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德尔塔》第四次更新

柳德米拉，巴普洛夫是她的第二任婚姻。
最初，柳德米拉奉父母之命，嫁给俄罗斯能源商的小儿子。这桩合法婚姻，两人完全被动。没了新鲜感，平淡的婚后生活很快耗光热情，柳德米拉觉得自己不快乐，像是带着黄金的枷锁。
人们都说，聪明的爱情不值得同情。丈夫的家族发迹于苏联解体后的改革政策。1991年苏联解体，国有资产分给老百姓，一些投机分子大肆低价搜购百姓的国有资产证券，许多国有企业在他们的管理者手中彻底私有化。丈夫理所应当地继承了窃国大盗一脉相传的歪风邪气。美人帐下犹歌舞，在他的观念，女人是装点身份的配饰，男人不会爱一个他彻底懂得的女人。
在她的观念，只是心里苦，她不是林间树梢的鸟，她是画纸上的金丝雀，年月久了，纸烂透了，染上脏物，死在飞不出去的牢笼。
亲情、爱情、友情，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她想要个孩子，丈夫不给机会。夫妻两地分居，国家病毒与生物技术研究中心的工作成了女人的生活，感情越加漠然，两人不知道该怎样处理婚姻危机。
有人类活动起，爱情从不复杂，无非三个词中跳来跳去，我爱你、算了吧、你好吗。
世界上有了丈夫的女人，似乎都需要别的男人同情。不该相识的时候，遇到了巴普洛夫。觉得千百个不对劲，心里说来什么滋味，有意而不说是爱情最高境界，女人兜兜转转地计划做错事。
兴奋是动物的本能，柳德米拉无从得知下一刻发生什么。一个女子的寂寞就是这样不堪一击。像她这样的女人，需要一个人来爱，如果一个男人对她伸出手，邀请她做不寂寞的事，他是谁不重要。
精神爱情小心翼翼，肉体的欢愉停留在某段时间，她吸食他的舌头，女人的衣服是自己脱的，男人的裤子女人解开，沉甸甸的乳房能挤出水，摩挲葡萄粒一样的乳头。
精神爱情少有结婚，肉体情爱的结果大多是另一场婚姻。
社会对犯错男人的宽容远大于出轨女人，不乏有人当面指责柳德米拉是荡妇。二人在没有证婚人，没有仪式的情形下完婚，柳德米拉为自己念了证婚词，为无名烈士碑献上一捧鲜花。
她以为爱情可以修补悲剧。然而，制造悲剧的，偏偏总是爱情。女儿米拉一岁多查出先天性心脏病，一家人四处筹钱，一年到头，除了节日和医院看病，全家人聚在一起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出来。
社会福利制度改革葬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无论男女老幼不再享有公费医疗，仅仅是政府公务员（不含武装力量与执法机关）与少数国营企事业单位职工享有公费医疗。先前的俄罗斯社会福利有苏联遗风，为所有国民提供强大的社会保障。改革后的福利制度，喝自来水都要花钱，更别提其他繁琐冗余的收费，一夜之间多了许多花样百出的收费服务。
巴普洛夫倒卖军事情报，政府、反政府两头拿钱,这份勾当害死不少人。最无助的时候，柳德米拉求助前夫，谎称米拉是他的孩子。前夫的冷静让柳德米拉恐惧，他有很多子嗣，合法的、不合法的，多一个少一个，他不在乎。
全球仅有两个存有活体天花病毒和埃博拉病毒样本的实验室，俄罗斯国家病毒学和生物技术研究中心是之一。糊涂的柳德米拉答应与恐怖分子交易，他们拿到病毒样本，便没再放柳德米拉回家。
总要有人承担责任，清算同胞方面，俄国人天赋异禀。有人提议，送巴普洛夫去阿纳德尔监狱，那里专门收治无人认领的可怜虫。
白令海西北部，冰雪永不融化。阿纳德尔监狱被誉为“最松懈的私人监狱”，囚房没有铁门，漏洞百出的铁丝网形同虚设。警犬蜷缩着养老，狱警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弱，大肚腩跑几步就哧哧喘息，警棍当痒痒挠用。狱警公开怂恿囚犯越狱，若有谁真上当，埋伏好的长枪短炮便集火射击，变相执行死刑。靠这个套路，监狱清洗了成千上万人。
