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三】同人作品《光影II》——第六章
幻梦中的一切总是如此美好，以至于人们总是将它与现实混淆。谁也无法保证，自己的意识在这一刻是处于清醒的。五官和五感总是容易迷惑我们的意识，而操纵它们的，也正是我们的意识。
在来自各地大量的恐怖电影中，有一样东西总是频繁出现。用于营造恐怖气氛，在人脑中创造一个幻境世界。它就是致幻剂，有时候可能只是低浓度的麻醉药，有时却可能是一种几近致命的毒药。它扰乱人的心智，使人陷入一种如同醉酒一般半梦半醒的状态。意识迷离，头脑麻痹。在这种状态下，他们的大脑和感觉便不再受自己的意识控制。而眼前出现的各种妖魔鬼怪和魑魅魍魉，使他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即便如此，他们认为自己还是清醒的，甚至开始相信世界上“鬼”的存在。
致幻剂创造出幻境，人们内心的心魔便化身为那些恐怖的“鬼魂”四处游离，恐吓他们自己。而如果那个心魔是某种强烈的意愿，创造出来的幻觉便有可能会变成意愿中的那样。在这种幻觉中，什么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即使是重新见到心上之人也不无可能。
悬挂在正头顶的太阳将炽热的阳光倾洒在这片土地上，明亮中略带有一丝的炎热。空气中的湿度并没有达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但是，对于穿着长袖衬衣的人来说，的确是有些闷热而压抑。即使天气如此，这里的街道上依然熙熙攘攘、热火朝天，数不清的店家整齐地排列在商业街的两侧，透明的玻璃橱窗中展览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等待着来往人群的驻足停留。
眼前的景象无比和平、熟悉，而又令人怀念，灵敏的嗅觉中所识别出的味道和耳边传来的日常生活所带来的嘈杂声，似乎都在为十香描绘着同一个词语：归乡。
天宫市，伫立于大陆最东方的一个岛国某处，曾经是为抵抗来自“精灵”的威胁而创建出来的现代高科技都市。各国联合政府在此地投入了大量资金和设备用于抵御精灵所引起的强大空间震。不仅设立了全方位警报系统，还有覆盖整个城市地底的庇护所及地下通道。房屋、站台等设施都是可折叠型，一旦受到内部电脑的远程控制信号，便会将整个建筑藏入地底，以确保不会受到太多损害。而仅仅依靠自动防卫系统是不够的，人们同时也设立了自己的自卫队AST，利用高科技魔术装置与精灵相对抗。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措施的得当及稳步实施，这座城市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
而现在，世界上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出现新的精灵了，曾经为防御精灵的设施等都已经陆续拆除，而用于保卫城市安全的防卫小队AST也早已解散。现在这里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座普通的现代科技都市，每天生活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日日夜夜的三点一线，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是怪异。
“我这是……回来了吗？”
十香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的确非常难以理解，在她的记忆中，清醒的最后一刻，应该是睡在圣芙蕾雅学园自己卧室的床上，下一刻便陷入了沉睡。不知在无意识的虚无中度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在绝对的寂静中停止了一般，或者说，是根本就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了。
而当某一瞬间，十香的意识再次回归到本体而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她就已经站在这里了。回看伫立在川流不息人群中的自己，与曾经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身上的装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来禅高中想紫黑色校服衬衫和短裙，手上沉甸甸的感觉来源于那个熟悉的棕色书包。这正是她在曾经自己世界的日常装扮，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平常而自然。
“为什么？……”
她当然难以理解眼前这一切的因果。虽然她曾经在这里，在这个她原来存在的世界，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空间跳跃，但是她仍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究竟是什么引起的空间不稳？是法则的安排，还是强烈意愿的扭曲？亦或是……隐藏于阴影中的某种特殊力量在操纵着这如同玄幻电影一般跌宕的情节？
尽管有着万般的不解，但是十香并没有思考多久，因为现在在她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赶快回到士道身边去！
胶鞋击打在水泥地面的啪嗒频率逐渐增快，拂过脸颊的清风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强烈。正映照着十香内心强烈的思念和激动，它们给予了她双腿足够的力量。同时，由于身上自带的灵力加成，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每迈出一步，她感觉自己就离自己心心念念的士道更近了一步。
或许，在她心里，士道跟“世界”这个词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太大的区别。
十香从来没有觉得，曾经很平常的一段路程，在此刻却显得如此的漫长。穿过商业街，冲过漫长的崖边小路，踏过无数熟悉而令人怀念的土地，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温暖气息。如同美丽的幻梦一般，曾经那个温暖的港湾“家”，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事实的确是这样吗？
不，梦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
