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教育

再教育
作者：屈子隐
学习一个新的语言，你的思维很可能也会随之改变。不同的语言决定人不同的思维模式，这就是著名的萨丕尔-沃尔夫假说。本小说根据此假说所编。
其一
“求求你，不要打妈妈！”
我从惊慌中觉醒，站在妈妈的身前，挡住爸爸。
沿着房子的大白墙延伸，到最后躲在厕所里抽泣的母亲，作为两人的结合物，阳光透不进这片黑暗之地。
“滚开。”
爸爸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即使因为暴力造成的失眠，也无法平息此处动乱的心，疯狂沿着神经一直蔓延到全身，四处流着汗滴。
“我再说一遍，滚开。”
恐惧睁开了双眼，在迷离中我看到了厕所门外父亲憎恶的脸。
现在想来，我知道得到父亲的山地车的我总是感觉到尴尬的原因了，可能是因为妈妈脸上的淤青吧。
我认得那些冰冷的眼神，那是把别人当做所有物或是工具的眼神。
那冷得让人寒颤的眼神，在我幼年时我就认得，它们来自我的父亲，他只把母亲当作自己的生育工具。
“生育工具，打骂也是正常的吧。”
这样的话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爸爸一巴掌把我打开，摔在地上的我，拖着父亲的腿，请求他不要再继续伤害母亲。
“看来，这么不听话，你是需要‘再教育’啊。”
父亲却只吐出更可怕的话。
"再教育"。
“语言，有时让人受伤，有时煽动错误的思想，拐骗人类的心灵。这世界，只需要我的语言进行治疗，才能家庭健康和睦。”
我还记得新闻广告里如此描述着‘再教育’——利用特殊的新语言，重构人的大脑，这便是‘再教育’的原理。
那是让人成为机器的地方。
我吓得松开了手，可我终究还是进入了‘再教育’的大营。
望着茫茫的大楼，我停住了步伐。
一群群的人在“再教育”的楼底竖起牌子：
“反对‘再教育’！”
“让人成为人！”
可那些蔓延的话语又有什么意义呢，没人能阻止别人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再教育’的大营。
我被一把送进‘再教育’里。
被侮辱的尊严，被殴打的乌青。
以及，对活着这件事的罪恶感。
这便是，秋田正一，变化的开端。
其二
我脸上有着很大一块青斑，在多人房间的床上坐着，空洞的双眼无法捕捉现实的微微颤抖着。
我们的嘴角还沾着口水和呕吐物，一种好像腐烂水果的臭味充满着房间。
“滚出来训练！”
‘再教育’的教官严厉地声音传进我们的耳朵里，吓得惊魂未定的我们马上像可怜的小动物那样爬了出来。
“语言会重构世界。”
这是教官所说的话。
“我们热爱这样的世界，并为之而奋斗。
“每个人都会健康而平安地生长，直到死亡。
“每个人都在重新设计下重新开始新生活。
“猥亵，下等的人将会消失。
现在的我是被“再教育”重塑的人生，希望正缓缓向我走来。”
我们在一只只眼睛的虎视眈眈下高声念出代表这样意思的“新语言”。
每个人都在重新设计下重新开始新生活。
多么美好，多么瑰丽。
我开始出现幻觉，梦想的石碑刻在那里，我们纷纷敬礼，微笑。
只是……我好像不再是我自己，而是某人的替代品，替代那些原本黑暗，空洞的位置——
痛苦也好，屈辱也好，再也感受不到了。
如同被美丽而尖锐的角刺穿那样。
某种新语言带来的东西却在不断扩张，蔓延整片心灵的荒野……
其三
横穿去向城市中心的电车，在这条道路高架下的隧道背面，我找到了我应该憎恨的东西。
那就是涂鸦。
比如说像，写着正一去死，寻找性伴侣的正一，英雄小队到此一游的标识符。
这些家伙，在当前都是要被“再教育”的家伙。
不过，我这次的主要目标不是他们，而是——
我的父亲。
我穿行过那片大白墙，昏黄的泥土路。
“啊，是正一回来了啊。”
他虚假地说出这样的话。
我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像爸爸打儿子那样逼他念出新语言的字符。
与此同时，无数新语言战士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做出了同样的事。
最终变成工具的我们，在夕阳下一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