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忽悠传说 第八十三章

随着倒计时的临近，一道道指令开始执行，每项指令的下达和人员的操作让实验室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导入实验运行安全程序”
“导入实验磁约束总控程序。”
“导入实验程序。”
“切断供电主电力回路，导入实验运行回路。”
“状况？”
“运行正常，符合实验安全条件，可以开始实验。”
“发布安全警示。”
安妮的手机响了，这是学校对其他人员的提醒。
“以前我挺讨厌他们做这种安全实验的。”安妮侧到阿黛拉耳旁小声说，“包括周围居民，刚开始对反应堆建设都非常反对。”
“建在校园里，即使再怎么宣传的安全，这么个东西，光那个安全壳体，看着都有些渗人。”
“毕竟这里不是新墨西哥那个荒漠，也不是军方，争议是正常的。后来学校说，如果反应堆按计划建成并投入使用，因为几乎不用再掏电费，学费和研究成本能省不少，甚至还能帮那些居民减轻负担，于是最后大家都同意了。”
“这么有趣？”
“现在的情况我想你也略知一二，助学贷款每年一变，联邦预算和州预算扯皮的时间越来越久，一下能少四分之一，搁谁都愿意。”
“我想对你来说应该无所谓，毕竟有人愿意给你们一家固定收入。”
“可以这么说，我父亲常年在那边，算半个公民了都，他愿意帮助我完成学业，甚至愿意把那个贵宾室的使用权让我一直流传下去，别的我就不用太担心，选了这个还算感兴趣的专业。所以我的问题在于刚进入大学时，那些刚建好的反应堆每次安全实验都会造成比较大的电力波动，原因你也知道，现在的都不是完美的核聚变。有时候晚上三点接到通知，要爬起来跑到实验室或者超算中心把我们跑的东西暂停，接上备用电力，现在想想还是挺有趣的。”
阿黛拉听后点点头，她扫了一眼主控台上各项数据，都是正常数据。
“他们准备时间挺漫长的，但是结果却总是注定的。不如来说说你的大学生活，我刚已经给你说我的了。”
“啊？我吗？”阿黛拉没想到安妮会对她说这些。
“是的，你来我还没怎么问你的情况呢？虽然是荒漠里的牛仔，但总应该有可以透露的事吧。”
“哎……”阿黛拉的一只手来回地抚摸着放在大腿上的帽子上的装饰性羽毛，“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随意一点，我想我们一起的日子长着呢。”
“怎么说呢？我想我的情况应该和你差不多，一直到现在我还耿耿于怀，我不知道自己的出路究竟在哪里。”
“哦？”
“我本来想去NASA的，他们给我做过测试，长时间驻留外太空没一点问题。可是我的家里人不同意，因为我们家的亲戚出过NASA优秀人员，我父母怕我进去会有人说闲话，于是就不让我去。”
“这可真是少见，想想每年去曼哈顿街头参与华尔街狂欢运动的学生们，头上都是拖家带口裙带关系复杂的各色贵族，贵族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欣赏着小丑的表演，最后还要上传到网上，供自己的圈子和那些精神追随者享受。你们家可倒好，直接断了这念想，让我不禁怀疑，曾经那伟大的灯塔又重新点亮了。”
“有些事是很难理解的。”
“为什么不尝试别的呢？毕竟能坐进飞船的也就几个人，不能九天揽月，还能五洋捉鳖嘛。”
“你不知道，至今我的学历证书还被扣在那里，原因是大学有一门现代国际关系课没过。”为了应付安妮的问题，阿黛拉只好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现编问题了，想到这，她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安妮却以为她是无奈:“开什么玩笑，你不是洛斯阿拉莫斯的吗？”
“要么他们怎么愿意让我来这里帮助你们呢？他们觉得我帮助你们也算得上是在修大学课程，这里的事完了之后，他们会同意我离开实验室，把扣下的东西发给我，之后他们也管不着了。”
“这还真有趣，我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无数像我这样的人的，当然不是因为被刁难没法毕业被迫来陌生学校支援实验的人。”
“哈哈。”安妮笑了，“你让我想到我一个东方的朋友，他们有个什么学习小组，平常周末或者寒暑假的时候就会自愿跑去乡下或者工厂里考察一番，有时甚至还会去帮不认识的人干活。跟你比起来可真是‘略有差异’……”
“那位是不是我刚来时和你聊天的？”
“是的，中科大的王崇磊，我去那边参加研讨会时认识的，我感觉他在这个领域大有前途，与其他人，尤其是可爱的萝卜头（中文发音）不同的是，我觉得他的思想很有先进性。”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粉丝群，都是人家的粉丝，然后就在会场见面了，聊着聊着发现很投机。与我们这些单纯的追求感官享受的不同，他知道那人想表达什么，而且解释的比一般评论更加深刻，能赞美更能批判，我觉得在粉丝群里混的，能做到该吹吹该黑黑这基本要求都很难。”
“他一定很惊讶你出现在那个会场。”
“还好吧。”安妮咧了下嘴，“还记得萝卜头给我们在饭桌上科普他做的事吗？平常他也这样，我对聚变上面的事还算入门，加上这些比较形象的描述，至少他也觉得很有趣，还想见见这位在火锅里翻江倒海的萝卜头呢。”
阿黛拉稍微站起身，偷偷看向在后面的罗伯特，“他并不像萝卜。”
