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龄】聘礼
2023-04-27龙龄 来源:百合文库
感谢@雨砚（lof）姐姐提供的梗(#^.^#)
「骋礼，喜欢吗？」
1965年，北京。
一个少年骑着单车飞驰而过。北京的老巷子七拐八扭，错综复杂。王九龙却视其如无物，准确的来到了一家门口。从包里掏出冒着气的油条豆汁，确认还热乎后，扯开嗓子：
“老大——”
张九龄坐在单车后面，一手搂着王九龙的腰，一手握着油条，嘴里嚼着嘟囔不清：“儿子啊，天天接爸爸我，辛苦了！”
王九龙自动忽略了对方的插科打诨，笑道：“顺路。”
当王九龙将车锁在路旁的树上，张九龄狠狠地薅了一把对方的头发：“你这孙子！有路不走偏走全是坑的地方！好家伙这豆汁撒我一身……”
王九龙也不服输，两个人很快就扭在一块。到最后，九龙伸手一下把张九龄提起来：“老大，你输了。”
“儿子你给我放下来！”
“叫爸爸。”
“不可能。”
“儿子胆肥了是吧？”
最后，王九龙顶着鸡窝头，张九龄裹着对方的外套，狼狈地在上课铃打响前赶回教室才罢休。
“儿子你长这么高干什么？这袖子都可以当水袖了。”张九龄甩着胳膊说道。
王九龙和张九龄是同班同学，他俩从小玩到大，用别人的话就是好一对竹马竹马。本来初中毕业后，张夫不打算让九龄接着读下去，打算让他早点接他的班。要不是王九龙三天两头往这里跑，甚至动用了自家舅舅来劝说，张九龄现在还不知道在那个工厂的流水线上干着呢。
王九龙193个子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们班最高的那一个。整天就骑着他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满大街的炫耀。
也不知道是哪一次，张九龄随口说了一句好羡慕，上学不用走那么久。被王九龙知道后，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张九龄门口，车把手是还挂着他们二人的早餐。张九龄又打又骂的发现自己甩不开这个满眼星星又护主的大型犬，也就心安理得的当做儿子孝敬爸爸的了。
张九龄的成绩在学校是实打实的好，虽然说个高坐在后排，是老师少管的地方，但他也是铆足了劲的学。王九龙就不一样了，学习是从来没有往心里去的，作业随便写写，考试随便抄抄，有时干脆就交白卷上去，一来二去的也马马虎虎过去了，但他一米九三的个子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篮球场上总有他的身影。
那时候乱啊，乡下的上不起学，城里的不上学，成天谈政治搞批斗，老师们提心吊胆，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所以一到周末，王九龙骑着自行车驮着张九龄，甩掉全身的不愉快。
一辆单车载着两颗年轻的心，无论多远的地方都能到达。
1968年，毕业。
三年的高中这就算是过去了。未经人事的孩子们第一次面对人生的十字路口，迷茫且犹豫。
王九龙是独生子，算是幸运，因为舅舅的原因，他随着国家分配，留在了北京的一个钢铁厂，虽说辛苦朝五晚九，但毕竟离家要近得多。张九龄家人口多，和父母一商量，响应国家号召，下乡务农做了知青。
下乡的火车进站了，月台上都是大包小包的年轻人，或哭或笑，准备去闯荡一个陌生的地方。九龄只背了三斤白面几个窝头和被褥，这还是他们家东借西凑来的。
照样是王九龙送得他，还是那辆骑了三年的凤凰自行车。九龙在前面骑着，张九龄坐在后面，靠着对方的背，一下一下打着瞌睡。
就在张九龄下乡的前一晚，王九龙悄悄翻进他家里，带来了两粒用糯米纸包好的奶糖——老大最爱吃的就是甜甜的东西。张九龄正在写日记呢，抬头就看见王九龙从窗户中挤进来，吓得本子都飞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钻在一个被窝聊了很久，从小时候的上树掏鸟窝到学校哪些个姑娘表白，从星星谈到月亮，从儿时谈到将来。
