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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战疫,我捐助了一车“假口罩”

2023-04-28故事小说新冠肺炎 来源:百合文库

一车N95口罩,成为了他作恶的理由。
1
月上夜空,乌鸦在老槐树上像惊叹什么似地啊啊叫着,幽冷的夜风吹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平日里繁华热闹的景象仿佛是消逝的海市蜃楼。
王峰佝偻着身子,在黑暗中隐藏自己的身形,静静窝在一个墙角等待着。
嗡······嗡······
无人机的声音划破夜空,兜转了一圈没发现人影,便又向着远处飞走了。
“呸,跟看犯人似的。”王峰吐了口痰,拉上口罩,转头往前走了几步,努力地往铁栏杆里钻。
“你小子干嘛呢?”
小院里突然亮起一个小红点,明明灭灭得像是个烟头,王峰睁大眼睛瞧了瞧,咧开了嘴,“车······车哥,我正找您呢,您看巧不巧,我这还没进去,您就知道了。”
“别跟我在这儿耍嘴皮子。”被称作车哥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昏暗的路灯下,一个医用蓝色口罩严严实实地扣在他脸上,那根黄山燃着,却只是在他隔着口罩的鼻子前晃着解瘾。
“没事儿就给我滚出去,别往里凑,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还真有事儿。”被骂了两句,王峰并不生气,反倒是谄媚地笑了起来,即便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挡,但眼角的褶子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哥,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王峰从怀里掏出一包崭新的N95口罩,递到铁栏杆的另一侧,“我那口罩厂子原本都快破产了,但是谁让老天爷眷顾咱呢,现在出了这么档子事,口罩厂都和印钞厂差不多了。可是哥,现在工人都怕得病,至少得给十倍工资才能开工······”
车哥隔着手套接过了那包口罩,艰难地把烟夹在耳朵上,眯着眼瞧了瞧王峰,“你是想借钱?开工继续生产口罩?”
“是啊车哥,你看现在就算有钱都没地方买口罩。我现在问您借点儿,隔天这口罩生产出来了,不仅咱们兄弟的口罩有了,生意上也是一本万利啊。”王峰在铁栏杆里不舒服地蠕动了一下身子。
“有点道理······”车哥把口罩塞进兜里,转手拉开铁门,“进院儿吧,别让无人机给你逮住了撵回家。”
听了这话,王峰立刻屁颠屁颠地跟进了院子,细心地拉好门,却在马上要踏进屋门的时候被喊住。
“别进来。”
王峰僵在了门口,看着车哥从灯火通明的里屋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我老婆儿子还在屋里,万一你身上有病毒,给他俩传染上了咋办。”说罢把塑料袋扔了过来,人却是半点儿没走近,“行了,拿着钱快去开工,我的规矩你懂,五分月息,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是、是,我明白。”王峰抱着沉甸甸的钱走出了车哥的小院儿,扭头呸了一口,“妈的,看老子给你······”
“同志你怎么还在外面游荡,现在什么情况不清楚吗?快点回家!”头上突然亮起的灯光吓了王峰一跳,果然是昼夜不停的无人机又飞了过来,他赶忙点头往家跑去。
“这次要发了。”
2
“王峰!你一点儿都不想给家里留吗?”老婆又在屋里摔打起来,自从疫情开始,她就天天被困在家里,眼瞧着现在已经憋成了火药桶,一点就炸。
王峰翻了个白眼,把最后一箱口罩装上货车,压低声音说:“家里我能不留吗?你非要喊得人尽皆知,让亲戚们都跑咱家来要口罩?装车的是我要拿去卖的,还有一些要给车哥,家里的都在床下头压着呢,你用一个拿一个。”
“知道了······”女人咕哝着,翻起床垫,又吼了起来,“怎么少了一包?”
“我出门不用吗?”王峰摔上车门,狠狠踩下油门,不过一想到即将到手的钱,他又止不住地想笑。
把车开到闹市区,路上只有三两个行人,都是全副武装低头走路。
王峰并不着急,车上装的货根本就不愁销路。
他轻快地跳下车,拉开货车闸门,打开两箱口罩,旁边的喇叭发出早已录好的声音,“N95口罩厂家直销,先到先得!”
