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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小鬼之阴魂不散

2023-04-28 来源:百合文库

很多年前,听老家一个爷爷说,这是真实地方发生的真实事件,而不是大人们编出来吓唬小孩子的鬼故事。
西北民间的老辈人都知道,如果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孩,在午夜子时死于非命,且死后,尸体埋在常年背阳之地,阴怨二气交集,就会变成勾魂厉鬼。
凭借怨念支撑,小鬼阴魂不散,亦不入地府,常年游荡徘徊在埋葬它阴暗之地,等待七十七年后,就可以外出寻找所有仇人或者他们的后代复仇。
这种厉鬼西北人叫小鬼。

民国初年,西北某地大山深处一个非常偏远的小村子里,叫陈家疙瘩,生活着二十来户、百十口人。虽然名字叫陈家疙瘩,其实张姓和陈姓人家各占一半。
听老辈人说,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四五辈人了。张姓和陈姓最先只是从山外面搬来的两户人家,后面慢慢才有了现在的二十来户。
由于村子位于丘陵地带,为了便于日常生活取水,小村子里的所有人家就围绕着一个山沟里有泉水的小山头,在半山腰修建了一溜住宅,相互距离也就一二百米的样子。由于森林较少,大型木料比较缺乏,所以农户修建住宅一般就是找一处山地,利用山势挖窑洞当住宅,这样虽然费力费时,但是好的一点省钱省木料。
一般人家挖窑洞时开口都会选择朝西南方向,因为这样就可以保证太阳每天最长时间从窑洞顶部的小窗户照进窑洞里来。即便如此,几乎所有的窑洞一般光线都比较差且有些阴冷。
区别于其他也是在黄土高原的平原上,直接挖一个四方四正的深坑,再在深坑四面壁上挖出的全在暗处的窑洞不同,我们当地一般称这种依山坡而挖出的窑洞为“半明半暗”的庄子。
这就是西北地区的窑洞。
由于挖窑洞的土方量特别大,大部分人家也就三四眼窑洞而已。窑洞门口都会平整出一片平地权当是院子,而且十有八九的人家都没有院墙,直接开门面对的就是深沟大山。
院子前就是通往各家各户的一条土路,尤其黄昏和晚上的时候感觉非常荒凉,纵使常住山里的人这会儿一般都会呆在家里不再外出。

村子里陈家有一个俊俏的姑娘伶曼,三年前和同村张家的小伙子张东财结了婚。由于张东财父母双亡,原来的窑洞破旧不堪,结婚时他们只好另建窑洞。
他家新窑洞是全村二十来户人家里挖的最晚的,大路边位置好的都叫别人家占完了,其他高一点的地方又没有通路,所以,当时修住宅的时候为了窑洞的朝向西南,就选择了在大路边离其他人家最远的山腰处挖了两眼窑洞,一眼住人,一眼当牲口圈和堆放农具杂物。
结婚三年后,张东财就得到了肺痨一命呜呼,只留下伶曼和一个三岁,一个一岁两个男孩子后过活。
阴历五月十五的一天下午,伶曼从山里面割了一背篓猪草回来后,太阳已经落山,月亮刚刚升起。喂了猪吃完饭后,窑洞里的光线已经非常暗了,到了晚上九点多不到十点,她觉得有点累,就赶紧搂着孩子睡觉了。
她家住人的这眼窑洞和村里其他人家的窑洞布置都大同小异。窑洞里南边靠门口是一个大土坑,再往里是连着土坑的灶台,顺便也能把做饭的烟通过土坑排到窑洞外面,冬季边做饭还可以边为土坑取暖。再往里面是西北人家必须的用来擀面用的长有一米五宽有一米大案板,案板上有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摆放七八个用来装调料和油盐酱醋的玻璃瓶、陶瓷罐。窑洞里北边里面一般放着粮食,再往外边就是两个大水缸和两个铁皮水桶。

估计到了半夜一点多的时候,伶曼突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惊醒。这时月亮刚好通过窑洞小窗,照进来一道暗暗的青色光柱。她下意识地用手拉了拉盖在两个孩子身上的被子,发现他们睡的特别香,窑洞里也非常安静,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声音。
于是在她又迷迷糊糊地刚将睡未睡时,突然院子外面传来了一声响亮的猫头鹰叫声,随即一阵死寂般的安静,好像整个大山都静了下来,吓地她在被窝里都打了一个哆嗦,本来闭上的眼睛也睁了开来。此时,她的视线刚好看到窑洞上面的照进月亮光的小窗户。
突然,她看到小窗户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而且保持了一会儿一个打开状态,接着又轻轻的关上了,听声音和看动静,分明就是有什么故意从外面把窗户推开,并蹲在窗台上一样。但是,月光就从窗户里照了进来,小窗户上什么都看的清清清楚楚,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外面也没有一丝风声。
伶曼顿时吓的毛骨悚然,一动不敢动,只能假装闭上眼睛,留下一个缝偷偷地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发现,奇怪的声响也忽然没有了。