到了站台，张九龄半睡半醒地抱着包跟在王九龙身后，他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老大！老……”王九龙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哥哥可怜的样，心中一阵发痒，伸出手想抓一抓那软软搭在额前的头发，但最后还是捏了一下脸颊。
张九龄马上清醒：“儿子你干嘛呢？！”
王九龙咧嘴一笑，一嘴大白牙：“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张九龄揉着眼睛嗯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抬手就薅住了对方头发：“王九龙！敢情你变着法儿占我便宜呢！” “老大不是看你困了么？” “要你！”
最后，王九龙把张九龄甩进了车厢，塞给他一大袋奶糖，喊到：“老大！等你回来！”
火车越驶越远，逐渐驶向陌生广大的南方。王九龙抱着张九龄塞给他的一本毛选，站在月台，身旁就是那辆单车。他不知道，这一走，这辆自行车就蒙了灰。
机器声轰鸣，张九龄颤抖着剥开一颗糖，将糖纸整齐的叠好，放进最靠近胸口的口袋。奶味在口腔里蔓延，甜到发腻的味道刺激着舌尖。糖明明是甜的，但他却尝出了一股涩味——一种眼泪的咸涩味。
*
“王九龙，你愿意等我吗？”张九龄莫名其妙地问出一句。
两个少年钻在一个被窝，望着天花板。
“愿意，愿意等到天荒地老。”
1970年，约定。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王九龙头一次去那个村庄看他。
正值农忙，地里除了庄稼就是人了。他就站在村头，也不着急下去，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时不时的弯腰、抬头。
最先发现王九龙的是烧饼，生产五队的队长。他看见村门口晃荡着个人，马上撂下镰刀，在裤子上蹭了下手，跑过去：“小伙子你找谁？”
“哥，我找张九龄。”
“张九龄？九龄好啊！可勤快一孩子！人还聪明！”烧饼一下抓住了王九龙的手，也不管对方嫌不嫌弃，破锣一般的声音喊开了：“九龄！张九龄！有人找你！！”
张九龄正在那割稻子，听到饼哥叫他，下意识抬起了头，马上就看见了站在旁边的王九龙，脸腾一下红了，好在这两年晒黑不少的肤色遮住了通红的脸颊，到也没人发现什么。他扔下割了一半的地，两三步就跑到了田埂上。
“饼哥，你找我。”张九龄边说边打量着旁边的人。这时他才发现，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老大的孩子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小伙子了。
烧饼一下把王九龙推到前面：“找你的。”
王九龙咧嘴，露出一排牙：“老大！”
*
王九龙把行李甩在床上，上下打量着张九龄的屋子。张九龄在旁边用水洗着脸，看那架势是打算把自己闷死在水里。
“老大……张九龄你可别想不开啊！”九龙一回头就看见张九龄把半张脸泡在水里，赶紧揪住对方领子往外面拉。
“你爸爸我洗脸呢！”九龄抹了一把脸，呸了一口。
“不早说。”九龙拍拍胸脯，这才拉开背包，掏出一袋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物件，放在桌子上，“尝尝，新做的牛轧糖。”
“这玩意齁死了。不吃。”张九龄摆摆手接着收拾。
王九龙自觉无趣，来到屋后那一小块自留地晃悠。地里支了几根竹竿，上面结了点豆荚，旁边种着蔬菜，长势喜人。他蹲下来，用手扒拉下土，湿湿的，看来九龄打理的不错。
伸了个懒腰，深吸口气，王九龙突然觉得，留下来，把一辈子陪进去也挺好的。
“老大！”
“诶！”张九龄探出头，手还在忙活着，“洗洗手，一会儿去食堂给你打饭吃。吃完好回去，家里人该着急了。”
“哦……”王九龙闻言，垂下了眼睛，睫毛遮住双眼看不清情绪。
张九龄在屋里没看到这些，只是从床缝里掏出两张粮票，想了想，咬牙又添了一张。
大食堂里热热闹闹的，张九龄本来也不矮，和王九龙站在一起自然成了大家目光的焦点。平时和九龄较熟的几位凑过来，没大没小的说着些浑话：“长得像个姑娘，白白净净的。” “城里来的呀，以后结婚得给不少彩礼吧？”