到达曾经的“家”面前之时，眼前的景象十香彻底呆住了。
她现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一刻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激动、所有的喜悦，在看到眼前那一幕的时候烟消云散。
曾经的“家”精灵公寓，以及旁边士道所居住的房屋，此刻正在冲天高的火光中熊熊燃烧。
刚才还明亮清澈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如同暮时一般的血红，伴随着黑色的烟雾在上空缭绕，显露出一种莫名的黯淡和阴森。之前所感受到的花草芬芳、美食香气，在此刻统统化为来自黑炭的刺鼻焦臭味。前一刻还象征温馨静谧的鸟语虫鸣，在此刻只残存了木头在焚烧爆裂时的那种劈啪作响。橙红色的冲天火光背后，整栋精灵公寓和士道房子的颜色迅速衰变，由之前的五颜六色，转为在烈焰中凋零的漆暗。
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也没有熟悉的人的声音。刚才还温暖如春的清风，在此刻如同幽灵一般穿行在火光和废墟之中，呜呜作响，如同倾诉着那些覆灭在烈焰中灵魂所遭遇的不幸和痛苦。
如同幻觉一般的景象却在残忍地讲述一个事实：整个精灵公寓，在此时已经化为一栋焚化的鬼屋，只有类似于烧焦尸骸一般的焦臭味令人作呕。
十香的鼻子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特殊气味，而这种气味使她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当场昏了过去。
那是混杂在尸骸焦臭味中，曾经来自士道身上那种独特的气息。
换句话说，士道或许也已经困在那个恐怖的烈焰地狱，葬身于火海。
十香的天已经塌了，或者说，她内心那个灵魂，已经在此刻彻底崩溃了。
她任凭自己的意识游荡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双眼空洞而迷离。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同时，她仅存的一点意识还能够感觉到，在她体内沉睡的另一个人格，似乎在此刻也即将爆发出来。身上不断冒出的强大灵力由之前的淡紫色转为融入了恶魔之力的黑紫色，化作粒子状的铠甲将她层层包裹。
十香最后的意识沉入了虚无的深海，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夜刀神十香在哪里？”
“领主大人正在研究她的力量，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放你进去——”
呲啦！
话音未落，这名身穿精致西装的保安的脸便是一片苍白，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上方的夜空。他已经在瞬间失去了自己的头颅，只剩下空无的脖颈在不断往外喷涌着猩热的鲜血。那颗猩红色的人头混合着这些鲜血，在地上慢慢滚动着，最后停在了脚边不远处的一处石缝旁。高大的躯干无力地倒下，手指微微抽搐了几下后，便不再动弹，渐渐趋于冰冷。
一把由黑暗粒子凭空构造而成的短小利刃，在一瞬间划断了他的脖颈。
一个身着黑色礼服的影子跨过那具尸首，站在一扇看上去沉重而压迫感十足的中世纪古典风格大门前。
由于现在是子夜时分，同时又是朔月之夜，因此整个大门在阴暗中显得有些阴森而神秘。它的位置十分奇特，位于海边的一座悬崖峭壁垂直面正中心。从门口狭窄的石台望去，整个海岸边的景象尽收眼底。同时，这个海岸正好对着西方。当子夜时分过去之时，月亮就会从头顶缓缓落下，最终沉入海平面，上演一出由圆转缺，最终化入朔月的景象。
“这里就是海都城的入口。”冰冷的声音从一顶镶嵌着白色花朵形帽针的黑色礼帽下传出。
或许除了海都城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这扇门为什么会这么设计，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它隐藏地这样隐秘。但是，更加令人费解的，就是为什么这个穿着礼服的人，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迅速而准确地找到这个隐秘的地方。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当他将黑色的手套接触到大门的那一刹那，整个大门便分崩离析。如同遭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腐蚀一般，前一刻还坚如磐石的门栓变得脆弱而腐朽，轻轻一碰，就化作了灰烬。石块相互碰撞、双双破裂，化为灰黑色的沙土，散落在地面，激起弥漫在整个石台上的烟尘。
门的背后，是与这扇门本身的风格完全不相符合的景象。
如同一座隐蔽在高山底下的地宫一般，各个洞窟之间交错连接。乍一眼看上去十分杂乱无章，然则仔细熟悉它的布局后便会发现，这种连接将每一条道路的尽头，都通向了那座巨大的实验室。
实验室整体呈现圆柱形，上上下下分布了数十条环形通路和架空走廊。它并没有依照现在的建筑风格使用一些类似于钢筋混凝土等材料，而是使用了大量厚重的铁片填满整个圆柱形墙壁。很明显，这座实验室并不是“建”出来的，而是“掏”出来的。即使被人为改造得面目全非，仍然依稀能辨认出这个空间原本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常年海风和雨水的侵蚀，在这座崖壁上出现了一个洞穴。同时，由于这里就在海边，海水能够通过沙滩传递到山崖底部。因此山崖内部结构的岩石和泥土被这些水成年累月不断侵蚀冲刷，最终形成了这个地下大溶洞。
海都城的人的确是富含智慧，才会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根据地。这里不仅有着隐蔽的环境，还有着开阔的视野。如果不是从山崖的半空中仔细观察，连用来堵塞洞口的那扇中世纪风格大门都极其难以被察觉到。
然而卡戎并不在意这些，他早就对这里的内部结构有过调查。自从他踏进洞口的第一步起，他就已经利用如同风一般的黑雾扫荡了整个实验室内部。不仅杀死了这里几乎所有人，同时，也知道了夜刀神十香的关押所在地。
混合着崩坏能的魂钢材质所打造的实验舱，呈现出类似于火焰一般的橙黄色，与它周围以冰蓝色为主基调的实验室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嵌套在其上的那些或粗或细的管道，正源源不断地往外输送些什么。顺着管道的走势，终点落在几口透明的大缸上，那里面盛满了淡紫色胶装液体，不断往外挥发，紫色的烟雾弥漫在缸口附近。
