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录》第一部 第七章

小月对少女说：“多谢姐姐出手相救，不知能否知道姐姐的名字？”
那个少女笑了笑，轻声道：“我在江湖上漂泊，名字也不是那么重要，我叫陈燕，就叫我小燕好啦。你也不用谢我，我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刚刚我带你出来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小月一惊，惊讶地说：“姐姐怎么这么说？姐姐把我从哪个坏人的手里救了下来，匡扶正义，这当然是对的。如果我有这样的本领，我也要做姐姐这样的人。”
小燕摇摇头，说道：“像我这样的人，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她阻止了小月的反驳，继续说道：“刚刚我其实犹豫了很久，因为我觉得，在这样的一个乱世，你能够进入这样一个富裕的人家生活，总比在这江湖上漂泊要好太多了。”小月道：“那个人那样凶，那样坏，和他一起生活，那我倒不如死了算了。”小燕握住了小月的手，说：“有些事情不像你看到的那样。确实，那位少爷不是一个好人，他十分好色，到处寻找漂亮的小姑娘，上次因为他想抢人家的新娘，被我教训了一通。但是，我觉得，他确实喜欢你。”
小月一片茫然：“我？喜欢？”小燕道：“是的。自从打猎时与你相见，他就一直在派人寻找你的下落。在发现你进入西都城之后，他十分高兴。而且，他还画了你的画像，派人送到全城各处人家，告诉他们不要给予你任何帮助。”小月道：“这也叫喜欢？”小燕道：“是的，为了断绝你的一切后路，为了让你别无选择，只能和他回去。他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向来没有人违抗他，从小的经历让他没有办法放下自己的架子向你诉说心意，所以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小月道：“可是为什么？我那么平凡……”小燕笑了笑：“真的从来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吗？虽然你肤色黑了一点，但是你的五官的精致程度，恐怕整个西都城的女孩子都要羡慕了。而且你的身上有一种独特气质，和这里的女孩子们都不一样，我也说不太准，不过应该就是这样。”
小月沉默了，刚刚听到的话对她的冲击太大了。过了很久，她抬起头，低声道：“我不喜欢他，我只想找到妹妹，和妹妹在一起。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没有任何生活的来源，我还能去哪里呢？他还会继续找我，最终还会把我抓去…”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下。
小燕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说：“有我在，就没有人能逼迫你做任何事情。选择权在你的手上，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对你会有些不太公平。至于维持生计，你不用担心，跟着我，我会保护你的安全。直到你想清楚下一步要去哪里。好吗？”
小月凝视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美丽又真诚的眼睛，她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情感，扑入了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的怀中，放声大哭。自从母亲去世后，她担负了太多家庭的责任，她已经疲惫不堪了。此时的她，终于又一次感受到了别人的保护和关怀。
小燕吹了一声口哨，接着一只小鸽子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了她的手上。她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将纸卷了起来，系在了小鸽子的腿上。小月好奇地问道：“这只鸽子是你养的吗？”小燕答道：“对的，从我小的时候就和我在一起了，它能够把消息送到我哥哥那里，我告诉了他关于你的事情。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等你见到他们，你会发现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距离她们初次相见，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小燕说她在西都城还有一些小事要处理，等事情办完了就带她回她家里住一段时间。在这几天里，小月被安顿在了一家旅馆里。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也觉得自己越来越信任并依赖着这位美丽又善良的“仙女”了。
可是，自从她三天前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小月到外面询问，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或许她丢下自己走了，又或许她出了什么意外。无论是哪种想法都让小月感到深深的不安。
这一天上午，小月突然听到外面人声嘈杂。她走出旅馆查看时，发现路两旁挤满了围观的人，小月被人群挡住视线看不清楚。她向身旁一人询问，那人装出一副凶恶的面孔，道：“小姑娘，不要看啦，是官府要杀人啦，再看，小心有鬼把你抓走。” “是因为什么？”“谁知道犯了什么罪，反正是有罪，有罪就该死。”旁边一人插嘴道：“唉，听说还是一个年轻姑娘呢。真是可惜了。”另一人道：“听说这个女孩子就像皇帝的妃子一样漂亮，妃子你见过吗？反正我没见过。谁不想看看这妃子究竟长了个什么模样。像我们这样动作慢了的，就只能在人家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的背影，什么也看不到，哈哈。”又有一人道：“再漂亮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罪大恶极，身首异处。”突然旁边一个少年打断了他的话：“她才不是罪大恶极，她是个大好人，向来惩恶扬善，我有很多朋友都得到过她的帮助。
”声音中带着些许气愤。被打断那人有些不满，讽刺地说道：“好人？好人为啥官府要杀她不杀我？我还听有流言说，她是因为通奸被抓的，你这么出言维护她，怕不是奸夫就是你了哈哈。”旁边的人一阵哄笑。那少年怒火中烧，伸手就要打人，被旁边的人拦住了。他说：“你这是污蔑！”那人哈哈一笑，道：“就算是吧，那又怎么样呢？反正她马上就要死了，污蔑死人算什么罪过。就算她不死，又有谁能证明这句话是我说的呢？”那少年气的脸色发红，半天说不出出话，拂袖而去。
小月听身旁几个人的谈话变得越来越粗鲁，再也听不下去，就不再去理他们。她的心中逐渐变得越来越不安，那种沉重感压得她透不过气来。突然人群中窜出一个青年男子，人群也因此露出了一个缝隙。他的声音完全被人群的声音所遮盖，听不清楚。透着人群的缝隙，小月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人拦在了囚车前面，径直跪了下去。打头的官兵也不答话，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旁边两个官兵上前，将他抬了起来，顺手扔到了一边。也就是这一瞬间，小月的目光看到了那名囚犯的面孔，她整个人瞬间就呆住了。
那人正是小燕。小月只觉得全身战栗，痛苦萦绕在她心头。小燕面色苍白，头发蓬乱，身上穿着惨白的囚服，手上戴着沉重的枷锁，脚上也戴着镣铐，身上沾满了周围人群投来的腐烂食物。但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嘴角仍然带着淡淡的微笑。囚车渐渐远离，旁观的人们看够了，就纷纷散去，只留下那被打男子跪在地下，独自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