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自己的活人( 二 )
“你这蠢笨的性子啊。”
阿夜在我身旁走步画圈。
“怎么了。死去的人都该有一个归处。”
“是没错啦,可只有你一个人。”
“我没事,反正平日我也有在处理后山尸骸。”
“我不是讲这个啦!为什么你就是不会找人帮忙呢!”
阿夜停了下脚步,额头抵着我的后背,久久不出声,我不知所措。她声音低沉,带着模糊。
“所以,为什么不找我呢,我也想帮你一次啊...一次也好...”
“没有,不是,我...我。那算不上麻烦,所以没有想到让你帮忙,啊!之前新年你不还给我做了新衣服!”
“那怎么能算...可恶,罢了。”
阿夜磨磨牙,用力锤了我一拳。
我只得挨着,苦笑着问,“你还没有说,我们来干什么。”
“还能是什么。”
“又梦到了?不是几年没有了吗。”
阿夜冲我翻了白眼,走到前方,缓慢的扫视着。
“是个印记,痕迹,标识,图案,信物。”
“什么意思。”
“记不得,依稀觉得有这些东西。”
“会是什么。”
“是啊,会是什么...”
阿夜过去猜测过不少其外貌,但都没有找到过类似的,就连物件都没找到过几回。
这时,阿夜身体一顿,我不禁看去。
“那是...”
阿夜猛然冲去,我紧跟着跑去。这里是一条崎岖的山路,是后山与外山的道路,也是外山勾连其他山路的岔路口,周遭浓郁的青木宛如天然围墙般层层叠叠,即便是熟络山林的人在夜晚的归途也可能迷失方向,一旦踏错变是去往了它山。
而在距离岔道口不远的石坑中,赫然有着一截断裂的铁链。
“这是...拘束住我手脚的铁链...断链...”
我们沿着山路继续深入,陆续发现了断链的其余部分。最后,在一四五人粗的老树后,阿夜拨开落下的层层树枝枯叶,发现个洞口,一个半人高的小洞,阿夜蹲下钻了进去,错错有余。我在一旁耐心等待。
“从后面拉我一下。”
阿夜从洞中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呼气。
“好臭,好难闻的气味,恶心死啦。”
太阳西落,余辉透过枝茂洒在阿夜举起的手心。她朝我露出笑脸,像个收到礼物的孩子。
“里面有块石头,一块被雕刻过的小石头。”
3
阿夜的情况逐渐好转,时不时能记起更多的画面了,但许多对她本身依旧没有起到什么效用。
唯二收获的便只有,一块刻着简单划痕图案的石头,和阿夜原本的名字,织夜。
我听到外面有人呼唤,我走到前院一看,有一面生的半白发中年男子正轻敲着敞开的院门。男子神色柔和,衣服瑰丽,原来是隔壁镇上的人,想做棺木,要求较多便来此了。
“有往日做好的吗,可否方便一看。”
男子脸上谦和,彬彬有礼的向我问道。我领他进了后院,他看到满地满墙大小不一的灵柩木匣,惊讶的问。
“如此的多,果然谣言不能轻信。”
“谣言?”
男子摇摇头。
“大多是说空有手艺,满嘴大话之类毁誉的恶劣之语,不堪一提。不需在意。”
男子上前细观,偶尔伸出掌心触碰抚摸着表层木雕刻画。
“大多重复简易,但不敷衍,还是善心之举。”
男子看着棺木出神,表情温柔,不经意时会露出微笑。我未有出声打扰,男子还未说求,我也不急这一时。
“有客人吗。”
身后忽然传来阿夜的声音,她走近我,向男子问。
“请问,是给谁用的呢。”
阿夜温柔认真的询问传到男子耳边,他回过神转回身子,苦笑道。
“不好意思,上了年纪总爱回想往事。”
“是伤心事吗,为什么要一直回想起来。”
阿夜不太能理解眼前男子的心情,因为往事的重量对她而言逐渐模糊变的轻了。但她依旧放不下心中那个重要的,表情疑惑。
“明明不去回忆,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或许是,可我不愿意忘掉。对我来说都是宝藏。比我都要珍贵。”
“......那一定很重要。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但心中依旧隐约记得什么,可这么久了还是找寻不到。我都要放弃了。”
男子惊奇又佩服的看着阿夜,感叹着。
“这还真是稀奇,啊,不好意思。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想必在遇到他之前一定很难过吧。不过你坚持了这么久,想来可以适当停下来缓一缓,无需太去纠结,寻得到自然是好,寻不到一直记在心中也不算作坏事,有一过去的痕迹清楚刻印在记忆与人生中,我想是不差的。”
“为什么?”
阿夜张口还想再说,男子却打断道。
“你这些心里的话,我想你身边的丈夫一定能够解答你的。现在,我想来说下我的请求了。”
阿夜与我两两相看,我面上微红,阿夜倒是眨眨眼睛冲我轻柔的笑了笑便返身出了后院。男子一副调侃,对我说。
“有这样的夫人,想来你们的日子是很有趣的。”
“还可以。”
我抓抓头,未有否认。
“那么,是给谁做棺木。”
“是给我的家人...”
男子说着,靠着棺木坐下,闭上了眼睛。
“那孩子娇小可人,每次回到家中她都是第一个扑倒我面前来,要我抱她,明明长成大姑娘家,可我每每都心软了。我们给她寻了个姻缘,她母亲千挑万选,找了个心肠善的,虽无大抱负,却胜在安稳。两人见后说得来话,偶尔还思念,我们便定了时日。日子逐渐短了,近了,她母亲夜里伤心,说她要嫁人了,哭的不行,我也伤心,即便这样,却还是熬夜赶工做着嫁衣,我劝她买就好了,不说不打紧,她母亲把我说个不休,你说她明明都把两手指头扎满洞了,图什么呢。嫁衣做好了,她母亲举起来让我看,好看极了,我从未见过那般用心美丽的衣服,就像是用天上的星星和春天的花草织成的,我想到那孩子就要穿着它嫁人了,心里美啊又揪心难受。可总归是想让她幸福,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她看到她母亲亲手做的嫁衣...那孩子,便走了。”
男子抹抹眼角。
“她母亲听说了,当时就昏过去了,我也眼前一蒙,头晕目眩的。我心里前一刻还想着,这孩子穿上她母亲做的嫁衣该有多怜人,一定好看。可惜...我见不到了...也见不到她母亲了...”
说完,男子沉默着笑了笑,起身走了。
叶修自己玩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