正当她想起身点灯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突然,听到窑洞顶上关着的窗户的窗台那儿,传来了像什么东西往下爬的声音,她虽然害怕的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想大喊大叫,但是却一点声音都叫不出来,感觉像被使了定身术。
接着,她听到一个像小孩子走路一样比较轻的脚步声在坑头响起,仿佛是一个透明的她看不见,但是又能真正感觉的到、就在离她头非常近的距离存在的类似于人的东西,好像用一双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她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让她的脸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几秒钟后,那东西又沿着坑头从她的头边一直窑洞向里面走了过去,此时,她的头发都朝着那个看不见的东西飘了起来,好像被人揪着玩弄一样。
接着灶台上响起了脚步声,锅盖咣的一声好像被人提起又猛地放下,然后听到有个像小孩子一样的东西很轻松地跳上了案板。像有人在案板上边向里走,边故意用手把所有七八个装调料的玻璃瓶陶瓷罐摸了过去,相互碰撞下在深夜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之后,听到那看不见的东西跳下案板,把装粮食的柜子好像用手敲了几个,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
接着,那东西走到水缸边,用手从把水捞起又倒回水缸一样,哗啦哗啦的,又用脚踢了踢水缸边的铁皮水桶。
接着,从门口到窑洞最里面的空地上,好似一个调皮的孩子来回奔跑,响起了不停的脚步声……
此时的伶曼浑身冷汗,但还是不能动弹,不能喊叫,只能看着听着。
估计地上的脚步声能持续将近十来分钟最后,伶曼感到那个东西又跳上了坑头,停顿了片刻后,从自己头边向窑洞最高处的窗户爬了上去。
接着,窗户吱呀一声,被那看不见的手拉开,停顿了一会儿后,又轻轻地关上了。
伶曼觉得那个东西从窗户跳出去了。

此时,整个窑洞安静的可怕,一点声音也没有,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伶曼吓的浑身发麻,汗毛倒立,但是还是一点也动不了。过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又传来一声怪异的响彻山沟的猫头鹰叫声,伶曼突然感觉她的身体能动弹了,就在此时,她感觉突然又出了一身冷汗,浑身都湿透了。
这时,两个孩子仍在熟睡。
从小在山里长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刚才窑洞里发生的这毛骨悚然的事,别说她见过,就是村子里面爱讲鬼故事的老人也听都没有听过。所有的一切纯粹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她觉得是鬼跑进了家里,她感觉自己都要被吓疯了,一分一秒不想也不敢再呆在那个窑洞里了。
此时,伶曼不顾一切的飞快起身穿上衣服跳下坑头,打开窑洞的门,一把抱起两个幸好睡觉时没有脱衣服的孩子,疯了似的大哭大叫着向离她们家最近的伯父家奔去。两个孩子被她从睡梦中突然惊醒,从坑上滴溜起来跑了出去,顿时也吓的哇哇大叫。
山里的村子晚上都很安静,一般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伯父家离她住窑洞还有近一里的路程,等她跑到伯父家门口时,她和两个孩子的哭喊也惊动了村子里其他人和狗。随着狗叫声不断响起,其他六户人家都陆续亮起了油灯。
她跑到伯父家的窑洞门口里,已经感觉好像浑身被抽了筋一样,连敲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嘴里边哭边喊叫着伯父和伯母。此时伯父家的窑洞已经点亮了油灯,当伯母打开门后看侄媳妇的样子,她的头发乱的好像鸡窝,脸色腊黄腊黄,眼神空洞的像死人一样,刚把孩子接到手说了一句有鬼,便晕倒在了窑洞门口。
伯父张老汉已经快七十岁的人了。一辈子生活在山里的男人年龄越大,知道的奇奇怪怪的事情也就越多,胆子也就越来胆子越大。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能感觉到侄媳妇绝对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在老婆子把两个孩子放在坑上的同时,他赶紧把伶曼一把从门口拉了进来,关上窑门后随手用门后一根直径一寸左右的桃木棍把门从里面顶上。
因为他知道,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是鬼都怕桃木!
