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樱花中消逝
病床上是我承诺用生命守护的人。此刻她半靠在床上,在面前的电脑里输入着什么。
【又在写那本书么?】我走近她,悄悄坐下。
她没有回应,这代表她没有足够的精力同时兼顾两件事。情况更糟了。
我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淡蓝色眼眸已经有些黯淡浑浊,酒红色的长发也失去了光泽。
她没有接受化疗,【不想让你看到我变丑的模样。】我还记得那时她的笑容。有些酸涩,又有些执拗。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丝毫没有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只有那略微干瘪的嘴唇告诉我,她真正面对的是什么。
她似乎累了,耷拉下了眼帘,偏过头看向我。
【来了?】
【你总这样劳累不好。】我还是忍不住劝慰。
【没办法,当老师当上瘾了,总想把一些经验写下来。】她微笑着。
【不过,也快写完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为了养病,她在一年前就辞掉了教师的工作,住进了这间病房。这本书应该是她对这个职业最后的留恋了吧。
【书名想好了吗?】我笑着问道,这种时候,我只会支持她。
【唔,就叫《成为优秀教师的基础》好了。】
【还真是普通啊。】
她看着我,突然放声大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中止,空气又突然安静。
【最近怎么样?】
【很好啊,精神也是,身体也是。】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对我。她的眼中掠过一线阴霾,叹了一声,又道:
【一点也不好,恶心、头晕、失眠、阵痛……】她平静地说出了一堆糟糕的词汇。
【还有就是,很想你。】她突然俏皮一笑,扑到了我的怀中。我知道这是她狡猾的伎俩,却不知作何反应。只是轻抚着她失去光泽的头发。那没有说出口的,一定是更多的苦痛吧。
我多么希望她能在我的怀里痛哭一场,向我诉说对死亡的恐惧啊。那样我也不用如此懦弱的接受她的坦然。
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累了,我早就知道。我轻轻地把她放回床头。
要说的,该说的一律没有出口。只是沉积在心头,化作那无言的伤痛。
我穿上白大褂,离开了病房。
我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天的病房里的啜泣有多么悲伤。
我回到办公室,打开了桌上的文件。
零奈不愿离开千叶,为了照顾她我便从下田院长手里接下了这座医院。
相比正式医师,院长倒相对轻松,只是要几乎一整天待在医院里。庆幸的是我在接受这个职位之后就聘用了江端作为秘书,由他来照顾那些孩子,她们也能安心一点吧。
案边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我举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父亲。
【丸尾?】
【是我,怎么了?】
【你现在在医院吗?】
【我在办公室里。】
【好的,我过来找你。】
我看着风尘仆仆的父亲,他似乎是从东京赶来,手里拿着一封文件袋。
【那么,有什么事呢?】我起身为他斟茶。
【是和零奈有关的。】我一怔,手中的茶壶微微抖动,溅出了几滴,我不动声色地擦去,尽量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
他从我的手边接过茶杯,浅浅地抿了口,看了看我,又开口道:
【零奈的病情或许有逆转的希望。】
我一愣,
【风险呢?】
他犹豫地开口:
【是我在东大的同学告诉我的新治疗手段。如果成功的话,至少可以给她续命三年。】
【所以说风险呢?】我的语气稍显冷硬,对父亲多少有些无礼,但只有她的事我不想让步。
父亲似乎也很理解我的心情,没有介意。他将文件袋打开,递到了我面前。
【你看看吧。】
文件是英文的,看来是第一手资料,来源是美国的某个生命研究基金会。
【通过标记并裂解癌细胞达到治疗效果?】
【没错。】
