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神]Joker(上)
分明还是一个孩子的模样,脸上却已经画起了厚厚的白妆,涂抹夸张的嘴角近乎刻薄地往上扬,一头茂盛的金发也被刻意揉乱。
当快活的音乐响起,舞台上的光束全部聚集在他的身上——阿神知道,接下来便是属于他的时间。
于是乎,他的身体便剧烈的抖动起来,做着各种滑稽而又难以想像的动作来博人一笑。
每当他完成一场表演,台下的爆笑声总是像起伏的潮水一般,汹涌着,刹那间就把小小的阿神给吞并了。
——但是台下的那些人只是大笑,或是前俯后仰,或是捂嘴轻笑……很少有人为这个小丑带来掌声。
在日日夜夜的表演中,“阿神”这个名字逐渐被人们忘却,取而代之的是简单的称呼——“小丑”。
曾经,阿神也用明亮的双眸注视着台下的人群,像是乞讨一般,寻找着可以理解他的人……
没有,一个都没有。
“小丑是不会哭的。”
他们只需要小丑像哑巴一样为人们表演,在那么多身穿西装的人中出净洋相,由此换来他人的快乐。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是理所当然的。
置于小丑背后的鄙夷,猜测,嘲讽……谁又在乎呢?
每一个曾经为阿神的表演鼓掌过的人他都记得——因为根本寥寥无几。在观看台上的傻子表演时,所谓的礼节,修养,就全部被人们忘记了。
唯有一个人。
他不是观众。
他叫做羽毛。
是那天阿神从高梯上不慎摔下来的时候,马戏团团长带他去一家小医院,就是在那里,他认识羽毛的。
开始时,阿神一个人坐在医院空荡荡的等候室,等待护士叫到他的名字。
伤口一直在流血,从手臂上一直流到指尖,血液打湿了他的演出服,脸上的妆也花了,露出阿神原有的,闷闷不乐的表情。
这次伤口好像很严重,但是阿神毫无知觉,马戏团里的摔伤跌打早就让他麻木了。
终于有一个人从医疗室里走出来,他没有穿着西装,而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医用大褂。
“这个孩子受伤的这么严重,为什么不提早治疗?!”看到阿神的血之后,那人开始责备起护士。
“别的顾客都是给了小费的,他不一样。”护士埋头算着账,连眼皮都没有抬。
“……”那人被怼的哑口无言,他拉起阿神冰冷的手就往治疗室里走。
[他的手,好暖和。]
“小丑先生,能把你的袖子卷起来让我看看吗?”那人温柔的对阿神说,并且把他安顿在一张小床上。
第一次有人称呼阿神为“先生”。
阿神乖巧的把袖子卷起来,露出惨不忍睹的伤口。
直到亲眼看见自己的伤口,阿神才发现这次有多么严重,他的手臂上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痕迹,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先生,我的手会废掉吗?”阿神平静的问道。
“别担心,有我在,它就不会废掉。”
“哦,还有,不用叫我先生了,直接叫我羽毛吧。”羽毛冲他笑了笑,开始帮他清理伤口。
羽毛的笑很特别,是发自真心的笑容,而阿神练习的笑不一样,那是虚假的,自欺欺人的。
在整个包扎过程中应该很痛苦,可是羽毛一直在转移阿神的注意力,跟他聊天。本来阿神就对疼痛不敏感,这样一来,他几乎快要忘却了手臂上的伤口。
——好久没有人像这样跟阿神聊过天了。
……
终于处理好了伤口,阿神也应该回到马戏团。
离开医务室的时候,他竟然有一些不舍。
坐在羽毛旁边的时候,就好像有人牵着他的手,把他从黯淡无光的地狱带到天堂。
“羽毛先生,后天能来看我的表演吗?”
阿神扯着羽毛的衣服,这个可怜的孩子以为这样就拽住了温柔的一角。
“好啊。”羽毛蹲下来答应他,并且从兜里拿出了一块巧克力给阿神。
“我们约定好了哦。”
直到那天表演的时候,阿神比平常都要激动,他在前来观看的,密匝匝的人群中,迫切地寻找着羽毛的身影。可是今天不知道是什么节日,来的人特别多,而且成双成对。
阿神干脆就搬着凳子做坐到门口,他害怕错过这难得的温柔。
一直都马戏表演快开始,都没有看见羽毛。
团长已经招呼阿神要准备进场,阿神垂头丧气的,却执意要守在门口,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是不是不会来了?]
就在这时,羽毛终于来了,独自一人,依旧穿着他那发白的医用大褂 。
“你好啊,小丑先生。”
不仅如此,他还给阿神带来了很多的巧克力。
……
至于那晚表演了什么阿神完全不记得了,他是记得巧克力的味道是如此香醇。
还有,羽毛是那天晚上唯一一个为他鼓掌的人。
从那之后,羽毛就经常来看阿神的表演。
他每次都是最后一个进场。
只要羽毛进入场内,阿神所有的表演,所有的动作,都像是为羽毛一个人而演绎——他的表演再也不僵硬了。
“阿神今天晚上的表演很棒呢,果然最喜欢阿神了。”羽毛笑着对阿神说,帮他剥开巧克力的糖纸。
“为什么喜欢我?”阿神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但你却是我不喜欢别人的原因。”
(未完)
策约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