张九龄脸上一阵一阵发热，低头拽着王九龙往人少的地方走，嘭的一下把馒头放在桌上：“吃饭！”
王九龙哈哈一笑：“老大放心！以后给你的彩礼肯定不会少！”
“……吃喝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1976，知青返城。
当年的知青们陆陆续续回来了。这一晃就是八年。
八年，可以让一位幼儿变成少年，少年成为青年。可以让一座城市发展壮大，也可以让一个城市变为历史。
八年前的那个车站八年后依旧在那里，不过那辆摇摇晃晃的绿皮车早就换成了更快更安静的机动火车。
王九龙老早就爬起来，相比于上学的时候，他瘦了许多，之前撑得发胀的衣服也变得松大了。他把头发用水抹了又抹，光亮的像之前老人说的汉奸一样。
那辆半老的自行车从车库里拿出来，晒到了久违的阳光。他卷起袖子，用湿布擦擦。擦掉了过去，蹭掉了阴霾，露出了未来。
张九龄下了车，感叹家乡变化之大，以前那个漏风漏雨的车站变得这么干净。他掏掏兜，发现糖早就吃完了。抓了个空，也只能尴尬的挠挠头。
九龄出了车站，就看见王九龙193的大个子杵在那里，油头粉面的，与周围格格不入。
“儿子来接爸爸啊？”张九龄再次在心中吐槽为什么这儿子长这么高。
王九龙指了指旁边，说：“上车。”
“你不行啊，这么多年还是这辆自行车？”张九龄一边说，一边把包放在车筐里。
王九龙抢先拎过：“不是。是那个。”他努了努嘴，看向一旁那辆黑漆铁架，身系红花的新车。奔三的男人露出一口白牙，仿若当年少年郎。
“骋礼，喜欢吗？”
后记
过年了，窗外白雪纷纷扬扬。张九龄和王九龙挤在厨房里忙活。“老大，新买的糖放桌上了。”
“嗯好。”张九龄熟练地择着菜。
“老大，你不是嫌糖齁得慌么？”
“嗯。”
“那你还让我买？”
“因为啊，我在日记上默默许愿，等你送我的糖吃完了就可以回去了。
“但是我怕吃完了就再也没有了。我还不能回去。
“所以我就跟自己说太甜了不吃。
“但我还是忍不住，因为这是你送的啊。”
—END—
「骋礼，喜欢吗？」
1965年，北京。
一个少年骑着单车飞驰而过。北京的老巷子七拐八扭，错综复杂。王九龙却视其如无物，准确的来到了一家门口。从包里掏出冒着气的油条豆汁，确认还热乎后，扯开嗓子：
“老大——”
张九龄坐在单车后面，一手搂着王九龙的腰，一手握着油条，嘴里嚼着嘟囔不清：“儿子啊，天天接爸爸我，辛苦了！”
王九龙自动忽略了对方的插科打诨，笑道：“顺路。”
当王九龙将车锁在路旁的树上，张九龄狠狠地薅了一把对方的头发：“你这孙子！有路不走偏走全是坑的地方！好家伙这豆汁撒我一身……”
王九龙也不服输，两个人很快就扭在一块。到最后，九龙伸手一下把张九龄提起来：“老大，你输了。”
“儿子你给我放下来！”
“叫爸爸。”
“不可能。”
“儿子胆肥了是吧？”
最后，王九龙顶着鸡窝头，张九龄裹着对方的外套，狼狈地在上课铃打响前赶回教室才罢休。
“儿子你长这么高干什么？这袖子都可以当水袖了。”张九龄甩着胳膊说道。
王九龙和张九龄是同班同学，他俩从小玩到大，用别人的话就是好一对竹马竹马。本来初中毕业后，张夫不打算让九龄接着读下去，打算让他早点接他的班。要不是王九龙三天两头往这里跑，甚至动用了自家舅舅来劝说，张九龄现在还不知道在那个工厂的流水线上干着呢。
王九龙193个子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们班最高的那一个。整天就骑着他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满大街的炫耀。
也不知道是哪一次，张九龄随口说了一句好羡慕，上学不用走那么久。被王九龙知道后，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张九龄门口，车把手是还挂着他们二人的早餐。张九龄又打又骂的发现自己甩不开这个满眼星星又护主的大型犬，也就心安理得的当做儿子孝敬爸爸的了。