【这可说不上是什么新方法吧。】这种治疗方法早就已经提出过,其效果也是公认的最佳癌症治疗方法之一,只是癌细胞数量大,且和原细胞在化学构成上相似,精确标记难以实现,若是早期的癌症或许能得救,只是如今零奈的癌细胞早已扩散至全身,采用这种治疗无疑会造成体细胞大量死亡,更何况以零奈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可能挺过去。
【东大的附属医院里面有相应的仪器,可以在局部区域里精准定位到每个癌细胞。通过它可以使治疗率提高。】
【成功率呢?】
父亲没有回应。
【我不想让零奈满怀希望的接受手术,最后却是绝望惨淡的现实。】我咬牙道,只是想象那样的情景就足以让我心碎。
【这次不一样。成功率至少有七成。】
【也就是说十次会死三次?】
【丸尾,至少要问问她的意见……】
【她会怎么选你难道没数吗?】是她的话,只会选择接受吧。
【至少不能让她承受那种痛苦啊。】我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我不想让零奈产生希望,就算再不舍,我和她也早就为这次离别做了准备,横添变数,也不过是徒添苦恼,对我,对她,都是如此。
【我知道了。】父亲叹道。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谢谢。】
【丸尾。】
我疑惑的抬头,
【孩子们怎么样了?】他笑了笑。就算是那个严厉的父亲面对那些孩子时也会被融化,变成一个慈祥的老人。
【她们都很好,二乃现在已经能够下厨了,五人份的饭都能承担下来。】我对这种突然转换的话题并不适应,只是想逃避零奈的问题。
【五人份?】父亲诧异道。
【丸尾啊,你还是太累了。】他长叹着,眼底有一分罕见的疼惜。
我没有说话。
【去陪陪她们吧,二乃也一定想让你尝尝她的手艺吧。我会在这待一段时间。暂时替你代理院长一职吧。你应该……】
【有很多事情要做吧。】
【我回来了。】
我轻轻推开房门,踏入玄关的那一刻却突感陌生。
仔细想想,自从搬到这里后就没怎么回来过。
厅堂的厨房里是一个忙碌的身影,她踩着半米长的板凳在灶台前摆弄着什么。我的动静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空间中却极为清晰。她转过身,露出了惊喜的面容。
【啊!爸爸,你回来了!】
娇小的身躯带着香味冲进我的怀里,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那个抱着我的大腿玩闹的女孩竟已到了我的胸膛。柔顺的发丝从指间穿过,我忍不住多摸了一会。却看见她不满地撅起嘴,似乎是不满我粗糙的手法,大大的双眸中却满是喜悦。
【二乃,你在做什么?】
【我在给大家做……啊,糟了!】她扭头跑开,关掉了火。
【呼。】她长舒了口气,又回头笑着问道。
【爸爸是因为明天所以特意回来的吗?】
【明天?】
【是啊,我还以为因为妈妈不能去所以取消了呢。】
【很抱歉,在我的印象里,明天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周末。】父亲说的事,是这个吗?
【果然忘了吗。】她鼻尖微皱。
【明天是春分,要一起去看外公啊。】
我这才想起来,每年的春天零奈都要带着她们回一趟老家,不过时间并不固定,我还以为是临时起意,原来按农历算的么。
【原来是这样么,抱歉抱歉。】
【所以说,不去么?】她轻声询问,语气中却不免带上一丝失落。
我暗自思量,零奈的情况很不稳定,这时候离开可不能保证一切顺利。但父亲所说的话,果然会在意啊。
也许,该去见见那位老人吧。
我轻抚她的头顶:
【当然去,明天就带着大家一起去。】
之后的记忆我也不清楚了。只记得那天的二乃很兴奋,只是最后因为没食欲所以没吃上她亲手做的晚饭。
她,一定很失望吧?
如果一切都幸福皆是等价的苦痛换取的,那我宁愿无悲无喜地度过这一生。不溺于浮华,亦不忧于沉痛。只是我从未想到,有的幸福或许转瞬即逝,但其带来的痛苦却可能是永恒的。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地停下,我却出奇地感到心安。或许是某些事物的远去让我难忍吧。
老人静立在门前,微屈着身子,笑吟吟地看着向他涌去的孩子们。
我站在车前,远远地看着他们,脚步却不曾挪动。
他似是有所察觉,朝我点了点头,示意我走近。
记忆中的他,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此时却露出了从未见过的慈祥笑容。改变他的,是时间,还是那群孩子呢?