果然如他所料,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人群互相谨慎地看着,然后排成了长队,每人之间足足隔了两米。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白领,女人精致的妆容被口罩遮去大半,“多少钱一包啊?”
“一个五十,一包十个,一箱一百包,看你想要多少吧。”王峰带着口罩,慢悠悠地调出手机上的收款码。
“这么贵啊······”女人抱怨了一句,“我家里人多,给我来一箱吧。”说罢便扫码支付,下一秒王峰就听见了手机的语音播报,“钱款到账,5000元。”
后面的人听不见两人对话,却听到了到账信息,不由得小声议论了起来。
“怎么这么贵啊?”
“她是不是买得多?”
“那得买多少?不会把这车都买走了吧?”
“不知道,诶,你说话别摘口罩啊······”
剩余的口罩越来越少,人们即便不满也不得不在这个危机关头购买必需品。
最后,一个年轻人骂骂咧咧地买下仅剩的一包口罩,这时过来一个穿着破旧的老人,他的脸上戴着一个脏兮兮的蓝色口罩,不知是从哪儿捡来的。
老头向车里望了一眼,犹豫地说:“大兄弟,你这口罩多少钱一个啊?”
王峰抬起头,被老人身上的味道熏了个头昏脑胀,没好气地摆摆手,“你买不起,快滚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那个还没离开的年轻人吼了起来,“人家就问一下怎么了,你赚这黑心钱,反倒还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你对得起良心吗?”
年轻人从自己刚买的那包口罩里抽出几个,递给了收破烂的老人,“您拿着,这种人从骨子里就烂掉了,让他等着吧,恶人自有恶人磨。”
王峰扫了两人一眼,装聋作哑,这钱谁赚都是赚,凭什么就不能是他王峰呢。
小范围的骚动没引起太多人注意,但几人都不知道的是,一个黑洞洞的镜头,早已对准了这里。
3
“黑心商人!滚出中国!”
“这种发国难财的商家还是人吗?”
“建议直接关到死!”
······
舆论的力量是强大的,而由于疫情被困在家里的网民更是把一腔热血都奉献了出来。很快,王峰的口罩就没法在县城出手了。王峰只好游走于城区周边打游击,但每次他停下小货车,总能在附近发现像是记者的人。
“姐夫,你快想想办法吧。”打电话的是工厂经理,王峰的小舅子,“老李他们几个工人,说是家里人和左邻右舍都在骂他们帮你赚黑心钱,现在已经放出话来了,如果再让他们被戳脊梁骨,他们就罢工不干了······现在的工人可不好找啊姐夫。”
王峰放下电话,急得如同蚂蚁上锅,放高利贷的车哥听说他赚了大钱,嚷嚷着要他周付利息,可他如果连生产都维持不了,哪来的钱还债呢?
“老板,多少钱一包口罩啊?”
“二十块钱一个,一包十个。”王峰咬着牙往下压价,可即便如此,网上还是有不少人在骂他,甚至已经有记者摸到了他的口罩厂,如果不是工人及时发现······
王峰不敢再往下想,他一定要挽回自己的声誉,让那帮子工人安心地在厂子里做事,要不然就什么都没了。他狠了狠心,看着车上还没卖出去多少的口罩,一把拉上了闸门。
“怎么回事?你不卖了吗?”旁边的人好奇地询问,王峰扫了他一眼,瞥到了对方衣角的一个黑纽扣,这玩意儿他知道,微型摄像头。这肯定是个记者,他最近可没少在网上查记者的手段。
正好,择日不如撞日······王峰动作夸张地嚎了起来,“我要把这些都捐了!”
“捐了?”旁边的男人立刻来了精神,不着声色地凑近,“你要捐去哪儿?”