卡戎绕过那个橙色的实验舱，在它背后的操作面板处停了下来，一手抓起地上一个苟延残喘的实验员的脖颈。这名实验员与之前造访圣芙蕾雅学园及抓走夜刀神十香的三名使者一样，都是一身黑色的油布长袍搭配上那个极具特色的鸟嘴面具。透过鸟嘴上方两个玻璃罩，卡戎那双冰冷的酒红色双眼无情地盯着面具背后那双无神而虚弱的眼睛。
但是，不管在抓住脖颈将其提起，亦或是盯着其眼睛和面部特征时，那轻盈的体重、独特的面部曲线和眼部轮廓、瀑布般的白金色长发，以及那双迷离在虚幻之中，与夜刀神十香类似的紫色双眼，让卡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就是海都城的领主。”
“……”
没有回答，或许是她在刚才黑雾的侵蚀下，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体力和行动能力，虚弱到无法正常言语了。
卡戎并没有一直等下去，他可没这么有耐心，能够与眼前这个人和平交谈。
“啪！”
一个响指的时间，周围的一切环境都发生了剧变。
海都城的领主在不知多久的沉睡后苏醒过来。
映入她眼帘的，不是海都城实验室的景象，而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幽蓝色虚空。周围看不到任何人影或者物品的轮廓，只有她自己被禁锢在一张黑色的椅子上，手腕脚腕处都被黑色铁链紧紧锁住，任凭她如何挣扎，铁链和椅子依然纹丝不动。
周围的空气非常沉闷而压抑，简直就如同身处深海底部一般的幽闭而恐怖。
人们总是对某些压迫感十足的未知产生恐惧，尤其是那些隐蔽在如同深渊一般黑暗中的空虚。同时，若是自身身处一个狭小、阴暗而封闭的环境，人的潜意识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它能轻易攻破人的心理防线，甚至能让整个意识完全崩溃。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他们将这种现象称之为“幽闭恐惧症”。生物的进化也证实了这一点，向灵长类这种动物大多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行为模式，对黑暗和未知的天生恐惧感与内心那种因孤独或寒冷产生的焦虑相结合，便产生了这种可怕的心理疾病。
而在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前的人类社会，这种心理疾病被残忍地应用于审问和拷打。拷问官们利用黑屋将人关禁闭，与世隔绝、断绝生活必需品。从而使得那些人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承受难以忍受的煎熬，直到所有的防线完全崩溃，再加以审讯和拷问。这样所得到的情报不仅繁多，真实性也几乎无需怀疑。
如今的海都城领主就处于一种类似的环境，她被紧锁在那张黑色的椅子上，眼前是阴暗而压抑的虚空。这种感觉，就如同将一个人捆在椅子上，放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口，让他正面对着那个巨大黑洞，无法移开眼睛。那么洞里所释放出来的冷风、黑暗和未知，会引起强烈心理暗示，给人一种仿佛要被吸进去的恐惧和焦虑，从而将他内心的一切勇敢、不屈、无畏等防御全部粉碎，以至于精神完全崩溃。
她有些慌乱了，即使她很快意识到这是某人为她创造的幻境，但是意识毕竟是意识，尽管是在幻境中，所感受到的恐怖和压抑程度完全不会输给现实世界。就如同我们在做梦时，里面发生的一切无论多么恐怖或者惊悚，我们都会觉得十分真实，甚至就像是亲身经历一样。甚至，还有可能存在直接使人惊醒的情况，而那些人，直到惊醒前的最后一刻，都以为自己已经是在现实中。
前方类似于胶底鞋踏落在大理石地面上那种独特的碰撞声吸引了她的注意，目光艰难地往那一片虚空中望去。随着脚步声响度的增加，一个身后有着巨大黑色轮盘的身影从虚空中渐渐显现，最后站立在她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莫名的寒流，即使她身上的衣服不至于单薄，依然感受到了那股几乎刺入骨子的寒冷。
眼前的这个神秘人只是站在她面前，任凭她如何叫喊，任凭她如何威胁，都纹丝不动。笔直的站姿搭配上那件肩膀上有苍蓝色星点的黑色礼服，精致的黑皮手套，以及那顶装点着白色花朵型帽针的礼帽，看上去倒有几分绅士。
但是，礼帽下那副左白右黑、表情上半笑半哭的面具，加上背后所悬浮的那个如同船舵一般的十二指针黑色轮盘，却让眼前这个人显得有些诡异而阴森。尤其是那个轮盘，即使在这种阴暗的空间，它依然闪着淡淡的幽蓝色寒光。十二个指针都十分尖锐，镶嵌着环绕在上的类似于钢丝的线圈，使得其看上去杀伤力十足。或许就如同古时候人类所用过的弓弩一般，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一击即可毙命。同时，即使眼前这个人的身材并不算魁梧，但是有了那个黑色轮盘的衬托，使得他看起来更加高大、阴森而压抑。
“代号‘Adeptus’，曾经身为顶尖魔术师的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些什么。”
面具后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音色上判断，面具后面的人不过十五岁左右，但是那种语气和那种冰冷，绝不像是这个年龄的人会拥有的。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闯入我的领地，还把我关在这种地方？”
白金色的长发狂乱地甩动，这时的她并没有之前处在一片死寂中那般惊慌。刚才也提到了，在黑暗中的幽闭恐惧来源于无限的空寂、未知寒冷孤独，而眼前这个人的出现，让她的潜意识有了一个关注的对象，才不至于完全崩溃而失去自我。从这一点上来看，或许是眼前这个人的算盘落空了，又或许，这只是他计谋的一部分而已。
面具的高度逐渐下降，凑到了她的眼前。
在她紫水晶般的大眼睛中，映照出的是面具后面那双隐藏于阴影的酒红色双眼，带着令人恐惧的杀意和冷漠，直直地望着她。那种眼神，仿佛能够洞察心灵，穿透灵魂，使人精神崩溃、丧失自我。
“我名为卡戎，是支配心灵、扭曲时空并带来寂灭的恶灵。你现在还能在这里，不过是我将你的意识从肉体中脱离出来，关进了这个幻境之中而已。”
“我丝毫不关心你们做了什么，或者打算做什么，不过是受人之托前来带回被你们抓走的一个人而已。而我问你这些，也只不过是为了让那个人知道你们的目的而已。毕竟，她崇尚的是和平解决，而不是无止境的杀戮。”
卡戎黑色的手套在刹那间抓住了她的下巴，那种特殊的皮质摩擦着脸部皮肤，带来如同冻铁一般的寒气，侵入她的脸颊，穿透所有的肌肉和骨骼。仿佛现在紧抓着她脸的这双黑色的手，不是人类的手，而是一只恶魔的手。