柳德米拉至今下落不明，公立医院拒绝治疗米拉，天价费用足以压垮一个普通家庭。巴普洛夫的一生搞砸过很多事，妻子的失踪一度抽掉生活的脊梁，他满心怨恨，没办法不埋怨柳德米拉。米拉不解真相，父女关系很凶很僵。女儿对父亲坦言，“如果有权选择，我不想出生。起码不是这个家庭。”她笑着恳求巴普洛夫，结束我和你的痛苦吧。巴普洛夫扣回手枪击锤，颤抖地下不去手。
巴普洛夫提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神情萎靡。碎了的心不是小孩子的拼图，一片一片捡起来，十年二十年也拼不齐边边角角。
虚线稀释成一点一点，勾连了时间与空间。思绪带回现实，巴普洛夫难堪地摇了摇头，掐灭手中的香烟，目光上下扫视23连队的电子名册。指间划过屏幕，点中了维诺背夫的名字。
“长官……”谢尔盖的新军装找不出褶子，剃光的两鬓没长出毛。
巴普洛夫满不在乎地瞟了一眼谢尔盖，手上的活儿没停下，选择了瓦尔特和喀秋莎。
谢尔盖直勾勾地盯着电子名册，“我看到中将从您办公室出来……”犹豫半晌，底气不足地吱吱哎哎道：“带上我吧。”
巴普洛夫头也不抬地说：“你会死的。”紧接着补充一句，“还会害死别人。”
谢尔盖入伍UNRF不足半年，这时应该在打扫厕所。谢尔盖满怀期待地盯着电子名单，有些着急，“我觉得，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您说是吧，上尉。”
“你打消这个念头吧。”巴普洛夫跳过谢尔盖的名单，他的脸只在屏幕停留零点五秒。
“可是……”
巴普洛夫说，“你知道有多危险吗，直白地说，我们是炮灰。”巴普洛夫抖抖烟灰，“你明白炮灰什么意思吧，倒霉佬、替死鬼。活着没人在乎，死了还嫌多余。你训练不过六个月，老老实实清理厕所吧，白白送掉性命不值得。忘掉新兵有三个幸运的故事吧，战场不是电子游戏。”
“上尉，我真的需要这次机会。”谢尔盖一心逞能。
“哦?”巴普洛夫斜眼看定，说着：“你得给我个理由。”
“我从数据终端看到了报告，而且自从雾月事件过后，发生了那么多怪事，我清楚其中的危险。但是我真的很需要拿到奖金。”谢尔盖不住地轻轻压低了头，再抬起时，一双沉甸甸的黑眸眉头紧皱，“我妹妹真的需要这笔钱，我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让我去吧，上尉。”
巴普洛夫了解谢尔盖一年前的样子，剃光头，颓废而迷茫，被假酒坑害的斯拉夫混混，正是“不良”的年纪。蹲在街边嗑瓜子，参加反腐败集会，频繁出入监狱的座上宾。倒不是有多爱国，无非想和警察来一场硬碰硬的肢体对决，发泄无处安放的荷尔蒙。雾月事件是他人生的分界线，父母双亡，妹妹失明，一无所长的生活状况令人唏嘘不已。
“但是真的很危险，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有这笔钱，谢尔盖妹妹的眼睛说不定能重见光明。抽完一支烟，巴普洛夫叹息道，“好吧。”哎了一声，回过头去，顿了一顿，方说一些心里话，“去可以，你得全程跟着我，明白吗。”
谢尔盖挺直军姿，正色道：“是，上尉。”
“就先这样吧，顺便通知下喀秋莎他们到机场集合，联合专家组应该快到了。”
“遵命，长官。”谢尔盖敬了一个勉强还算标准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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