为了避开高峰期,我们是起早出发的,无论是我还是孩子们都早已疲惫不堪。就近寻了处旅馆便住下了。
【好久不见啊。】
老人走近我的房门,手里拿着瓶特产的烧酒。
【要喝点吗?】
【我现在是医生了。】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却拿出两个杯子。轻叹了一声:
【零奈没有来啊。】
【老师……】
【该改口了吧。】
【父亲。】
我看着他,心中却满是复杂的心绪。他是零奈的父亲,更是我的老师,是在那无味无觉的三年中唯一一个看穿我,并引导我的人,此刻我却不得不向他通知女儿的病况。我实在无法想象,把零奈拖入深渊的我,又将面对何种责备。
【零奈她……】
【不用说了。】
【……】
【你会回来,说明她的病情已经不需要你在旁陪护了。】
【对不起……】
【唉……】他叹了口气,浅酌了一口。
【还有多久?】
【不超过一个月。】
【我需要去见她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对着我摇了摇头,将另一个杯子斟满,递给我。
【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吧。】
【也许她是最明白自己的情况的人了。】我一口喝下杯中的烧酒,炙热辛辣的浆液裹挟着痛苦卷入,我咳嗽出声,想要减轻喉咙深处的不适,却只是徒劳。
【唉……】老人又长叹了一声,狠狠地灌了一口。
【但现在,也许有了转机。】我犹豫着开口。
【哦?】他的眼睛亮了几分,沉默了一会又恢复黯淡。
【什么转机?】
我将治疗手段简短地告诉他。
【我想知道……您的想法。】
他没有回应,只是又将两个杯子斟满,递给我一只,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的双手微微发抖。
【丸尾,如果换做是你,你会选择什么?】他硬灌下一口,声调已经有了变化。
【我会选择活下去。】我忍着不适喝下了杯中的浊物。
【为什么?】
【我的家人,我的事业,我的未来,我还想看下去,想看下去的话,只有活着。】
【那零奈会怎么选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一直知道。】
【那你究竟在犹豫什么?如果她都能接受那样的痛苦去拥抱希望,你有什么权利阻止她!】
【因为受苦的人是她啊!】我颤抖着出声。
老人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只要想到她遭受的痛苦,我就浑身冰凉,我爱她,我知道她的想法,如果偏偏……偏偏是那三成的话,那究竟是怎样的绝望?明明她都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了,为什么还要再给她希望,然后破灭?我从医6年,还没做到见惯生死,何况是她?】
泪水,不可抑制地流出,我已经忘了眼前的老人是我敬重的老师,是我的岳父。我一定很蠢,没有办法阻止任何悲伤与苦痛,只能像一个傻瓜一样痛哭。
老人缓缓起身,轻轻走出房门,临走前,他叹了口气,留下了一句话。
【也许对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太过难以接受了,但不要小看零奈啊,那孩子经历了那么多苦痛,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她是不会松手的。】
空气中的味道淡了些,病房也稍显得明亮,我凝视着窗外,外面盛放着几朵不知名的花。
【它们是明知道会凋落也要开放的吗?】我自言自语道。
【它从来不知道会何时凋落,但它知道它的生命归于何处。】像是梦中的呓语,她从床上缓缓坐起。
【你来了?】她微笑着开口。
我轻轻点头。
【等很久了吧。】
我摇头。
【你最近似乎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了,居然会……】她清咳了一声,又压了压喉头,才让声音清晰的发出:
【居然会对花儿发出感概。】
我递了杯水给她,她接过,又放回床头,静静地看着我。
【时间不多了,是吗?】声音罕见地颤抖着。她又咳了一声,端起水杯,浅抿一口,又一饮而尽。也许是因为喝的太急,没过多久,她又咳了起来。