“现在，我只问你一次，为什么要将夜刀神十香抓到这里来？”
卡戎面具后的双眼死死盯着她，那只抓住下巴的浸染着寒气的手，每一个瞬间都有可能瞬间结束她的生命。
“不过是为了对抗崩坏而已。十香身上的灵力能够为我们所用，拿去与侵蚀性极强的崩坏能相对抗，使我们的人能够免于崩坏能的感染，减少死伤人数。”
“你们那些人的生命，很重要吗？”
“你在说什么？”怒气一下子涌上心头，但困于脸部被紧紧抓死，只有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为了对抗崩坏，死亡是不可能避免的，更不用说是你们这种无能而弱小的人类。就算你想对抗它，现在话也说得漂亮，但是实际上，你们人类除了在危难时刻互相指责、互相出卖、互相抛弃之外，没有任何所谓的团结、怜悯或者合作可言。”
“你——！”
“我的问题问完了，同时，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残忍的事实：你的想法没错，夜刀神十香身上的灵力的确可以用于对抗崩坏，但是，那不是你们区区人类能够掌控的力量，它比崩坏能更加难以控制。就凭你们弱小的人类，连崩坏能都无法完全掌控，想要掌握那种灵力简直就是幻梦一场。”
“现在，你的生命到此为止了，曾经的最强魔术师，艾伦·米拉·马瑟斯。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不会完全死亡，我只是将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而已。”
黑色的毒雾从手套传递到艾伦的脸上，浸入她的皮肤，腐蚀她的意识。几乎没有疼痛，几乎没有时间的流逝，艾伦整个灵魂在顷刻间变成了如同焦炭一般的黑色，黯淡无光。随后，便如同指尖细沙一般化为了灰烬，永远消散在这虚无而黑暗的幻境中……
卡戎睁开了眼睛，放下了手中仅剩一件白色防护服的残骸，里面的躯体，也早已与灵魂一起，化为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慢慢靠近那个橙色的实验舱，旁边的机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运作，而那些被引流到缸内的紫色烟雾，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在以极快的速度倒流回实验舱，或者说，是被猛烈地吸收回去的。
卡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实验舱的压力在不断升高，旁边的警报器红光不断闪烁，刺耳的警笛声经由宽阔的柱形壁传遍了整个实验室。以坚韧著称的材料魂钢所打造的实验舱，在内部巨大的压力下，外表皮开始出现破损的情况。有些许的紫色光束从裂缝中照射而出，尽管裂缝很小，但是光束却十分刺眼。整个实验舱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一般，随时有可能会发生毁掉这里的一切。
一道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强烈紫色光束，将整个实验舱击得粉碎，同时照亮了实验室的每个角落。
光线中传递出的，确实一种之前从未感受到过的灵力。那种灵力与夜刀神十香本身的灵力十分相似，却又有几分不同。如果说十香的灵力中所包含的是光，那么这种力量中包含的就是影。从那种力量中，卡戎看见了恶魔的影子。
光线消散了，整间实验室各个地方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灯光也变得黯淡。整间圆柱形实验室，在此刻几乎变成了与夜晚一样的昏暗而压抑。
夜刀神十香正悬浮在半空中，深紫色的双眼凝视着卡戎。
不，她不是夜刀神十香。即使她与十香有着一模一样的相貌，但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却迥然不同。她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件黑紫色的长裙，如同碎片一般紧紧贴合在皮肤上。之前被紧紧包裹的胸口和腹部此刻已经暴露无遗，依旧白皙的皮肤更加衬托出长裙的阴暗。
然而最让人在意的，就是她手上拿的那把武器。那把有着金色把柄的银白双刃巨剑消失无踪，如今存在的却是一把暗紫色的单刃剑。剑刃上散发出来的，不再是如同王者公主一般神圣的力量，反而像是一种来自恶魔的力量，是“鏖杀”到“暴虐”的转变。而这也正是夜刀神十香自身人格的完全扭曲，由之前的“天使”，转变为了现在的“魔王”。
“暴虐公”暗紫色的剑刃嗖地一下指向地面的卡戎。
“你是谁，为什么会把十香带到这里来？士道又在哪里？”原本天真可爱的声音在此刻却变得冷漠而有几分尊贵。如同一个高贵的恶魔公主所拥有的特殊语气一般，询问着底下的卡戎。
底下的卡戎没有回答。但是如果此刻站在旁边，一定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来自二人身边的两股强大力量正在分别积聚，并且即将发生一场剧烈的碰撞。
“我感受得到你身上的黑暗，但那不是灵力。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么就在此地将你消灭！”
从眼前这个“十香”的语气中能够清晰地听出，她马上就要发动攻击了，或许她并不清楚眼前这名敌人的力量，身体内的“十香”那个人格也并没有告诉她任何信息。
卡戎依旧一言不发。就气势上来说，卡戎看似有些不敌，然而，他在等待着最后那根弦的断裂。
一道暗紫色的冲击波从暴虐公的剑刃中冲出，如同一头野兽一般咆哮着飞向卡戎，却被如闪电一般飞到卡戎面前的黑色轮盘轻易挡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说它消失了，倒不如说是被轮盘中心的黑洞完全吞噬了。从别的角度看去，那个恐怖的轮盘朝逆时针方向缓慢旋转着，发出如同机械轮轴一般的咔咔声，听上去有些瘆人而阴森。
最后的那根弦，断了。
德丽莎，你拜托我把夜刀神十香给你带回去，求我不要伤害她。但是，我给过你们警告了，如果她展现出哪怕一点危险性，我都会就地将她处死。
现在，时候到了。
卡戎向前伸出右手，抓住了一团类似于黑雾的东西。那团黑雾在空中不断扭曲、塑形，最后，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与卡戎等身长的铁把，连接着接近一点五米宽大的黑色巨镰。镰刃那如同残月一般的弧度与尖锐，将映照的光线汇聚到焦点，使其看上去更加诡异而恐怖。
来自冥府的武器——死神之镰“塔纳托斯”，在实验室残存的几盏黯淡灯光下，露出了它冰冷而狰狞的面容，与上方的“暴虐公”遥相怒视。
黑暗而压抑的气场，在二人之间逐渐碰撞、升华，隐藏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之中，等来爆发那一刹那的降临……