当吓坏了的两个孩子渐渐安静下来并睡着了后,伶曼还没有清醒过来。张老汉也不让老婆子叫醒侄媳妇,说她清醒了更会觉得害怕,等天亮了再说。老婆子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只能悄悄地钻在被窝里搂着两个孩子发抖。
整个晚上,张老汉家的窑洞煤油灯亮了一晚上,他也嘴里噙着旱烟锅吧嗒吧嗒地抽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刚亮,等张老汉拉开窑门,村里便有几户人家经站在了他家院子里,问张老汉怎么回事。
等到早晨九点多的时候,伶曼才转醒。看着窑洞里六七个男人,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一五一十的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并问伯父是不是鬼进窑里了?
几个男人相互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对方,没有一个人说话。
最后,张老汉说,那是啥东西,我们几个老人从来没有听过,也不知道。但是,你也不要害怕,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回你家窑洞里住了,猪我们帮你喂,其他的事我和你几个叔伯想办法,不行了请阴阳师来念经驱邪。
整个一天,伶曼都觉得晕晕呼呼的,脑子也不清楚,浑身觉得没有劲,浑天黑地的躺在坑上时睡时醒。
院子外的路边上,张老汉和村里几个男人中蹲在一起抽着烟锅,一起悄悄地各自说着自己的看法。
按照伶曼的描述,最后,他们一致认为,可能昨天晚上她家窑洞真的是进鬼了。而且,可能是老辈子人所说的小鬼。
按照西北民间的传说,鬼越小越难缠。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分两头行动。
一头是请阴阳师来驱邪,但是最近的阴阳老马师家在五十里路之外。就算骑驴的话,崎岖不平的五十里山路,单趟就得整整走一天。所以先让隔壁陈老汉去请阴阳师来驱邪,今天早晨出发最快也得明天晚上才能返回,何况来回路程太过、又全是山路,老马师七十岁的人了,也不一定愿意来。
另外是按照老一辈人传下来的办法,在家的其他几个男人一块儿行动,看看昨天晚上侄媳妇窑里进来的到底是什么脏东西。

下午三点多不到四点,张老汉几个人安顿完活计后,集中起来到了伶曼家,开始把准备好的一堆东西全部拿了出来。主要有筛玉米面用的细箩、半袋子锅底灰。
他们首先把窑洞内窗台、灶台、案板、地面所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全部打扫干净,把坑上的席子和被褥全部掀起;然后,一个人往细箩里倒锅底灰,一个人倒退着均匀地把锅底灰从里向外,在地面、案板、灶台、坑面上,所有刚才打扫干净的地方全部撒上锅底灰,在水缸里的水面上倒上少许菜油并撒上锅底灰,最后架上梯子在窑洞顶部的窗台上也撒了锅底灰,关严实窗户,并从外面把门锁了起来。
当天夜里,村子所有人家虽然没有彻夜亮灯,但是男人们基本上都没有睡觉。
半夜一点多,一声猫头鹰响过之后,村子里所有的狗像疯了似的叫了起来,好像受了惊吓,一直吠到天亮。
男人们都在抽烟,女人和孩子都在被窝里发抖!
