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猫
抬头,望天,灯笼晃荡着,望的见一角天空,和四面高墙。望望远处的他,他的眼里有星星。——题记
十多年前,京都的天还是清清爽爽,偶尔飘着几片白色的云。细细瞧来,云丝似乎还在天上打了几个卷儿,悠闲自得。她喜欢看四合院的一片天空,看着高墙后露出的老树枝丫,伸展着,弯曲着,蜿蜒着,写尽白云与苍狗。放学归来总是落日,她随意躺在院里的藤椅上,余晖温柔,也照得她与老树都柔和下来。
那时,她脾气顶不好,爷爷见她摇摇头叹:“丫头片子真叫人搓火儿(生气)。”转过头来,却又递给她一根糖葫芦,她笑得眯了眼。往日的嚣张劲儿都消失不见,只是一个笑得傻傻的女孩。
“小丫头片子这么小就没了爹娘,真是可怜的很呐。真是业障(作孽)。”大人们小声的说,小孩子听了有意无意说起她父母俩儿离世,兴趣来了还谈论起来,特意用俏皮话说得极大声,仿佛议论件喜事般。“你们他丫的是不是找抽!”几句损人的话脱口而出,是往日逛庙时学的。她说得极大气,小孩子倒臊得面红耳赤一哄而散,跑开了。她顺着院里的树,爬上了院顶,正是大太阳,阳光晃得人眼生疼,她背过手,偷偷抹眼泪。“丫头,受委屈了?”爷爷在下面问。“才没有。”
院里的小孩是不喜与能骂人的孩子耍的。此后,她总是一人的。她倒不在意,一个人抓鱼,掏鸟窝,钓龙虾。与一群亦不知事的孩子吵吵嘴,在街头院尾跑东跑西,似在与阳光戏耍。
时间过得顶快,转眼她进了中学,天天在逃课与睡觉间徘徊
她遇见了一只猫,黑猫,脏兮兮的。她记得很清楚,在有天头次与女孩子打起架互相揪完辫子,衣服扣子掉了一粒,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嘴里小声嘀咕走过一个巷口后。
“喵~。”猫紧紧盯着突然出现的人儿,亮了亮爪,脸上一道痕,小小瘦瘦,威胁人的声音却是细细弱弱。“来,过来。”她拿出自己的小灰手,碰碰它的头。“啊。”手上留下一道痕。
从此,她经常带些东西去贿赂它,希望它给她摸摸头。它多像她呀,她常想。没其他人的日子里,它总晃着尾巴出现在她身边。
雨下得颇多。是入了夏。
“喵。你怎么胖了。”她能给的吃食不多,喵也一直不胖,几日不见,它却是丰腴了。
“石头,过来。”清越的声音令她转过头。干干净净,斯斯文文一个男孩子,带着几分书卷气,规矩穿着中学的校服,领口还特意折了折。“是你把我家喵养膘了,哼。喵来我这儿。”
黑猫甩甩尾巴踩着猫步,蹭蹭男子的裤腿,还顺势打了个滚。“连小家伙也总向能给它们东西更多的人撒娇。”她涨红了脸,觉得他在挑衅。回头看看撒着欢的猫,气恼的跑了。他抬头,动了动眼镜:真不经逗,和猫一样。
匆匆跑回家。“最近雨下得紧,腰腿是越发不行了。”一声叹息令她恍然顿住,爷爷他老了啊。爷爷对她从来纵容,没有半分要求于她。“爷,我回来了。”“丫头,吃吧。”“好。”她头次认真打量爷爷,白发,皱纹,老树般的手。夹菜时,手时而会抖。她没了话,不再像往日叽叽喳喳,细细嚼着饭,呆呆望着爷爷。爷爷慢慢吃饭,见她呆了,手摸摸她的头,并不问,只是温和的笑。
精神奕奕,喜欢各种京都老大爷都会喜欢的玩意儿的爷爷成了眼前这个温温和和,瘦弱的老头儿。自她失了爹娘后。她的眼一酸,埋头吃饭,泪隐没不见。
“丫头啊,我希望你能站起来。我也老了啊。”“知道了,老头儿。”她的话仍嚣张。快速转进自己房,阖上门。泪无声和着门晃动的咯吱声划落。
“听说,阙墨书成绩很好,是南边来的读书人家呢,说话也酸不溜丢的。”后来,她知晓阙墨书便是那日与她相遇的男子,说话文绉绉的。
“喂,你养膘了我的猫,总得付出点代价吧。辅导我做题好不好?”她仍是不懂说话,风牛马不相及的话被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哇。”她惊了,转头,撞进了他的眼里。他的眼中带着些笑意,往深里看满是温和,似盛了星星。
“人总是需要站起来的。”“没人会在意没有实力人的。”他走过来,笃定道。他开始给她辅导作业,从一年级她落下的开始,耐心细致。仿佛初见她的挑衅是她的错觉。学校里有人说她不好,他总将话题引向别处。他总教她收敛脾气。“人总是对看似无害的东西抱有好感。却又喜欢欺弱,随众。成君子,却不能太信所谓道义。”他慢慢地走,说的话格外坚定。落叶飘飘,他入了画,她细听,眼却只盯着他。
他教她为人处世,他教她书画与棋。他在她面前却越发随意,偶尔说些逗弄她的话,惹得她气愤不已。
“你怎么不学你的君子之义去了。”“家人管得太紧,习惯了那么多年,在你面前还不能放松下?”他笑了,嘴一弯,清秀的脸带着戏谑的笑。她望见了他眼里的星星,脸一别隐隐感觉发烫。
她成绩已名列前茅,行为日渐收敛,成为交口称赞的好孩子。只是在他面前,随意许多。
她考上了附近最好的高中,他却是要回江南老家了。“荷宛,记得联系。”他笑得灿烂,酒窝醉人。她未来得及说出想说的话,他就已踏上火车。
她安心等待开学,照料四合院的花儿与猫儿,与爷爷聊天,爷爷总笑得合不拢嘴。“宛宛,丫头倒有几分温婉了。”她笑,看看窗外飘着的雪,已入冬。猫在脚边蹭了蹭,她有些恍惚,与他相识已三年,与爷爷相伴已十六年。她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待她考上最好的大学。真正站起来后。
两年后,院角花逝,墙角剥落,瓦片躺上了青苔。
“四合院要拆了。”待她从同乡那儿得到消息时,已是爷爷住院后。她匆忙回了家。“宛宛,我舍不得,那儿有我们一家的回忆,有你从小到大的东西啊。”“爷爷,人在就好。”“是啊,人在就好……丫头,我却是不能陪你太久了。”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爷爷……我一直想和你说。我……对不起你,一直没有很懂事。还有,我爱你啊。你能不能多陪陪我?”“爷爷也爱宛宛,别哭,丫头一直是调皮捣蛋鬼,怎么能哭呢。”
一个月后,爷爷去世,京都的天似乎也昏暗了。
她望着车窗外,高楼拔地而起,在低处,四合院剥落的墙面讲述着它所经历的一切变化,再听不见老京都话,再看不见热闹地道的庙会,再没有街头巷末追着阳光的闲情。
阳光透过乌云,洒向现代化的京都,旧时光里残余的建筑物懒懒的,没有生气,旧瓦旧檐,旧人旧事。所有人眼神急切,似要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她却要去拾起旧时光,见见那个自江南而来的男子。
下一站到了,她仍望着窗外。“宛宛。”转头,撞进了一双满是星星的眼。
“好久不见,我和我的猫都想你了。”她未想能在此处见他。终说出了蓄谋已久的话。
还好,我未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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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了疯的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