在来自各地大量的恐怖电影中，有一样东西总是频繁出现。用于营造恐怖气氛，在人脑中创造一个幻境世界。它就是致幻剂，有时候可能只是低浓度的麻醉药，有时却可能是一种几近致命的毒药。它扰乱人的心智，使人陷入一种如同醉酒一般半梦半醒的状态。意识迷离，头脑麻痹。在这种状态下，他们的大脑和感觉便不再受自己的意识控制。而眼前出现的各种妖魔鬼怪和魑魅魍魉，使他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即便如此，他们认为自己还是清醒的，甚至开始相信世界上“鬼”的存在。
致幻剂创造出幻境，人们内心的心魔便化身为那些恐怖的“鬼魂”四处游离，恐吓他们自己。而如果那个心魔是某种强烈的意愿，创造出来的幻觉便有可能会变成意愿中的那样。在这种幻觉中，什么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即使是重新见到心上之人也不无可能。
悬挂在正头顶的太阳将炽热的阳光倾洒在这片土地上，明亮中略带有一丝的炎热。空气中的湿度并没有达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但是，对于穿着长袖衬衣的人来说，的确是有些闷热而压抑。即使天气如此，这里的街道上依然熙熙攘攘、热火朝天，数不清的店家整齐地排列在商业街的两侧，透明的玻璃橱窗中展览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等待着来往人群的驻足停留。
眼前的景象无比和平、熟悉，而又令人怀念，灵敏的嗅觉中所识别出的味道和耳边传来的日常生活所带来的嘈杂声，似乎都在为十香描绘着同一个词语：归乡。
天宫市，伫立于大陆最东方的一个岛国某处，曾经是为抵抗来自“精灵”的威胁而创建出来的现代高科技都市。各国联合政府在此地投入了大量资金和设备用于抵御精灵所引起的强大空间震。不仅设立了全方位警报系统，还有覆盖整个城市地底的庇护所及地下通道。房屋、站台等设施都是可折叠型，一旦受到内部电脑的远程控制信号，便会将整个建筑藏入地底，以确保不会受到太多损害。而仅仅依靠自动防卫系统是不够的，人们同时也设立了自己的自卫队AST，利用高科技魔术装置与精灵相对抗。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措施的得当及稳步实施，这座城市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
而现在，世界上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出现新的精灵了，曾经为防御精灵的设施等都已经陆续拆除，而用于保卫城市安全的防卫小队AST也早已解散。现在这里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座普通的现代科技都市，每天生活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日日夜夜的三点一线，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是怪异。
“我这是……回来了吗？”
十香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的确非常难以理解，在她的记忆中，清醒的最后一刻，应该是睡在圣芙蕾雅学园自己卧室的床上，下一刻便陷入了沉睡。不知在无意识的虚无中度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在绝对的寂静中停止了一般，或者说，是根本就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了。
而当某一瞬间，十香的意识再次回归到本体而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她就已经站在这里了。回看伫立在川流不息人群中的自己，与曾经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身上的装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来禅高中想紫黑色校服衬衫和短裙，手上沉甸甸的感觉来源于那个熟悉的棕色书包。这正是她在曾经自己世界的日常装扮，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平常而自然。
“为什么？……”
她当然难以理解眼前这一切的因果。虽然她曾经在这里，在这个她原来存在的世界，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空间跳跃，但是她仍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究竟是什么引起的空间不稳？是法则的安排，还是强烈意愿的扭曲？亦或是……隐藏于阴影中的某种特殊力量在操纵着这如同玄幻电影一般跌宕的情节？
尽管有着万般的不解，但是十香并没有思考多久，因为现在在她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赶快回到士道身边去！
胶鞋击打在水泥地面的啪嗒频率逐渐增快，拂过脸颊的清风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强烈。正映照着十香内心强烈的思念和激动，它们给予了她双腿足够的力量。同时，由于身上自带的灵力加成，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每迈出一步，她感觉自己就离自己心心念念的士道更近了一步。
或许，在她心里，士道跟“世界”这个词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太大的区别。
十香从来没有觉得，曾经很平常的一段路程，在此刻却显得如此的漫长。穿过商业街，冲过漫长的崖边小路，踏过无数熟悉而令人怀念的土地，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温暖气息。如同美丽的幻梦一般，曾经那个温暖的港湾“家”，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事实的确是这样吗？
不，梦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
到达曾经的“家”面前之时，眼前的景象十香彻底呆住了。
她现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一刻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激动、所有的喜悦，在看到眼前那一幕的时候烟消云散。
