厅的那一出。林先生,我说的对吗?”
“说得很好。”林彦俊鼓起了掌,眉目如霜,“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很多。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把枪收回原位放好,自嘲般地笑着说:“我杀不了你。一来我的枪没有你的手下快,二来就算杀了你我也不能全身而退,不值得。其实自从我那日救下你,便已对你一见倾心,只不过纵使我是个舞女,心里装的却也是家国,与林先生道不同者不相为谋,就此别过。”
已经走出了两三步,你又翩然回头,舞女娇媚的神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毅然决然地坚毅:“林先生,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请记得你骨子里流着的还是我们中国人的血,你是个中国人。”
没有人拦你,你安然无恙地走出了咖啡馆,撑起油纸伞往一品香舞厅走去。
一把枪顶住了你的小腹。
六
林彦俊不是一个有什么家国情怀的人,钱也好,权也罢,他在乎的只有这些东西,在他心中,女人也不过是上升路上一段可有可无的消遣。
你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以后,他似乎才意识到你对他而言的重要性。
“不过忧心先生是正人君子,嫌弃我这闺房是个污秽之地,怎么反成了是在邀功?”
“我是这儿最好的舞女,先生。”
“跳舞的时候专心点。”
“红色月季的花语有贞洁之意,你觉得适合我吗?”
“其实自从我那日救下你,便已对你一见倾心,只不过纵使我是个舞女,心里装的却也是家国,与林先生道不同者不相为谋,就此别过。”
“林先生,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请记得你骨子里流着的还是我们中国人的血,你是个中国人。”
还有那天,咖啡馆楼下,响彻天际的一声枪响。
林彦俊端着咖啡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心悸如鼓,什么都来不及想,从窗口一跃而下。
特务的眼神冷得似深冬的大雪:“林先生,她是你的软肋,如果你没有下定决心来除掉她,只能由我们来动手。另外,我是来传达少佐的意思的,林彦俊,合作愉快。”
很快,街上空空荡荡,只剩你和他,像是飘零的落叶,被留在原地。
今日你来,便没想过能活着回去,因而你穿了件上海女学生最常穿的衣裳,斜襟立领上衣,过膝蓝裙,只有鞋子还是带着碎钻的高跟鞋。你作为一个舞女活了这么多年岁,却不想带着这个遭人唾弃的身份死去。
最后的最后,是你躺在他的怀里,终于能够轻柔地摸着他的额头,能和他有了一个吻。
后来林彦俊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你明明早就知道了真相,却迟迟没有摊牌。
你在等,等他爱上你。
他与你交往颇多,一旦局势危急,你绝不可能被留下来,可你需要的恰恰是这样一个机会,一个让林彦俊对日本人死心,不再勾结的机会。
你做得很好。
从前你和他探讨过国事,说过一句话:“女子不能报效国家,战死沙场也就罢了,难道连护着自己心爱的人都做不到吗?”
很少有人能做得到,但你做到了。
既然你为国,那他便为你。
七
男人找不到当初那个巷子了。
男人又找到了当初那个巷子。
对不起我在划水我不知道我在写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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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梗的授图
弥彦×长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