张九龄的成绩在学校是实打实的好，虽然说个高坐在后排，是老师少管的地方，但他也是铆足了劲的学。王九龙就不一样了，学习是从来没有往心里去的，作业随便写写，考试随便抄抄，有时干脆就交白卷上去，一来二去的也马马虎虎过去了，但他一米九三的个子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篮球场上总有他的身影。
那时候乱啊，乡下的上不起学，城里的不上学，成天谈政治搞批斗，老师们提心吊胆，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所以一到周末，王九龙骑着自行车驮着张九龄，甩掉全身的不愉快。
一辆单车载着两颗年轻的心，无论多远的地方都能到达。
1968年，毕业。
三年的高中这就算是过去了。未经人事的孩子们第一次面对人生的十字路口，迷茫且犹豫。
王九龙是独生子，算是幸运，因为舅舅的原因，他随着国家分配，留在了北京的一个钢铁厂，虽说辛苦朝五晚九，但毕竟离家要近得多。张九龄家人口多，和父母一商量，响应国家号召，下乡务农做了知青。
下乡的火车进站了，月台上都是大包小包的年轻人，或哭或笑，准备去闯荡一个陌生的地方。九龄只背了三斤白面几个窝头和被褥，这还是他们家东借西凑来的。
照样是王九龙送得他，还是那辆骑了三年的凤凰自行车。九龙在前面骑着，张九龄坐在后面，靠着对方的背，一下一下打着瞌睡。
就在张九龄下乡的前一晚，王九龙悄悄翻进他家里，带来了两粒用糯米纸包好的奶糖——老大最爱吃的就是甜甜的东西。张九龄正在写日记呢，抬头就看见王九龙从窗户中挤进来，吓得本子都飞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钻在一个被窝聊了很久，从小时候的上树掏鸟窝到学校哪些个姑娘表白，从星星谈到月亮，从儿时谈到将来。
到了站台，张九龄半睡半醒地抱着包跟在王九龙身后，他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老大！老……”王九龙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哥哥可怜的样，心中一阵发痒，伸出手想抓一抓那软软搭在额前的头发，但最后还是捏了一下脸颊。
张九龄马上清醒：“儿子你干嘛呢？！”
王九龙咧嘴一笑，一嘴大白牙：“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张九龄揉着眼睛嗯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抬手就薅住了对方头发：“王九龙！敢情你变着法儿占我便宜呢！” “老大不是看你困了么？” “要你！”
最后，王九龙把张九龄甩进了车厢，塞给他一大袋奶糖，喊到：“老大！等你回来！”
火车越驶越远，逐渐驶向陌生广大的南方。王九龙抱着张九龄塞给他的一本毛选，站在月台，身旁就是那辆单车。他不知道，这一走，这辆自行车就蒙了灰。
机器声轰鸣，张九龄颤抖着剥开一颗糖，将糖纸整齐的叠好，放进最靠近胸口的口袋。奶味在口腔里蔓延，甜到发腻的味道刺激着舌尖。糖明明是甜的，但他却尝出了一股涩味——一种眼泪的咸涩味。
*
“王九龙，你愿意等我吗？”张九龄莫名其妙地问出一句。
两个少年钻在一个被窝，望着天花板。
“愿意，愿意等到天荒地老。”
1970年，约定。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王九龙头一次去那个村庄看他。
正值农忙，地里除了庄稼就是人了。他就站在村头，也不着急下去，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时不时的弯腰、抬头。
最先发现王九龙的是烧饼，生产五队的队长。他看见村门口晃荡着个人，马上撂下镰刀，在裤子上蹭了下手，跑过去：“小伙子你找谁？”
“哥，我找张九龄。”
“张九龄？九龄好啊！可勤快一孩子！人还聪明！”烧饼一下抓住了王九龙的手，也不管对方嫌不嫌弃，破锣一般的声音喊开了：“九龄！张九龄！有人找你！！”
张九龄正在那割稻子，听到饼哥叫他，下意识抬起了头，马上就看见了站在旁边的王九龙，脸腾一下红了，好在这两年晒黑不少的肤色遮住了通红的脸颊，到也没人发现什么。他扔下割了一半的地，两三步就跑到了田埂上。