王峰擦了擦根本就是被自己揉红的眼角,“捐慈善机构,给医生、给一线送去。我的厂子小,本来就生产不出来多少口罩,现在又是非常时期,工人们也得做安全防护,工钱也得提高,材料还都是高价,本来成本就高了,我卖高一点还要被人骂赚黑心钱······那我干脆现在就把这一车的货全部捐掉,剩下的我再自己卖,都是成本价,就当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说罢他便调转车头,冲到了这条街上他早就看中的那家“慈善”公司,回头瞟了眼刚刚的那些记者已经跟了上来,遂大声喊道:“有没有人啊,我要捐一车N95口罩。”
屋里快步走出来一个满脸笑意的中年男人,“真是一位心系祖国的好同志啊,小何小孟,快来帮忙运口罩。”
屋子里又冲出来两个年轻人,一个帮着王峰从货车上卸口罩,而另一个则拿出摄像机,全程跟拍。
中年男人笑着对王峰解释,“这都是为了宣传,鼓励大家向优秀的人学习,一同度过难关!”
4
当着记者的面捐出一车口罩,加上何总,也就是那个慈善机构负责人拍的宣传照片,再把口罩的价格降低到十五块一个,的确平息了不少网友的怒火。
口罩厂又开始了良性循环,赚的钱虽然不多,但也足以让他运转起来。
“老王,网上又开始骂你了。”邻居的话此时在王峰的耳朵里,无异于幸灾乐祸。
“又怎么了?那些人闲疯了不成,天天揪着我不放。”
“你上次捐的那些口罩,之后再也没有下文了,网友扒出来那个慈善机构是民营企业,不正规。现在大家都说你们是私下串通好的,是作秀!”
“胡说!我好心好意捐了那么多口罩,现在比钱还值钱!”
“那你得拿出证据来啊,”邻居板起了脸,“你去找那个慈善机构,让他们公开你那批口罩的去向······”
“去你的吧,谁捐钱还要看人家把钱用到哪儿了?”王峰几句话赶走了邻居,虽然嘴上强硬,但他心里清楚这个问题不小。网上的评论里,说他是在作秀的虽然不算多,但是一直在缓慢增加着,要是让那帮子工人看到了,说不定又要嚷嚷着罢工涨工资?
看来他还真得像邻居说的一样,去找那个慈善机构问明白才行。
“何总,我就是想问问口罩捐哪儿去了,真不是闹事。”王峰佝偻着身子,几乎都坐不下来,旁边的茶杯更是连碰都不想碰一下。
在他对面老板椅上的何总则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表情,他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沫,浅浅抿了一口,叹着气说:“王厂长啊,我这虽然不是什么大慈善机构,但是捐款捐物资的人也不少,调度也是个麻烦工作。”
他放下杯子,满脸诚恳,“你现在要我去查你那批物资的去处,你这不是占用公共资源吗?有这个时间,我们的工作人员完全可以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这······”王峰一时语塞,“我这也是大事啊,网上的人都说我是诈捐,是作秀。我也要生产吃饭的呀,不能被这些谣言耽误。”
“这样吧,最多再过一周,我绝对帮你把货找到,好不好?”何总拿着手机站了起来,“王厂长你看,我这边还有事情,不如等我有消息了尽快通知你?”
一番太极之后,王峰毫无收获地坐回车里,可还没等他发动汽车,老婆就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王峰,那个车哥带着人来家里了,说要付利息,我已经把家里的钱都给他了,他说下周还得来要钱,这可怎么办啊。”
王峰心里也在犯难,慈善机构把事情推到了下周,可是再不平息网上的风波,恐怕他这口罩全都得折价出售,倒时候别说是挣钱了,连高利贷都还不上。
正想着,王峰看见何总带着那天的年轻人一起走出慈善机构的大门,“货”、“今天”等几个词语飘进王峰的耳朵。而后,两人一起上了车。
不行,今天他就得搞清楚自己捐的口罩到底去哪儿了。
王峰这样想着,一脚油跟上了前面的汽车。
5
“是,孟院长,我最近又收到了一批口罩,都是N95N90,绝对的好货。不知道您这个价格方面······毕竟咱们私立医院也不是定点,不接受普通病人。什么?一个10块?”何总在库房里打着转儿前后走着,而在层层货物的后面,悄悄露出了一双眼睛。
何总的仓库好巧不巧,就在口罩厂不远处,王峰对这里很熟悉,趁他们不注意就绕道从后门溜进了仓库。
“孟院长啊,我也是看着小孟在这边工作,而且咱们以前的合作都很顺利,这才第一个给您打电话的,10块就是平常的价格,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啊。”何总停下脚步,手指敲打着旁边的箱子,发出啪啪的轻响。
“15块,行,那就这样,我今天就把货送过去,账面和交接都按往常那样走······当然了,下次有货啊,第一个还是你的。”仓库里环绕着的尽是何总嚣张的笑声,等到挂了电话,他转头对年轻人说:“儿啊,装货,处理了这次的口罩和捐款,爸就把你想要的车买了。”
前面是父慈子孝的温馨场景,而仓库的后面,则是咬牙切齿的王峰。他就说怎么连个捐献的明细都要不到,原来全被这个何总卖到黑心医院去了!
