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我们

有时我会想，如果我们都处在战争年代，我会想，你在哪支部队服役，空军?国防军?党卫军?还是潜艇部队？你在哪个师？在哪条战线？你在听什么音乐？瓦格纳的？贝多芬的？还是李斯特？你会因为头一次在战场中，看到子弹划破空气，抑或是听到炮弹呼啸的声音而颤抖，你那条战线又是否被敌军的坦克碾压过，你还记得我们在第一次战斗中为自己的存活而暗自庆幸，因而在阵地里大口呼吸充满硝烟的空气，我们贪婪的吸着香烟，你爱抽哪牌的？战地口粮远不如家中的饭菜，你会因此想家吗？你看见过战地医院里的残肢吗？你听过战友的哀嚎声吗？那绝望的眼神与瑟缩的身体，碎肉与鲜血在你身边划落，你恐惧了吗？还记得我们在雨中行军唱的那首歌吗？是“西部森林”还是“假如人人不再忠诚”。我们的歌声掩盖了雨声你是否忘记了自己被雨点打湿的身体，还记得那个冬季吗？
你感到寒冷吗？你在斯大林格勒被冻伤了吗？你想起了吗？想起保卢斯和第六集团军的覆灭吗？这真是场灾难，你是否因此沮丧，我们离胜利只差一步，但我们始终打不败敌人，你还记得那个夏日吗？曼施坦因攻下了克里米亚，挽救了战局，你是否记得那场钢铁对钢铁的战役，优秀的帝国装甲兵对抗苏联的年轻人，我在北方投入战斗，你是跟随坦克进攻的装甲掷弹兵吗？你看到工兵为了扫清雷区而被炸成碎肉的场景了吗？你感受到坦克行驶在大地上发出的震动吗？我们跟着坦克前进，不会惧怕敌人，不惧怕那冷酷的子弹，不惧怕敌人的炮火声，但我们失败了，但我们还活着。你还记得德米杨斯克的那场奇迹吗？我们都被包围了，我们绝望，充满恐惧，因此我们甚至忘记了生死，在突围时，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我们被黑暗隐没，敌人看不见我们，我们发了疯的冲了上去，战胜了一切，战胜了自己的懦弱，记得敌人看到我们惊慌的神情了吗？
在他们扭曲的面孔里，我看到的是一双双稚嫩的双眼一排排子弹从我们的枪口冲了出去，我们的嘶吼声充斥了天空，我们灰蓝色的眼睛空洞且冷峻，敌人被一排排撂倒，我们对身边死亡的战友也视而不见，我们失去了对敌人的怜悯，忘却了亲情友情，我们只渴望死亡，我们从不勇敢，但当恐惧超越了内心，我们便忘却了自我，只想着结束，我永远忘记不了突围的人，熟悉的面孔，竟如此陌生。还记得奥得河吗？那是柏林外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失去了乌克兰、法国、波兰，现在我们要在自己的国家战斗了，我们的战友年纪越来越小，他们竟然把孩子送上了战场。敌人如潮水般涌来，我们多高明的战术也起不了作用，我们只能带着手下的孩子躲进森林，你看见路边那些被吊死的士兵了吗？那帮真正该被吊死的人又在哪里？我们战士却还要被挂上叛徒的标志。你还记得柏林城内响起的音乐了吗？
那是瓦格纳的女武神的骑行，最后我们被敌人困在了林中，看着身旁狂热又慌张的眼睛，我举起了枪，向前走了过去，我要发起进攻，一个人最后的进攻，突然发现我从来没有如此勇敢过，子弹穿过了我的身体，但我不在乎，那些死去的战友在向我招手，我也将随他们而去，我倒在了地上，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在最后的时光里，我看着孩子们举起了双手，他们看清楚了，看清了这帝国的一切，看清了这战争的一切，我真高兴，终于有一次不再是一具杀人机器，我死在那里，你死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