九点多,天完全大亮后,张老汉和其他三个男人打开了伶曼家的窑洞,里面的影像把四个老男人惊出了一声冷汗!
在撒了锅底灰的地面、案板、灶台、坑面上所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满窑洞乱七八槽的全是一个像小孩子到处乱跑进留下的脚印。
但是所有的脚印都直板脚。按照西北民间说法,鬼的脚没有脚腰,全是直板脚。
爬上梯子他们发现,窗台上也有几个脚印,而窗框上则留下了几个只有三根手指的油灰印。
四个老男人这会儿已经能确定,连续两天晚上,伶曼的窑洞里进来了最难缠的小鬼,而且是会飞的小鬼,要不离地四米多高的窗户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一帮子男人脸色发白地连忙锁上了窑洞的门,回家坐等阴阳师来驱邪。但是最快应该晚饭前就到达的阴阳师却不见身影,一众人着急也没有办法。

当天晚上,张老汉和老婆子、侄媳妇及两个孙子都睡在一个大坑上,虽然觉得太费煤油,也是一晚上都没有敢灭灯。
两个孙子十点不到就睡觉着了,接着伶曼也睡着了。
老婆子问张老汉啥时候睡?他说,你先睡,我再抽一锅烟。老婆子也再没有理他,就迷迷糊糊地慢慢睡着了。
半夜两点多,张老汉被尿憋醒了。
往常,晚上窑门后面都会放一个陶制的尿盆,如果起夜,就不用出门直接尿到尿盆里了。
但是,今天侄媳妇在,他只好从坑上悄悄起来,开门去院子里解手。
怕吵醒了两个孩子,他轻轻打开门,走到院子中间的枣树下面就尿了起来。
因为有月亮,院子里还是比较明亮的。他解完手刚转过身,突然发现家里的老黄牛站在他的身后。
刚才在院子里啥都没有啊,更没看见牛从牲口圈里跑出来呀,怎么就突然出现的他身后?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他看到牛缰绳拖在地上,就随手拾起牛缰绳,刚想着把牛牵回圈里就回去睡觉。
此时,他突然听到枣树上有动静,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盯着他。加上伶曼家的刚发生的怪事,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毕竟年纪大了,虽然害怕,但是他还是转过了身子。
透过枣树上不是太稠密的叶子月光,他看到,一个小男孩像猴子一样,双手抓着树枝,灵巧地晃来晃去
……
虽然是阴历五月天气很热,但是在早晨六七点天麻麻亮的时候,山里还是有点儿小冷。
睡梦中的老婆子突然被一阵冷风吹醒。她抬头一看,窑洞的门竟然大开着,而往常躺在身边的张老汉不见人影。
她心里还在想,可能是侄媳妇在,老汉要尿尿觉得不方便,悄悄出去在院子里解决了。可是这老家伙也不知道把门顺手关上,不怕两个孩子受凉吗?
老婆子披上衣服下坑准备关门时,发现院子中间的枣树下好像站着一个人,再一看,怎么那人脚不着地啊?