王峰气得脑袋发麻,他停止手机的录音功能,换到了拨号界面,冲了出去。
“何······”他一张嘴才发现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你刚刚和那个孟院长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这边何总正忙着搬货,一扭头看见王峰出现在仓库里,也是心头一颤,“王厂长,咱们有话好好说,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民营机构根本赚不了几个钱,不稍微弄一点,我家都没法开锅啊。”
“我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王峰冷笑着,对着何总点了点手机,只消他轻轻一点,就可以接通报警电话,“我为了生产这批口罩,可是借了高利贷的,没想到最后被你这么个东西贪了去。你刚刚做的那些事我可以不说出去,但是钱你要分我一半。”
何总听完笑了出来,“王厂长说的是,既然是我的不对,这钱自然要分王厂长一半。”说着,他悄悄对站在后面的儿子示意。
“知道就好,现在什么事情传到网上······”王峰话还没说完,就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而站在他身后的,正是手里拿着一根长棍的何总儿子。
“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我了,”何总冷笑着踢了脚王峰,“儿子,快搬东西,然后跟你舅舅说一声,今天就把仓库里的货都处理出去。等我们把账面做好,就算这个王峰知道天大的事情,他也没证据。”
两人快速把物资搬到货车上,何总顺手拆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赫然是王峰捐赠的口罩,他拿出来两个口罩,递一个给儿子,“非常时期,咱家留两箱自己用。”
6
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呼吸机的闷响伴随着人们咳嗽的声音,医院惨白的墙面,只有用各色防护服套起来的医务人员是唯一的亮色。
“又来了十个感染病人,那位姓何的病人已经快不行了,马上送ICU!”伴随着救护车呼啸的声音,几个医务人员推着病人们冲了进来,而原本呆在大厅的病人们更是恨不得缩成一团,生怕被感染者打出一个喷嚏,然后传染到自己身上。
王峰扶着被打伤的额头,慢悠悠地走过去,他是来换药的,之前被慈善机构的何总和他儿子打了一顿,回家去又被要债的车哥威胁,工人们还三天两头罢工闹事,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焦头烂额。
等今天换完药,他就直接去报警,哼,什么慈善老板,敢贪他的东西,都得玩完。
“王峰!”心里的盘算让王峰反应慢了几拍,而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重重地挨了一拳。
面前是何总熟悉的脸庞,此时已经因为愤怒扭曲得不成样子,“你生产的居然是假口罩!我儿子戴着你的口罩被感染了,你还我儿子!”
王峰倒在地上,一口吐沫喷在了脸上,他听见医护人员冲过来,“快消毒,那个人已经被感染了!”
被一个感染的人直接用吐沫袭击是什么结果,哪怕直接消毒能不被感染的几率又有多大呢?王峰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他直愣愣地看着医院的天花板,医务人员冲到他旁边跟他说话,但他已经全然听不到了。
那双隔着护目镜的眼睛,在他看来是多么的熟悉,他仿佛看见了第一天高价卖口罩时候的年轻人。
他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 END ·
大家好,我是惊人院的院长。 
欢迎走进惊人院,这里是一家非正常事件研究中心。
每周一、周三、周五、周日,我们一起脑洞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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