曾经的“家”精灵公寓，以及旁边士道所居住的房屋，此刻正在冲天高的火光中熊熊燃烧。
刚才还明亮清澈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如同暮时一般的血红，伴随着黑色的烟雾在上空缭绕，显露出一种莫名的黯淡和阴森。之前所感受到的花草芬芳、美食香气，在此刻统统化为来自黑炭的刺鼻焦臭味。前一刻还象征温馨静谧的鸟语虫鸣，在此刻只残存了木头在焚烧爆裂时的那种劈啪作响。橙红色的冲天火光背后，整栋精灵公寓和士道房子的颜色迅速衰变，由之前的五颜六色，转为在烈焰中凋零的漆暗。
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也没有熟悉的人的声音。刚才还温暖如春的清风，在此刻如同幽灵一般穿行在火光和废墟之中，呜呜作响，如同倾诉着那些覆灭在烈焰中灵魂所遭遇的不幸和痛苦。
如同幻觉一般的景象却在残忍地讲述一个事实：整个精灵公寓，在此时已经化为一栋焚化的鬼屋，只有类似于烧焦尸骸一般的焦臭味令人作呕。
十香的鼻子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特殊气味，而这种气味使她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当场昏了过去。
那是混杂在尸骸焦臭味中，曾经来自士道身上那种独特的气息。
换句话说，士道或许也已经困在那个恐怖的烈焰地狱，葬身于火海。
十香的天已经塌了，或者说，她内心那个灵魂，已经在此刻彻底崩溃了。
她任凭自己的意识游荡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双眼空洞而迷离。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同时，她仅存的一点意识还能够感觉到，在她体内沉睡的另一个人格，似乎在此刻也即将爆发出来。身上不断冒出的强大灵力由之前的淡紫色转为融入了恶魔之力的黑紫色，化作粒子状的铠甲将她层层包裹。
十香最后的意识沉入了虚无的深海，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夜刀神十香在哪里？”
“领主大人正在研究她的力量，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放你进去——”
呲啦！
话音未落，这名身穿精致西装的保安的脸便是一片苍白，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上方的夜空。他已经在瞬间失去了自己的头颅，只剩下空无的脖颈在不断往外喷涌着猩热的鲜血。那颗猩红色的人头混合着这些鲜血，在地上慢慢滚动着，最后停在了脚边不远处的一处石缝旁。高大的躯干无力地倒下，手指微微抽搐了几下后，便不再动弹，渐渐趋于冰冷。
一把由黑暗粒子凭空构造而成的短小利刃，在一瞬间划断了他的脖颈。
一个身着黑色礼服的影子跨过那具尸首，站在一扇看上去沉重而压迫感十足的中世纪古典风格大门前。
由于现在是子夜时分，同时又是朔月之夜，因此整个大门在阴暗中显得有些阴森而神秘。它的位置十分奇特，位于海边的一座悬崖峭壁垂直面正中心。从门口狭窄的石台望去，整个海岸边的景象尽收眼底。同时，这个海岸正好对着西方。当子夜时分过去之时，月亮就会从头顶缓缓落下，最终沉入海平面，上演一出由圆转缺，最终化入朔月的景象。
“这里就是海都城的入口。”冰冷的声音从一顶镶嵌着白色花朵形帽针的黑色礼帽下传出。
或许除了海都城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这扇门为什么会这么设计，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它隐藏地这样隐秘。但是，更加令人费解的，就是为什么这个穿着礼服的人，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迅速而准确地找到这个隐秘的地方。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当他将黑色的手套接触到大门的那一刹那，整个大门便分崩离析。如同遭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腐蚀一般，前一刻还坚如磐石的门栓变得脆弱而腐朽，轻轻一碰，就化作了灰烬。石块相互碰撞、双双破裂，化为灰黑色的沙土，散落在地面，激起弥漫在整个石台上的烟尘。
门的背后，是与这扇门本身的风格完全不相符合的景象。
如同一座隐蔽在高山底下的地宫一般，各个洞窟之间交错连接。乍一眼看上去十分杂乱无章，然则仔细熟悉它的布局后便会发现，这种连接将每一条道路的尽头，都通向了那座巨大的实验室。
实验室整体呈现圆柱形，上上下下分布了数十条环形通路和架空走廊。它并没有依照现在的建筑风格使用一些类似于钢筋混凝土等材料，而是使用了大量厚重的铁片填满整个圆柱形墙壁。很明显，这座实验室并不是“建”出来的，而是“掏”出来的。即使被人为改造得面目全非，仍然依稀能辨认出这个空间原本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常年海风和雨水的侵蚀，在这座崖壁上出现了一个洞穴。同时，由于这里就在海边，海水能够通过沙滩传递到山崖底部。因此山崖内部结构的岩石和泥土被这些水成年累月不断侵蚀冲刷，最终形成了这个地下大溶洞。
海都城的人的确是富含智慧，才会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根据地。这里不仅有着隐蔽的环境，还有着开阔的视野。如果不是从山崖的半空中仔细观察，连用来堵塞洞口的那扇中世纪风格大门都极其难以被察觉到。
然而卡戎并不在意这些，他早就对这里的内部结构有过调查。自从他踏进洞口的第一步起，他就已经利用如同风一般的黑雾扫荡了整个实验室内部。不仅杀死了这里几乎所有人，同时，也知道了夜刀神十香的关押所在地。
混合着崩坏能的魂钢材质所打造的实验舱，呈现出类似于火焰一般的橙黄色，与它周围以冰蓝色为主基调的实验室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嵌套在其上的那些或粗或细的管道，正源源不断地往外输送些什么。顺着管道的走势，终点落在几口透明的大缸上，那里面盛满了淡紫色胶装液体，不断往外挥发，紫色的烟雾弥漫在缸口附近。
卡戎绕过那个橙色的实验舱，在它背后的操作面板处停了下来，一手抓起地上一个苟延残喘的实验员的脖颈。这名实验员与之前造访圣芙蕾雅学园及抓走夜刀神十香的三名使者一样，都是一身黑色的油布长袍搭配上那个极具特色的鸟嘴面具。透过鸟嘴上方两个玻璃罩，卡戎那双冰冷的酒红色双眼无情地盯着面具背后那双无神而虚弱的眼睛。