老婆子出门往树跟前走了几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张老汉用牛缰绳吊在了树上,舌头伸出好长,吓的伯母啊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这时,虽然天快亮了,而且伯母的惊叫声也不小,但是伶曼很奇怪的睡地像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到近一个小时后伯母自己转醒才把她喊了起来。
村子里其他的男人听到喊叫,来到张老汉的院子。
看到他吊在树上,舌头伸出老长老长,裤子被尿湿透了,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屎臭味。但是,伸着舌头的张老汉,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除了两个不懂事也不知道害怕的孩子,伶曼和伯母已经像傻子一样,不吃不喝,不动不说,由其他几户家的女人陪着呆呆的坐着。
村里的其他几个男人正手忙脚乱地在把张老汉的尸体从树上取下来,放在一块门板上,脸上用一块破布盖着怕吓着孩子。
第四天下午五点多,陈老汉才领着阴阳老马师赶了回来。原来陈老汉到阴阳老马师家时他刚好外出,第二天才回来,所以整整晚了一天时间。
看了陈老汉的尸体和伶曼那满是小脚印的窑洞后,远近一二百里最负盛名的阴阳老马师说了一句:唉,真是会飞的小鬼啊。
话毕就先让人准备药渣水,并立马穿上道袍手持法铃,拿出笔墨画符,说这次你们村子里真碰到了个大麻烦,要给村里其他人家全部作法念经驱邪。
先从伶曼的窑洞开始,第二家是张老汉的窑洞,再到全村所有的窑洞,都念了经贴了符,并撒了用药渣泡的水。
阴阳老马师驱邪念经一直持续到晚上快十一点才结束。
早晨起来,村子里的男人都跑到了陈老汉家,问刚从坑上爬起来的阴阳老马师怎么样。
阴阳老马师说,看昨天晚上的情况,那个小鬼应该已经被赶走了,你们不用怕,我吃过饭也要回家了。
看着自信的阴阳老马师,村子里人终于放下心来。因为昨天晚上,除了前半夜阴阳老马师的法铃声和念经声外,后半夜,村子里静悄悄地,连狗都没叫一声。
看来阴阳老马师真的名不虚传,驱邪真有效果。大家都相信,小鬼好像已经被他赶走了!

自从伶曼住进张老汉家,带害的张老汉也上吊自杀。
虽然伯母知道不是她的原因,更没有说什么埋怨她的话,但是伶曼还是心存愧疚。
早晨刚起来,伶曼看着两个孩子换洗的衣服都在家里也没有带出来,想着大清早也不会有什么事,就把两个孩子交待给伯母,回家取衣服去了。
打开窑门上的锁,推开木门,早晨的阳光照进了窑洞一半的位置。
她把坑上孩子的几件衣服收拾到一块后,想着柜子里还有自己的衣服也要带上。
装衣服的柜子在窑洞的坑的最里面墙壁上挖出的坑窑里。
她站起来,想取出里面的衣服,可是,打开了柜盖后她突然看着柜子里面一动不动。
半个小时后,她一个人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梳子,慢腾腾地梳着头发。
但是,在镜子里伶曼的肩膀上,静静地蹲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男孩子。
小男孩脸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手里还揪着伶曼的耳朵。
要去见东财了,得把自己打扮漂亮些,对了,再去洗把脸……伶曼自言自语着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脸上挂着憧憬的笑容。
早晨十点不到,陈老汉到沟底泉边去挑水,突然发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把头伸到只有脸盆大小的泉水里在喝水。
陈老汉边走边嘀咕,全村人吃水就靠这眼泉,谁家女人真不要脸,怎么能把脸伸到泉里喝水,也不怕村里人骂她。
可是,等他走到泉水跟前才发现,那个女人是伶曼。
她身上穿着结婚时的红衣服,戴着平时怕弄丢的舍不得戴的首饰戒指,一头栽倒在泉水里,脸都泡大了。
陈老汉吓地啊呀一声,扔下水桶就去喊人。

半个多月后的一天下午两点多,陈老汉赶着自家的两头牛,到离村子二三里远的山上吃草。
平时也来这儿放牛,牛吃草,陈老汉就躺在山坡上,一边抽烟一边吼两句秦腔。
看到两头牛在附近吃草,闲着没事的陈老汉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大概到了五点多的时候,正睡的香的陈老汉闻到了一股羊肉味道。
陈老汉有三大爱好,抽烟唱戏吃羊肉。
浓郁的羊肉香味把他从睡梦中叫醒,他用鼻子使劲的嗅了嗅,发现香味是从山坡上面传下来的。
陈老汉看两头牛正在清草地上吃的欢,就起身往山坡上走去。他还心里在想,这是不是村子里那个家伙人偷了别人家的羊,一个人躲在这儿煮肉吃。
一直往山上爬,半路上也没有发现那儿有羊肉,但是越往上,肉香味倒是越浓,勾得陈老汉正咽唾沫。
快到山腰阴面的时候,一个荒废了好久的破窑洞里飘出了浓浓的羊肉香味,陈老汉边靠近窑洞边笑着问:谁啊?怎么跑这儿煮羊肉呢,香死人了!
