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十）

十、
转眼三天过去了。
今天本就是出成果的日子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我难免有些失落，虽说这是幻境世界，但好歹我得在这里生活十六年，这一失败，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心仪的工作，这样一想，更是烦躁，索性把自己往床里一扔，拿枕头蒙住头。
“喂——起来吃饭啊！”张淑华的声音远远地掉入耳畔，还真有点之前妈妈叫还是孩童成天乱跑的我回家吃饭的感觉，以前听到这亲切的呼唤都是激动地一蹦一跳回家，现在却也失了兴致，光窝在床里不吱声。
“嗨呀，多大点事嘛，这次不行再找，再不行再找，总能找到嘛——”她一看我赌气，忙来我房间揪着我的胳膊一通摇晃：“我以前也是坐办公室，后来跳槽做专业园艺师，现在不也搞得风生水起，你瞧你，一点事情就失魂落魄的，该不是得发疯。”
我一愣，我的印象里，母亲以前确实是坐办公室的，在家里本也喜欢园艺，成天摆弄着那些花花草草，但自从有了我，便放弃了办公室的工作，专心在家做家庭主妇，但后来与父亲离婚后，我好像就不甚记得母亲再重拾爱好做什么园艺师，她是盘下了家店，一直开商店把我养到大的，现在听她说自己终于做了心仪的园艺师，眼睛竟然一热——
我好喜欢这样的张淑华。
为了安慰我，她第一次向我说起她离婚的事，这不管是在幻境还是在现实，都是第一次，所以我听得格外仔细，她说她中学时就认识了我父亲柳祈，后来与他顺利结为连理，却没想到父亲犯了花心病，背叛了她一片爱意，这才毅然决然和他离婚：“我真庆幸我没给那个鬼男人生孩子，要不然谁知道我现在是不是要把那孩子掐死！”
我噗嗤一声笑了，我从不知张淑华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她或许不知道，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她不仅没把那个孩子掐死，还把她培养成了香港大学对外经贸系的高材生，这让我心里一阵暖。
母亲真的很爱我。
想着，手机忽然响起来，我不情不愿随便接起，没想到是一个很有播音腔的男声：“柳小姐恭喜您，您已经成功被我们MI杂志聘用为职业作者，请于明天上午8点之前来总部报道开始实习，多谢配合。”
我愣愣地杵在那里，直到被张淑华一下点到额头才反应过来：“你在干嘛？饭凉了！”
“我……我被录取了……录取了！”我一下子激动的腾跃起来，一把抱住张淑华，我简直是感受到了第二次高考录取的激动心情，眼泪都要下来了，太好了，这下总算不用担心生计问题，我也可以真正做我爱做的写作了！我高兴的跳起来在屋里转着圈，张淑华也激动地欢呼雀跃，一时间家里全是我俩放肆的大笑。
“这么好的消息，我要打个电话。”还是我冷静的快，播了Leslie的电话跑到房间关上门，门外传来张淑华尖细的声音：“哟，恋爱啦？这么防着人哪！”
我笑着大声回她：“谁恋爱啦，切！”
反驳间电话已接通，我忙收回大叫的声音轻轻说道：“哥哥？”
不是他接的电话。
“你好柳小姐，我是唐先生，有事可以直接给我说吗？我可以传达给他，他……他现在有……”
“砰”的一声，吓了我一跳，我顿时冷汗直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好了！
“他有点事。”唐先生仍旧极力控制情绪低低地说道，我听出他是在使劲压着听筒不让我听见巨大的响声，但没用，又是一声沉闷的响声，随即我听到一声尖叫。
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我急得想立刻挂电话冲出家门，却知道这么做太鲁莽了，于是只好装着不知情的样子说道：“哦好吧，我没太大事，打扰了唐先生，不好意思。”
挂上电话捞起衣服戴上口罩就往外冲。
“你做什么啊！又乱跑，得了肺炎没人管你！”背后是张淑华焦虑的大叫。
我一路冲到Leslie家门口，望着那个白墙红门的二层楼，我却一下子驻足了：我贸然冲进去，这太奇怪了，哥哥的病一直是媒体的焦点，如果我这样没头没脑地闯入，万一他们再添油加醋写些什么不该写的，岂不是让他更难受，我知他身边一定有医生，便按捺住乱麻一样的心，站在离门口有段距离的地方默默等着，我想我不用进去了，只要看到医生出来便是没有事的，便固执地站在路口看着那扇门，早已是满头大汗。
终于，门开了，我看到医生和Leslie的姐姐张绿萍走出家门，唐生同他们拥抱告别，我一下子放下心来，忍不住笑了一下，如释重负。
看他们驱车走远，唐生站在门口送别，见车子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我想了想决定离开：毕竟我不能自恋地以为我是多么大的人物，张国荣先生的住处，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本不行应该过于搅扰的。
忽然被一个温厚的声音叫住：“柳小姐！”
我转头，是唐先生！
我一下子怯的红了脸，好像我是拍他们的狗仔一样无地自容，他却早已走来向我笑笑：“柳小姐，你都来了，怎么不进屋？外面细菌那么多，小心为上，快进来吧。”说着，很绅士地让我先走。
我感动不已，没想到他这么大度，允许我的贸然踏足。
这是我第三次踏进这个带着薄荷香气的地方，温暖如初唐先生让我坐在沙发上喝水，只见他朝楼上唤道：“阿仔，柳小姐来了！”
我仿佛听见疲乏的脚步声响，眼底一下子泛起泪花：我就不该过来，让他在这么痛苦的一番折磨以后还要来陪我，这简直太没有人性了！
我正想着，却只见一双手伸到我面前，轻柔地笑：
“阿悦，劳烦你来看我。”
我抬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扑簌簌落下来，把我自己都吃了一惊，我赶紧按下他的手，扯起袖子抹眼泪，却被他温暖的手擦去泪珠，我顿时愣在那里，整个身体像过电流一样局促不安。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