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录》第一部 第六章

小月终于进入了梦寐中的西都城。可是，不知为何，小月心中有点发慌，一种即使是在她身处城下与死亡近在咫尺时也不曾有过的感觉。
进城后，小月疯狂地询问她遇到的每一个人，希望能得到任何关于妹妹的信息，终于，一名兵士告诉她，这几天内没有一个人进入了这座城市。
小月慌了，妹妹可能根本就不在这里。茫茫天地，自己要到哪里寻找她呢？
小月身上的盘缠早些时候已经被军队没收，现在身无分文。奔波了一天，饥肠辘辘的小月绝望地走在街上，看着远处富贵人家的灯火，听着从那里传来的歌声与欢笑，小月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衔着金钥匙出生，有些人却在经受永远没有尽头的灾难。小月原本相信，只要自己不怕苦，不怕累，就总可以活下去，甚至还能创造出美好的生活。可是为什么自己偏偏生在这个时代。母亲亡故，父亲不知去向，家产没有了，又与妹妹失散。上天怎么可以对她这样不公平。
饥饿终于击溃了她的自尊心，她敲了敲一家房屋的门，想要乞讨一点吃的。可是里面的人见了她如同见了瘟神一般，将她赶了出去。接下来一连几家也都是如此。此时夜色已深，她又饿又累，找了一个墙角，依靠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此时正处于夏秋之际，虽然白天还很热，但是夜晚的阵阵凉风吹到身上仍然有着一丝凉意。
小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饥饿使她使不出力气，但是活下去的欲望让她继续踏上了乞讨之路，可惜，仍然没有一家人肯为她提供食物。小月的情绪崩溃了，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去死，彻底摆脱这痛苦的人世。
突然，远处有声音传来。一队士兵走过，为首一人喊着：“奉钦差大人之令，开粮仓赈济灾民！赈济处在东边集市，东边集市！”路边一时间响起了各种溢美之词。有吃的了！小月心想，身上顿时有了力量。立刻赶往东边的集市。
当她到达时，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最前面，一名士兵正在分发食物。小月的心神稍微放松了一些，开始盘算起接下来要怎样生活。
一阵争吵打断了小月的沉思。她看过去时，发现在她前面不远处，一名中年妇女跪在那分发食物的兵士面前，苦苦哀求。那兵士却视若无睹，继续为后面的人发放食物。不多久，队伍就已经排到了小月这里，那中年妇女却仍跪在那里。那兵士盛了一碗粥，递给小月。小月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那妇女突然哭叫起来：“是…是他们不给我父亲发食物，这些恶人…克扣我们的食物，最终都流进了自己的腰包。”那兵士无奈地说：“小妹妹，别听她说，赶紧走吧。”小月问那妇女道：“你的父亲真的没有食物？”那妇女一边哭一边回答：“小姑娘，我怎么会骗你，家父身染重病，正在那边的墙边躺着。你看从这里就能看见，可是，他们非说要本人，说什么也不肯发给我……”小月顺着方向瞧去，果真有一个老人形容枯槁，靠在墙边奄奄一息。她叹了一口气，道：“那你把我这……”话音未落，那妇女抓起那碗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兵士叹了口气，说道：“小妹妹，你的同情并不能救人一命，但是这碗粥可以。她父亲已经身染重病，没有几天了。与其浪费食物，不如拿去发给其他人。”小月厉声质问：“难道人命在你们这里就这么不重要吗？”那兵士摇摇头，没有回答，顺手又盛了碗粥递给小月。
突然，听得外面有人喊道：“钦差大人公子驾到！”接着，一队人簇拥着一人一马走了进来。分发食物的那个兵士上前拜倒，道：“参见公子。”马上那人道：“起来吧， 家父让我来看一下情况如何，看上去一切正常，你做的很好，我回去会向家父夸奖你的。”那兵士道：“谢公子！”马上那人接着转头看向小月。当小月看到来人面貌时，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此人就是前几日想要掳走她的那个年轻人。那人见到她，满脸堆笑：“你还记得我吗？真是缘分啊，我们又见面了。”小月转身要逃，却被一名大汉按住了。那公子笑道：“给你两个选择，一呢，乖乖和我回去，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二呢，让我的人强行带你回去，不过这样回去以后就难免受一些皮肉之苦了。你选哪一个？”小月怒道：“我宁可死也……”不等她说完，那大汉就捂住了她的嘴，道：“公子，她同意了。”周围有几百人，却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那大汉忽然“啊”一声惨叫， 手上放松了，小月奋力一挣，摆脱了他的控制。一人飘飘然跳了下来，站在了小月的面前，回头温柔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人身上披着黑色斗篷，背后背着一杆长枪，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到样貌，但是那双眼睛却极为美丽。那是一双多么清澈的眼睛，小月想不出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那种美，只是觉得看到那双眼睛，就看到了春天静谧的湖水，见到了希望。
那公子咬牙切齿道：“怎么又是你，你为什么要与我作对，这几天你坏了我多少好事！”那人也不答话，拉起小月的手。小月只觉得脚下生风，再缓过神来，就已经走出了好远。
那人摘下面具，轻柔地说：“不要怕，我教训过他们，他们是不敢追过来的。”那声音清脆而温柔，悦耳动听，小月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眼前之人是一名少女，小月觉得她的年龄可能还不如她大。那是一张白皙的面孔，精致的五官仿佛是杰出的匠人雕琢而成，乌黑的短发整洁柔顺，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是小月平生所见最好看的，再加上她动听的声音，小月觉得她一定是天上的仙子下凡来拯救她的。
那少女轻声道：“你一定饿了吧。”拉着她走到了旁边的一家饭馆。不久，侍者送来了一碗面，小月只觉得一阵香气袭来，立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清脆悦耳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慢慢吃。”那个声音是那么的轻，只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当她抬头时，发现那双眼睛正温柔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