“饼哥，你找我。”张九龄边说边打量着旁边的人。这时他才发现，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老大的孩子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小伙子了。
烧饼一下把王九龙推到前面：“找你的。”
王九龙咧嘴，露出一排牙：“老大！”
*
王九龙把行李甩在床上，上下打量着张九龄的屋子。张九龄在旁边用水洗着脸，看那架势是打算把自己闷死在水里。
“老大……张九龄你可别想不开啊！”九龙一回头就看见张九龄把半张脸泡在水里，赶紧揪住对方领子往外面拉。
“你爸爸我洗脸呢！”九龄抹了一把脸，呸了一口。
“不早说。”九龙拍拍胸脯，这才拉开背包，掏出一袋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物件，放在桌子上，“尝尝，新做的牛轧糖。”
“这玩意齁死了。不吃。”张九龄摆摆手接着收拾。
王九龙自觉无趣，来到屋后那一小块自留地晃悠。地里支了几根竹竿，上面结了点豆荚，旁边种着蔬菜，长势喜人。他蹲下来，用手扒拉下土，湿湿的，看来九龄打理的不错。
伸了个懒腰，深吸口气，王九龙突然觉得，留下来，把一辈子陪进去也挺好的。
“老大！”
“诶！”张九龄探出头，手还在忙活着，“洗洗手，一会儿去食堂给你打饭吃。吃完好回去，家里人该着急了。”
“哦……”王九龙闻言，垂下了眼睛，睫毛遮住双眼看不清情绪。
张九龄在屋里没看到这些，只是从床缝里掏出两张粮票，想了想，咬牙又添了一张。
大食堂里热热闹闹的，张九龄本来也不矮，和王九龙站在一起自然成了大家目光的焦点。平时和九龄较熟的几位凑过来，没大没小的说着些浑话：“长得像个姑娘，白白净净的。” “城里来的呀，以后结婚得给不少彩礼吧？”
张九龄脸上一阵一阵发热，低头拽着王九龙往人少的地方走，嘭的一下把馒头放在桌上：“吃饭！”
王九龙哈哈一笑：“老大放心！以后给你的彩礼肯定不会少！”
“……吃喝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1976，知青返城。
当年的知青们陆陆续续回来了。这一晃就是八年。
八年，可以让一位幼儿变成少年，少年成为青年。可以让一座城市发展壮大，也可以让一个城市变为历史。
八年前的那个车站八年后依旧在那里，不过那辆摇摇晃晃的绿皮车早就换成了更快更安静的机动火车。
王九龙老早就爬起来，相比于上学的时候，他瘦了许多，之前撑得发胀的衣服也变得松大了。他把头发用水抹了又抹，光亮的像之前老人说的汉奸一样。
那辆半老的自行车从车库里拿出来，晒到了久违的阳光。他卷起袖子，用湿布擦擦。擦掉了过去，蹭掉了阴霾，露出了未来。
张九龄下了车，感叹家乡变化之大，以前那个漏风漏雨的车站变得这么干净。他掏掏兜，发现糖早就吃完了。抓了个空，也只能尴尬的挠挠头。
九龄出了车站，就看见王九龙193的大个子杵在那里，油头粉面的，与周围格格不入。
“儿子来接爸爸啊？”张九龄再次在心中吐槽为什么这儿子长这么高。
王九龙指了指旁边，说：“上车。”
“你不行啊，这么多年还是这辆自行车？”张九龄一边说，一边把包放在车筐里。
王九龙抢先拎过：“不是。是那个。”他努了努嘴，看向一旁那辆黑漆铁架，身系红花的新车。奔三的男人露出一口白牙，仿若当年少年郎。
“骋礼，喜欢吗？”
后记
过年了，窗外白雪纷纷扬扬。张九龄和王九龙挤在厨房里忙活。“老大，新买的糖放桌上了。”
“嗯好。”张九龄熟练地择着菜。
“老大，你不是嫌糖齁得慌么？”
“嗯。”
“那你还让我买？”
“因为啊，我在日记上默默许愿，等你送我的糖吃完了就可以回去了。
“但是我怕吃完了就再也没有了。我还不能回去。
“所以我就跟自己说太甜了不吃。
“但我还是忍不住，因为这是你送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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