到了窑洞口,他看到,破败的窑洞地面上摆着一个石板,石板上放着一大盆煮熟了的羊肉,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窑洞边上有一口锅,旁边蹲着一个只有六七岁小孩子一般高、满脸折子的小老头在煮肉。
那老头看到走进来的陈老汉,突然裂嘴一笑……
晚上八点多的样子,陈老汉的老婆发现,陈老汉放的两头牛回来了,他却没有回来。
直到二十多天后,村子里的人才在一个废弃了很久且平常根本没人去过的一个破窑洞里发现了他。
陈老汉已经死了。
他靠着窑洞中间一个石磨盘,一件灰布做成的汗袈扔在地上,光着上身两腿伸长地坐着,平日里营养不良导致瘪瘪的肚皮,此时鼓囊囊地好似吃了好多美食一样。
破窑洞中间的磨盘上摆放着好多拳头大小的黄土疙瘩,而更加奇怪地是,陈老汉的手里还攥着一块黄土疙瘩,而他的嘴里面更是塞满了黄土,表情满足的脸上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算上张老汉、伶曼和陈老汉,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本来只有不到百十口人的小村子,先后有七个人莫名其妙地自杀或者意外死亡。
村子里的人更惊奇地发现,自打伶曼淹死的那晚上开始,村子里的所有狗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即不咬人,也不乱叫了,而且时不时的对着某个方向爬在地上尿了一地,嘴里发出吱吱呜呜的声音,表现出非常害怕的样子。
到了七月底,村子里外出的男人也全都赶回了家,他们坐在一起商量了整整一天。
两个月来,村子里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敢单独活动,地里的庄稼活没有人干,牲口也没有办法喂,那怕在家也是几个人呆在一起。
纵使如此,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还感觉到害怕。尤其是天黑后,往往是两三家人挤一个有大坑的窑洞睡。
他们害怕极了,因为死的人太多太怪了。
他们决定离开生活了几辈人的小村子。
从当家的男人们决定离开到整村搬走,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候。
所有人家都只带走了最值钱的东西、牲口以及必须的生活用具,其他的都留在了村子里和窑洞原地。

在搬迁途中顺便路过阴阳老马师家,村里张陈两姓最有威望的五六个男人,准备再去阴阳老马师家,问问村子里到底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
村子里的阴阳老马师看着眼前这几个心神疲惫的男人,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们真的不知道到底原因吗?
五六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阴阳老马师为什么会问这么一句?
