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年
“咕咕,咕咕,”一只浑身纯白掐着金丝的小雀儿在笼子上左右反复跳着,练着它最近刚学会的绝技——反复横跳。
“来人啦,来人啦!”小雀掐着嗓音呼唤着在一旁的老人。
“啊?好……好吧……咳咳,这大过年的,还赶上传染病暴发,谁会来呢?”老周放下手里刚刚切完肉还没来得及冲洗的鲜红且油乎乎的菜刀,将手心的油腻在衣裤上随意一抹,拄着拐杖,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炒勺还在一颗一颗地向下滴着鲜红色的油水。他拄着拐杖也没法走的太快,浅色木拐杖上留下了一抹淡淡的血手印,他慢慢悠悠地向门口走去,一幅步履蹒跚的样子。
“好啦,好啦,别叫啦,我这不是来了吗?”老周一边抚上门把手,嘴里一边念叨着:“从小到大,就你最皮啦,长大了也不安生,真是的!”
“爹!”
“叔叔!”
“爷爷!”
门外一家三口抱着满满的肉啊,米面啊的各种礼盒,纸质包装盒被不知道什么液体浸了个透,一边笑脸盈盈地迎上前来。
老周看了看正往外滴水的礼盒,再看了看旁边看起来比自己家儿子小了得有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微微皱了皱眉。
儿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佟佟这个傻小子还挺喜欢小沐这个后妈的……”
“爷爷、爷爷,你都不知道沐沐姐姐有多好,这一大包的东西都是她亲自挑的呢!”孙子一边满脸期待地望向老周,一边拉扯着小沐姑娘的衣角晃来晃去,好像想得到老周的什么表扬一样。
小沐捂着嘴角不好意思地笑着,望向老周的目光有一丝丝的羞涩,甚至荡着一丝不易发现的娇艳。
看的老周老脸上居然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润。
“咳咳。”老周尴尬地清了一下嗓子,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来,来,进屋坐!”
儿子似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全身的肌肉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这才开始招呼人进屋,“来,来,小沐,进屋咱吃好的!”
“对、对,我、我去厨房,给、给你们做好吃的去。”紧张的老周说话又开始磕磕绊绊起来。
老周恨不得想狠狠地扇结巴的自己一巴掌。
“叔叔,还是让我来帮忙吧,我做饭呀,可有一手了。” 小沐歪着脑袋依旧甜甜地笑着,看起来既可爱又得体。
“对,老爹,你就让小沐帮帮你吧,她做的菜啊,天下第一好吃!”儿子也在一旁帮衬着,让老周觉得有一点点的尴尬。
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小沐围着粉红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金黄色的柔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窗,轻轻洒在小沐的身上,为可爱的她又增添了一份圣洁。
真好啊——
像当年孩子他娘一样,老周靠在橱柜上闭上眼静静地回忆着。
突然腰间柔软的触感将老周从回忆中拽了回来,老周看着这张与印象中孩子他娘的面孔逐渐重合的脸……
“我的妈呀!”
老周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吓得突然睁开眼来。
阳台上正午的阳光有些微微的刺眼,老周不由得眯上了眼,看着仍在晃动的藤木摇椅,望着周围自己费了很大力气都尚未收拾完全的房间。
哦——
原来只是梦而已啊,真的吓死了卧槽……
不过那个坏脾气的老伴不在了,还真的是有点不习惯呀……
“喂?爸?今年流感这么严重,我就不回家了昂!”
“这不是,为了健康着想吗?您看您身子这么强壮,你闺女我身子这么弱,还是不要瞎跑了。”
“滚!”
“咚咚咚咚咚咚——”一串轻快的敲打声从厨房一旁的木质门上传来。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一只浑身纯白掐着金丝的小雀儿在笼子上左右反复跳着,练着它最近刚学会的绝技——超级反复横跳。就连这个小东西都变得欢快活泼起来了。
“来人啦,来人啦!”小雀掐着嗓音呼唤着在一旁的老人。
老周本就皱皱巴巴的脸上,明明应该更开心一点,但是褶皱却更加深了一些。
“爷爷,今年肺炎流感格外的严重,我们还特地买了最新款的口罩礼盒呢,您可一定要记得戴啊!”孙子今年刚上了一年级,有许多事情却已经明白地透透的,在很多事情上,小家伙猴儿精呢,这可不随他去世的善良到傻乎乎的妈妈。
“爹,您前一段时间不是说自己腿脚不舒服吗!我给您买了按摩椅,您没事的时候就坐在这上面按一按,别太累着自己了。
别没事就别出门找隔壁那李老太太了,这小老太太腿脚可好,跑的可溜呢,您追不上她的,哎,爹,注意着点,您腿脚都这么不舒服了,您还踹我,小心着点,哎哟……”
儿子一边七扭八拐着腰身躲着自家老爹的“攻击”一边哎哟哎哟嬉皮笑脸地笑着。
“大过年的就别傻站着啦,爹你咋还拿着厨具呢,等我回来做不就行了吗?你看弄这一身的油,又得让人家李婆婆嫌弃咱油腻了!”