但是，不管在抓住脖颈将其提起，亦或是盯着其眼睛和面部特征时，那轻盈的体重、独特的面部曲线和眼部轮廓、瀑布般的白金色长发，以及那双迷离在虚幻之中，与夜刀神十香类似的紫色双眼，让卡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就是海都城的领主。”
“……”
没有回答，或许是她在刚才黑雾的侵蚀下，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体力和行动能力，虚弱到无法正常言语了。
卡戎并没有一直等下去，他可没这么有耐心，能够与眼前这个人和平交谈。
“啪！”
一个响指的时间，周围的一切环境都发生了剧变。
海都城的领主在不知多久的沉睡后苏醒过来。
映入她眼帘的，不是海都城实验室的景象，而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幽蓝色虚空。周围看不到任何人影或者物品的轮廓，只有她自己被禁锢在一张黑色的椅子上，手腕脚腕处都被黑色铁链紧紧锁住，任凭她如何挣扎，铁链和椅子依然纹丝不动。
周围的空气非常沉闷而压抑，简直就如同身处深海底部一般的幽闭而恐怖。
人们总是对某些压迫感十足的未知产生恐惧，尤其是那些隐蔽在如同深渊一般黑暗中的空虚。同时，若是自身身处一个狭小、阴暗而封闭的环境，人的潜意识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它能轻易攻破人的心理防线，甚至能让整个意识完全崩溃。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他们将这种现象称之为“幽闭恐惧症”。生物的进化也证实了这一点，向灵长类这种动物大多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行为模式，对黑暗和未知的天生恐惧感与内心那种因孤独或寒冷产生的焦虑相结合，便产生了这种可怕的心理疾病。
而在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前的人类社会，这种心理疾病被残忍地应用于审问和拷打。拷问官们利用黑屋将人关禁闭，与世隔绝、断绝生活必需品。从而使得那些人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承受难以忍受的煎熬，直到所有的防线完全崩溃，再加以审讯和拷问。这样所得到的情报不仅繁多，真实性也几乎无需怀疑。
如今的海都城领主就处于一种类似的环境，她被紧锁在那张黑色的椅子上，眼前是阴暗而压抑的虚空。这种感觉，就如同将一个人捆在椅子上，放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口，让他正面对着那个巨大黑洞，无法移开眼睛。那么洞里所释放出来的冷风、黑暗和未知，会引起强烈心理暗示，给人一种仿佛要被吸进去的恐惧和焦虑，从而将他内心的一切勇敢、不屈、无畏等防御全部粉碎，以至于精神完全崩溃。
她有些慌乱了，即使她很快意识到这是某人为她创造的幻境，但是意识毕竟是意识，尽管是在幻境中，所感受到的恐怖和压抑程度完全不会输给现实世界。就如同我们在做梦时，里面发生的一切无论多么恐怖或者惊悚，我们都会觉得十分真实，甚至就像是亲身经历一样。甚至，还有可能存在直接使人惊醒的情况，而那些人，直到惊醒前的最后一刻，都以为自己已经是在现实中。
前方类似于胶底鞋踏落在大理石地面上那种独特的碰撞声吸引了她的注意，目光艰难地往那一片虚空中望去。随着脚步声响度的增加，一个身后有着巨大黑色轮盘的身影从虚空中渐渐显现，最后站立在她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莫名的寒流，即使她身上的衣服不至于单薄，依然感受到了那股几乎刺入骨子的寒冷。
眼前的这个神秘人只是站在她面前，任凭她如何叫喊，任凭她如何威胁，都纹丝不动。笔直的站姿搭配上那件肩膀上有苍蓝色星点的黑色礼服，精致的黑皮手套，以及那顶装点着白色花朵型帽针的礼帽，看上去倒有几分绅士。
但是，礼帽下那副左白右黑、表情上半笑半哭的面具，加上背后所悬浮的那个如同船舵一般的十二指针黑色轮盘，却让眼前这个人显得有些诡异而阴森。尤其是那个轮盘，即使在这种阴暗的空间，它依然闪着淡淡的幽蓝色寒光。十二个指针都十分尖锐，镶嵌着环绕在上的类似于钢丝的线圈，使得其看上去杀伤力十足。或许就如同古时候人类所用过的弓弩一般，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一击即可毙命。同时，即使眼前这个人的身材并不算魁梧，但是有了那个黑色轮盘的衬托，使得他看起来更加高大、阴森而压抑。
“代号‘Adeptus’，曾经身为顶尖魔术师的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些什么。”
面具后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音色上判断，面具后面的人不过十五岁左右，但是那种语气和那种冰冷，绝不像是这个年龄的人会拥有的。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闯入我的领地，还把我关在这种地方？”
白金色的长发狂乱地甩动，这时的她并没有之前处在一片死寂中那般惊慌。刚才也提到了，在黑暗中的幽闭恐惧来源于无限的空寂、未知寒冷孤独，而眼前这个人的出现，让她的潜意识有了一个关注的对象，才不至于完全崩溃而失去自我。从这一点上来看，或许是眼前这个人的算盘落空了，又或许，这只是他计谋的一部分而已。
面具的高度逐渐下降，凑到了她的眼前。
在她紫水晶般的大眼睛中，映照出的是面具后面那双隐藏于阴影的酒红色双眼，带着令人恐惧的杀意和冷漠，直直地望着她。那种眼神，仿佛能够洞察心灵，穿透灵魂，使人精神崩溃、丧失自我。
“我名为卡戎，是支配心灵、扭曲时空并带来寂灭的恶灵。你现在还能在这里，不过是我将你的意识从肉体中脱离出来，关进了这个幻境之中而已。”
“我丝毫不关心你们做了什么，或者打算做什么，不过是受人之托前来带回被你们抓走的一个人而已。而我问你这些，也只不过是为了让那个人知道你们的目的而已。毕竟，她崇尚的是和平解决，而不是无止境的杀戮。”
卡戎黑色的手套在刹那间抓住了她的下巴，那种特殊的皮质摩擦着脸部皮肤，带来如同冻铁一般的寒气，侵入她的脸颊，穿透所有的肌肉和骨骼。仿佛现在紧抓着她脸的这双黑色的手，不是人类的手，而是一只恶魔的手。
“现在，我只问你一次，为什么要将夜刀神十香抓到这里来？”
卡戎面具后的双眼死死盯着她，那只抓住下巴的浸染着寒气的手，每一个瞬间都有可能瞬间结束她的生命。
“不过是为了对抗崩坏而已。十香身上的灵力能够为我们所用，拿去与侵蚀性极强的崩坏能相对抗，使我们的人能够免于崩坏能的感染，减少死伤人数。”