七十岁的阴阳老马师叹了一口气说:唉!那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有一次爷爷告诉我,他五十来岁的时候你们村子不叫陈家疙瘩,而叫王家岭。因为这里原来只有一户几辈都居于此的王姓人家。
王家老汉有四个儿子,两个已经结婚,两个还未成年。王家岭前后山上没有其他人家,所以附近的山地林田都是王家的家产,他们家也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富户。
清朝末年同治回乱,战争不断,好多人家跑到深山里避乱。
有一年开春,从山外面来了两户人家,想落户在陈家疙瘩,一户姓张,一户姓陈,都只有夫妻二人和一个孩子。
由于王家岭地势好,沟里又有一年四季常流不断的泉水,外来的两户人家就去找王家求情先借些粮食,并想在附近安家。
王家老汉为人宽厚,知道山外面世道乱了人不如狗,跑到山里躲乱世的都是可怜人,就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还给他们送了近一年的口粮和种子。
但是王家也给他们说的很清楚,附近的山地林田都是王家的家产,你可以在我家周围离取水近的地方安家,但是地你得自己去开荒。
陈、张两户人家也同意王家的要求,在王家兄弟几个的帮助下,各自挖了一眼小窑洞,在周围山上也开了十来亩荒地,慢慢就安顿了下来。
当年秋天,王家由于要新起一个灶台,来请我爷爷去定合适的时辰。当时张陈两家的人都还过来帮忙,还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其间,张陈两家的男人言语之间还对王家的接纳和救济颇为感激。
四年后的五月,张陈两姓人家来请我爷爷,说他们两家想选个新宅地挖几眼窑洞重新修住宅。
到了王家岭后给他们用罗盘定好宅地位置山向后,爷爷说我抽空去看看王家老汉,有两年多没有见他了,上次见他还是给小孙女做满月。
张陈二家的男人们却告诉我爷爷说:去年除夕,王家老小三辈人坐在一块吃年夜饭,结果晚上失火。他们由于住的比较远,等看见火光赶过去的时候,王家十一口人已经全部烧死了,就连王老汉一个六岁的孙子和一个两岁的孙女也没有跑出来。
由于附近山上再也没有其他人家,王家也是单门独户,加上当时兵荒马乱的年代,山高皇帝远,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有人管。所以,事后张陈二家也没有报官,就草草把人埋了。
虽然阴阳师时常参加各种各样的丧事,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我爷爷当时就愣住了。他是离王家岭最近的阴阳师,所以王家人无论大事小灾都会来请我爷爷出手,一来二去和王家老小都比较熟悉。
我爷爷就问,人都埋那儿了?
陈家男人说:就是山后面的阴洼坡里。
我爷爷说:那地方太阴了,不见太阳不说,还经常积水,要是找个向阳的地方就好了。王家失火绝了户,我也就不去看了。
王家那事后,我爷爷再也没有去过王家岭。不过,爷爷去世前给我说过几句话,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王老汉家的窑洞又不是麦草垛子见火就着。何况,着火后男女老少不可能一个人都跑不出来,奇怪的很。不过这事无论如何不要在张陈二家人跟前提起,咱是个走门窜户的手艺人,眼睛要亮但是嘴巴要严。
十来年后,王家岭的名字改成了陈家疙瘩,王家的所有家产慢慢也就变成了张陈二家的家产。
现在,你们应该清楚了吧!那张陈二家也就是你们陈家疙瘩现在张陈二姓的先辈。
如今都过了两三代人了,有些事情也都烟消云散了,所以我才敢说出来。
你张陈二家祖先贪图王家几辈子人积攒的家产,大年三十把老王家十一口人锁在窑洞里放火活活烧死,如果算来,到如今整整七十七年了。
王老汉那六岁的孙子,被你们张陈二家先辈人半夜烧死又埋在阴山洼地,我估计就是他变成了小鬼,出来寻当年仇家张陈二姓的后代,也就是如今的你们这些人。
我是上次从你们村子回来后,翻来覆去想了好多天,才明白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情了。
唉,因果报应啊!小鬼厉害的很,我也一点办法都办法。
不过,先辈子人造的孽,全由你们后代来全部承担也不合适。
现在举村外逃,我觉得倒是一个好办法。
去吧,躲的越远越好,毕竟,小鬼再厉害,他也只能在埋他的方圆十里以内游荡。
村子里的这五六个男人听到这儿,几乎所有的人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把十一口人活活烧死可不是一般的残忍。
怪不得他们张陈二家老人们有个传说,二家的祖上年轻的时候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最后结婚了碰到乱世才搬进山里来的。
一行人默默站起来,啥话也没有说,出门领着村子里一行男女向远处走去……
十一
荒弃了的陈家疙瘩成了方圆百十里的禁忌,再也没有人敢谈起,没有人敢进去,真正成了一片死寂之地。
时间一晃过了三十年,也就是民国三十四年。
这年秋天,一个由七名外地人组成的测绘队骑着十头马和骡子,在一名有着五十来岁的张姓队长的带领下,驮着各种仪器来当地搞大地测量。
张队长虽然是省城里的人,但是他听爷爷说,他的家乡就在这个县一个叫王家岭的地方。当年十四五岁的爷爷跟着大人外出卖山货,碰到国民党军队抓壮丁就当了兵,最后在军队混到了营长并在省城里安了家。由于路途遥远,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就慢慢与老家断了联系。
这次测绘队接到的工作任务和测绘范围恰好就是老家这个县,从来没有回过老家的张队长,也想顺便看看爷爷到死还在念叨的王家岭是什么样子了。
可是,他在县里提供的资料中,根本就没有找到王家岭这个村名!