看着自己的儿子正指挥自己白白胖胖的孙子摆弄安装着按摩椅,又看着他们因为安装意见的不合而急赤白脸又碍于自己的面子而压低声音小小声地吵架,
“哎,儿子……”老周望了一圈,好像没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
“咋了,爹?”儿子起身顺腿轻轻踢了一脚宝贝孙子佟佟。
“你……你……你有没有……”老周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儿子很是奇怪。
“小……小沐啊!”老周犹豫了很久,才沉声缓缓开口。
“啥小沐?爹你老糊涂了吧?”儿子很是奇怪,思索了一会儿,俏皮地向老周开口:“您不会是追不到李阿姨,改追一个叫小沐的阿姨了吧?可是这名字听起来也不像是阿姨的名字啊……”儿子望向老周,眼睛突然瞪大,“这小沐……怕不是是个小姑娘吧……这可不行啊爹!!有伤风化啊!!”
“呸!”老周狠狠地踹了一脚儿子
孙子佟佟见爷爷替自己报了仇,欢快地鼓起了掌来。
父子俩接着回到自己的恶战之中。
两人手中的螺丝刀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咚”地一下落到老周的头上。
“人生再倒霉也不过如此了吧!”晕过去之前,老周心想。
咚咚—咚—咚咚”这次的敲打声与上次的有一点点不同。
小雀儿也收紧了自己的翅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四处张望着,小脑袋一会害怕地缩起来,一会紧张的探出来。
“祸不单行。”这是老周醒过来之后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果然又是这样爱糊弄我!
老周轻轻扶额,他这个小女儿啊,总是没法让人省心。
也没法让鸟省心。
“爸!我的天呐!你怎么还没把这只小破鸟丢掉”体型微微发胖但不失美貌的姑娘从门口冒出,一只手轻羞地捂着小嘴,另一只手略作嫌弃地指着被称作“小破鸟”的小雀儿。
小鸟儿似乎是能听到似的,脸蛋有些微微发红,身上的羽毛有些微微发抖,橙红色的小尖角开始胡乱地叨着空气,叽叽喳喳的,反而引起了女孩的一阵开怀大笑:“哈哈哈哈,这小东西还是这么的有活力!”
“哟,哥哥和小侄子来这么早呢!”姑娘一下子就看到了自从嫂子去世之后就从未发生过争执、十分和谐的一对父子,老周看了看,又是一叹气,倒霉闺女!
“爹!爹啊!别睡了!”儿子一边无奈地轻轻晃着老周,孙子躲到一边捧上一捧凉水“哗”地从老周头顶浇过,嘴里还念叨着:“哗!下雨啦!”
“嘿,你这倒霉孩……”老周一下子被凉水从梦中激醒,甩着湿漉漉的头顶,瞪着眼前这倒自家委屈巴巴甚至还要恶人先告状想要哭出来的小孙子,话的尾音一下子又憋了回去,没有话可说。
“爷爷自己偷懒偷这么久,让小姑妈和妈妈忙这么久,还想要怪我,唔……委屈……”小孙子QAQ
“你小姑和你后妈居然能好好相处了……?啊,不是,对不起,对不起,爷爷的乖孙,按摩椅太舒服了,爷爷一下子就睡着了没反应过来,爷爷这就起来……”
“后妈?”佟佟有些迷惑。
爷爷虽然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妈妈,但也没有讨厌到这种地步,佟佟更加迷惑了,但更多的还是委屈。
“唔……啊……”为什么爷爷要这么说啊!QnQ
“咚咚——”一阵敲打声从木质门上传来。
还带着丝丝腐朽木料的破碎声。
“咕……咕,咕……咕……”一只浑身纯白掐着金丝的小雀儿在笼子上慢悠悠地左右反复跳着,练着它最近刚学会的绝技——左右横跳。“吱,吱吱……吱,吱吱……”小雀掐着嗓音呼唤着在一旁的老人。
“啊?好……好吧……咳咳,这大过年的,还赶上传染病暴发,谁会来呢?”老周放下手里的菜刀,血水顺着刀刃缓缓流进砧板的缝隙里,跟着橱柜的缝隙,淌进地砖的缝隙里。他将手中的油腻在围裙上一抹,拄着拐杖慢慢悠悠地向门口走去,步调一致,步伐稳健。
“您好,接到人举报,在您家出现奇异的敲打声,已经严重影响了邻居的休息……
您身上这是……”
巡警还未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他们皱皱眉,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抬头看到了老周身后的三口棺木,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异。
这……
“我和你们走一趟。”
老周看着年轻的巡警,嘴角微微上扬脸上一幅满足。
今年这个年,可算是团聚了呀。
三个女儿一锅烩大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