“你们那些人的生命，很重要吗？”
“你在说什么？”怒气一下子涌上心头，但困于脸部被紧紧抓死，只有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为了对抗崩坏，死亡是不可能避免的，更不用说是你们这种无能而弱小的人类。就算你想对抗它，现在话也说得漂亮，但是实际上，你们人类除了在危难时刻互相指责、互相出卖、互相抛弃之外，没有任何所谓的团结、怜悯或者合作可言。”
“你——！”
“我的问题问完了，同时，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残忍的事实：你的想法没错，夜刀神十香身上的灵力的确可以用于对抗崩坏，但是，那不是你们区区人类能够掌控的力量，它比崩坏能更加难以控制。就凭你们弱小的人类，连崩坏能都无法完全掌控，想要掌握那种灵力简直就是幻梦一场。”
“现在，你的生命到此为止了，曾经的最强魔术师，艾伦·米拉·马瑟斯。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不会完全死亡，我只是将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而已。”
黑色的毒雾从手套传递到艾伦的脸上，浸入她的皮肤，腐蚀她的意识。几乎没有疼痛，几乎没有时间的流逝，艾伦整个灵魂在顷刻间变成了如同焦炭一般的黑色，黯淡无光。随后，便如同指尖细沙一般化为了灰烬，永远消散在这虚无而黑暗的幻境中……
卡戎睁开了眼睛，放下了手中仅剩一件白色防护服的残骸，里面的躯体，也早已与灵魂一起，化为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慢慢靠近那个橙色的实验舱，旁边的机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运作，而那些被引流到缸内的紫色烟雾，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在以极快的速度倒流回实验舱，或者说，是被猛烈地吸收回去的。
卡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实验舱的压力在不断升高，旁边的警报器红光不断闪烁，刺耳的警笛声经由宽阔的柱形壁传遍了整个实验室。以坚韧著称的材料魂钢所打造的实验舱，在内部巨大的压力下，外表皮开始出现破损的情况。有些许的紫色光束从裂缝中照射而出，尽管裂缝很小，但是光束却十分刺眼。整个实验舱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一般，随时有可能会发生毁掉这里的一切。
一道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强烈紫色光束，将整个实验舱击得粉碎，同时照亮了实验室的每个角落。
光线中传递出的，确实一种之前从未感受到过的灵力。那种灵力与夜刀神十香本身的灵力十分相似，却又有几分不同。如果说十香的灵力中所包含的是光，那么这种力量中包含的就是影。从那种力量中，卡戎看见了恶魔的影子。
光线消散了，整间实验室各个地方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灯光也变得黯淡。整间圆柱形实验室，在此刻几乎变成了与夜晚一样的昏暗而压抑。
夜刀神十香正悬浮在半空中，深紫色的双眼凝视着卡戎。
不，她不是夜刀神十香。即使她与十香有着一模一样的相貌，但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却迥然不同。她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件黑紫色的长裙，如同碎片一般紧紧贴合在皮肤上。之前被紧紧包裹的胸口和腹部此刻已经暴露无遗，依旧白皙的皮肤更加衬托出长裙的阴暗。
然而最让人在意的，就是她手上拿的那把武器。那把有着金色把柄的银白双刃巨剑消失无踪，如今存在的却是一把暗紫色的单刃剑。剑刃上散发出来的，不再是如同王者公主一般神圣的力量，反而像是一种来自恶魔的力量，是“鏖杀”到“暴虐”的转变。而这也正是夜刀神十香自身人格的完全扭曲，由之前的“天使”，转变为了现在的“魔王”。
“暴虐公”暗紫色的剑刃嗖地一下指向地面的卡戎。
“你是谁，为什么会把十香带到这里来？士道又在哪里？”原本天真可爱的声音在此刻却变得冷漠而有几分尊贵。如同一个高贵的恶魔公主所拥有的特殊语气一般，询问着底下的卡戎。
底下的卡戎没有回答。但是如果此刻站在旁边，一定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来自二人身边的两股强大力量正在分别积聚，并且即将发生一场剧烈的碰撞。
“我感受得到你身上的黑暗，但那不是灵力。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么就在此地将你消灭！”
从眼前这个“十香”的语气中能够清晰地听出，她马上就要发动攻击了，或许她并不清楚眼前这名敌人的力量，身体内的“十香”那个人格也并没有告诉她任何信息。
卡戎依旧一言不发。就气势上来说，卡戎看似有些不敌，然而，他在等待着最后那根弦的断裂。
一道暗紫色的冲击波从暴虐公的剑刃中冲出，如同一头野兽一般咆哮着飞向卡戎，却被如闪电一般飞到卡戎面前的黑色轮盘轻易挡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说它消失了，倒不如说是被轮盘中心的黑洞完全吞噬了。从别的角度看去，那个恐怖的轮盘朝逆时针方向缓慢旋转着，发出如同机械轮轴一般的咔咔声，听上去有些瘆人而阴森。
最后的那根弦，断了。
德丽莎，你拜托我把夜刀神十香给你带回去，求我不要伤害她。但是，我给过你们警告了，如果她展现出哪怕一点危险性，我都会就地将她处死。
现在，时候到了。
卡戎向前伸出右手，抓住了一团类似于黑雾的东西。那团黑雾在空中不断扭曲、塑形，最后，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与卡戎等身长的铁把，连接着接近一点五米宽大的黑色巨镰。镰刃那如同残月一般的弧度与尖锐，将映照的光线汇聚到焦点，使其看上去更加诡异而恐怖。
来自冥府的武器——死神之镰“塔纳托斯”，在实验室残存的几盏黯淡灯光下，露出了它冰冷而狰狞的面容，与上方的“暴虐公”遥相怒视。
黑暗而压抑的气场，在二人之间逐渐碰撞、升华，隐藏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之中，等来爆发那一刹那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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