“哈哈。王不太愿意说英语，毕竟有翻译机嘛，而且他一直对自己大学时的英语成绩耿耿于怀，甚至连这点点人名都不愿意直白的说出来，叫我都是，凯/西/凯/西的叫。”
“那他还是挺…有趣的…”
“他对现在我们这里出产的影视作品的评论我觉得很有道理。”
“哦？说来听听……”
安妮还没说，实验室内警报器响了两声，时间归零了。
安妮和阿黛拉知趣地闭嘴，看着眼前这块大屏幕。
实验第一阶段是通过减少限制反应粒子中子的投入，并增加反应粒子的投入，让反应温度增加至临界实验反应温度，即约1.8亿开尔文。这个温度是当时所有运行的商业聚变堆的极限温度，超过这个温度，会因堆内反应极不稳定而被迫停堆。当然，即使在主流运行温度（约1亿开）下运行，每隔一定时间也会因为反应堆产生不稳定波动而被迫停堆，停堆时间随着温度升高而急剧缩短。
该实验的目的，就在于通过极值情况下的反应找出目前困扰商业聚变堆的“日常”停堆问题。
罗伯特所在的项目组每次实验必会经历这一步，所以这一阶段都会进行的很顺利，但会消耗大部分的实验时间。气氛有些略显无聊，除了后面会有些实验人员的小声交谈，大部分时间实验室里气氛是比较压抑的。阿黛拉看到安妮没有想继续交谈的意思，于是就把这部分“快进”过去了。
第二阶段是在达到临界实验温度的条件下，继续升温，达到预设实验温度（约2亿开）。这一阶段因为反应堆运行不稳定，对于本次实验的托卡马克装置，需要对磁场进行修正调整以减轻这些不稳定情况。由于先前大量实验数据的积累处理和预先载入的程序，这一阶段也比较顺利，就是实验室的气氛比较紧张，对自己眼前屏幕指指点点的场景多了起来。
第三阶段是主要实验阶段，此时反应堆内温度已达近2亿开，能量波动十分明显，需要不断调整粒子的投入产出和磁场，找到尽可能抵消极值波动的条件，之后再通过分析具体情况找到影响反应堆内部能量不稳定的原因。
实验室内红色指示灯不停闪烁，提示着内部种种不稳定因素在不断把反应堆推向停堆的边缘。尤其是那如过山车般忽上忽下的震动和温度监测器图像，让安妮这个做过其他实验的“不相关人员”都捏一把汗。
“进行一阶磁约束限制。”总控台下达了第一个限制指令。
“增加中子投入。”
图像上的波峰稍微平稳了些，但很快就又有增加的趋势。
“二阶磁约束限制。”
“三阶磁约束限制。”
“温度场维持不住了。”一个人大声说。
“增加反应物，四阶限制，快。”
不幸的是，这些操作都没法抑制脱缰的反应堆，震动波动线很快超过安全红线，温度也在快速下降。
“按安全预案紧急停堆。”一道没人想听的指令还是发出了。
实验室的灯光黯淡下来然后很快恢复正常亮度，即使暖色灯光照在实验人员脸上也难掩这些人的失望。
“我就说吧，这个方向有问题。”一个人打破了实验室里的沉寂。
“我们还没到试灯丝的地步呢，之前1.8亿开不都这么过来的？”
“我估计等试到灯丝那地步，这里都不知道要重建多少次了……”
安妮摊摊手，和阿黛拉对视一眼，两人稍微弓起身，对罗伯特使了个手势，轻轻拿起自己椅子放在一旁，然后如同逃课一般悄悄溜出了实验室。
至于实验室内的“讨论”，就随他们去吧。
两人走在校园里，成片的绿荫让人感到晴朗的天气下依然有暗淡的感觉，但好在空气清新，心情愉悦。
“作为专业人士，你怎么看。”安妮问。
“很难，我们面对的问题一样，在理论没有进一步开拓的情况下，仅靠数据的积累处理，不能获得根本性改观。”
“那真是太好了。”
“哈？”
“那学校就能一直养他们，军方实验室那边也会养你，我们就能做长时间舍友啦。而他呢，我觉得对他来说，一直有事做是最好的。”
“哈哈。实验前，你想对我说什么来着？”
“王崇磊与我就当前我国国内影视作品的发展做了亲切交谈。”
“说来看看。”
“出色的影视作品是让人‘喜闻乐见’的，什么是‘喜闻乐见’，那个人做的很简单，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想要光明的作品，我给就你光明；你想要黑暗的，我就让你压抑的喘不过气来；你想要讨论人性，我就把作品做出来随便你理解。但方向是确定的，人总会仰望星空，未来总是美好的，同时他不拒绝人性中的些许黑暗。反正说白了我掌握核心科技，一天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只要民众不断提供剧本，什么都能弄出来。而我们呢？”
两人找到一块草坪坐下，“不说要把作品放入银河网络的苛刻要求。我们自己都早已失去了独有优势，无数前人们描绘的未来，各有特色。现在，光明变为黑暗，黑暗变得更黑暗，人性中的些许黑暗变成所有人都是黑暗的。似乎尽可能把我们所处的白天描写成黑夜，大家就都是夜猫子了，一天到晚搞的像被迫害妄想一样，黑暗原力、黑暗联邦、黑暗力量，一个又一个本该发扬光大的作品，特别是上个世纪后期的作品，毁在这些只着眼于不过脑子赚快钱的现代可悲思维定式中。极力揭露现实的黑暗是赢不了新冷战的，这些反而会把我们推向自我毁灭的边缘。世界的发展注定要我们向前看，看到那个‘人类大同’的美好未来。这才是人们喜闻乐见的，特别是在眼下这个朦胧的情况下。所谓人民的就是世界的，只有先让我们自己的广大群众‘喜闻乐见’，才能……”
…………
“人民的就是世界的。”阿黛拉不断重复这句话，“我想我知道那张纸条的意思了。”她对吕克说。
“哦？”
“看来你们得辛苦一下了，不过我相信，你肯定愿意帮我这个忙，是吧，嗯哼？”
“那…那当然…反正我们项目组是为你服务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