没有人畜糟蹋的陈家疙瘩村已经树木成林,连村子里连接七家人家最宽的那条土路也被遍地杂草掩盖。站在对面最近的山头上,都不会看出这里曾经是一个有人住的小村落。
周围的山上树木草地全部变成了金黄色,对面的山上偶尔传出几声野鸡的叫声,显得村子更加的荒芜冷清和怪异。
几天后,测绘队发现这个无人的村子和继续完整保存着村民们离开时的状态的窑洞。
走南闯北去过最荒凉最偏僻的深山大沟的队员们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怎么看来杂草丛生的院子和荒废已久的窑洞里,许多案板灶台、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除了落在上面厚厚的灰尘外,一切都好像主人刚离开不久,所有物品原地不动完整保留着日常生活时的状态,甚至窑洞里连个鸟巢或者兔子窝都没有。
忙活了一天后,队员们都感到很累。山里的天又黑了,习惯于随时随地野营的他们发现有两只窑洞门前的院子竟然没有长草,便在此处搭了三顶帐篷。
这个院子,就是三十年前伶曼的家。
对于五十多岁的人来说,白天山里跑了几个来回真够累的。晚上,测绘队的其他年轻人住一个大帐篷,张队长一个人住一顶小帐篷。
深夜,他点亮马灯看了会儿书,写了一篇日记后,迷迷糊糊开始有点瞌睡了……
突然,他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衣服、长相清秀、皮肤苍白的女子,就坐在帐篷里他的对面,面无任何表情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女子肩膀上蹲着一个脸色苍白、也穿着红色衣服的六七岁小男孩,更奇怪的是小男孩好像只有三根手指的手一直不停地玩弄着红衣女子的头发,并时不时的用手揪她的耳朵。
每揪一下,红衣女子的脸上就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她又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不敢吱声。
小男孩用猫一样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大概有个十来秒钟后,红衣女子突然张口说话了,又回来了一个……
怪异的小男孩着实把张队长吓了不轻,他想抓个东西去砸他,却突然感觉到额头有点疼,原来是自己的头碰到了挂在帐篷上的马灯。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恶梦,刚刚被惊醒从床上坐起来而已。
摸了摸额头的冷汗,张队长嘴里嘟囔了一句,妈的,一年四季都在荒山野岭里跑,啥怪事没有经过?一个恶梦倒是吓了老子一大跳。
他想抽根烟了继续睡觉,明天还有好多活要看。
摸出香烟点着,刚抽了几口,张队长突然听到好像有人用手在轻轻地拍打他的帐篷。
张队长心想,可能是那几个小伙子又故意在恶作剧吓唬他,等天亮了再好好收拾他们不迟。因为以前,他们也经常三更半夜互相恶搞,所以他没有理会继续抽烟。
一根烟都快抽完了,拍打的声音还在继续,只不过从帐篷后面转到了帐篷前面。
这会儿的张队长真有点小恼火,他伸手猛地掀开帐篷的门帘。
映入他眼帘的是,刚才睡梦中那张小男孩苍白的脸……
如今,七八十年都过去了。
它会一直等着所有的人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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