我看着她,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我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几乎用尽全力地开口道:
【你害怕,是吗?】
她浑身颤栗着,失控般地抬头,又低下,像是受惊的猫,蜷缩在病床上,喉咙间剧烈的滚动着什么。
我靠向她,想要让她安心,却只能挤出一张难看的笑脸,我的恐惧又怎会比她少呢。
两个人间像是隔了一座墙,面对离别,我们都是一样的惊慌失措。她伸出手,我用力的握住,只有那份略带凉意却依旧温热的触感告诉我她仍存在。
我从未见过她的眼泪,但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她的啜泣,那或许才是她不曾让我看到过的柔弱。
我努力地想要坚强,却发现我似乎从未拥有过那般品质,即使是面对所爱之人,即使直面死亡的恐惧之人非我,我也无法说出哪怕一句宽心之语。
我们默契地一言不发,却又在沉默中交流着悲伤。
终于,我再无法忍耐那种失去的痛感。
【如果,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的眼睛一亮,我却心头一紧,本想就这样隐瞒下去,却不想最害怕失去的还是我。
我告诉了她关于治疗手术的一切,包括风险,以及代价。
【你刚刚说,我能多活三年是吗?】然而,她像是没有听到那一切的后果,紧紧地追问着那微不足道的数字。
【是的,以如今医疗技术的发展速度,在这三年内找到完全治疗的方法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为什么不……】
她像是个激动的孩子,大声的开口,想要指责,话到一半却又停下。
【为了我,是吗?】
我点了点头。
【我们什么时候去东京?】
【你已经决定好了?】我为她的果断而惊讶,在我的印象中,她似乎并非这般冲动。
【是啊,如果赶得及的话,还能回千叶看樱花呢。】
【樱花?】
【是啊。】她恢复了神采,捋了捋额前的秀发,那份美丽仍和五年前一样。
【我还想说,如果时间不多的话,至少要和你一起再去看一次樱花,就在那个公园里。】
那是我们之间少有的浪漫,同样是每年的春天,我和她会一起空出假期,去我们初见的那个公园赏樱。
【你真的决定了吗?】
她却摇了摇头。
【决定的,不是我,而是我们,不是吗?】
心脏像是被击中,我浑身一颤,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面前这个人的出现,近乎改变了我本该有的一切人生轨迹,我却为甘心为她折倒,与她共度五年的余生。堆积起来的羁绊早已不仅限于爱情,硬要说起来,更像是年幼的小孩对心爱的玩具。奉之若宝,亦视之如己。那不是任何已存在而又可描述的东西。那仅是纯粹,而又强烈的情感而已。
我从未深思过爱上她的理由,因为那似乎并不需要任何理由。因此,我也从未后悔。
【那就明天出发吧。】
她了然地点头,随后又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再度抓住了某个将逝之物。
四季之中,春应该是最为恼人的了。明明天气已转暖,却总有几缕不合时宜的凉风。
我忍不住将身上的衣物裹紧,随处寻了个长椅,静静地坐下。
也许是因为困乏,又也许是因这恼人的春意,我竟在这长椅上打起了盹。
醒来时,手心像是被填满般地有了温度。我偏过头,就看到那绝代的笑颜。
鲜艳的红唇间呼出一口热气,为那绝美的脸庞披上朦胧的面纱,酒红色的长发被尽数拢入淡青色的针织帽,仅留额前的几缕秀发在与那精致柔美的双眉相互映衬,那又与我印象中的零奈不同,她仿佛回到青春,变成了少女。
【你醒了?】她轻笑着将我从愣神间拽回。
我摇了摇头,又忍不住开口道:
【你今天真美。】
开口间才发现,我又如何不是被她带回年轻时代,变成了面对心爱的姑娘的讨好无所适从的焦虑少年呢。
她出神地看着我,旋即扑哧一笑。
【你还真是变了不少呢?】
我不置可否。不知从何处飘来又停在鼻尖的异物却又巧妙的结束了思绪。
那是片樱花。
【啊,已经开始了吗?】她惊喜道。眼神和我不约而同的向某个方向望去。
那是每年都会有的大风季,也是千叶这座海滨小镇独有的风景,今年的大风来的格外早,赶在了樱花开放之前,因此才有了眼前这幅景象。
那花瓣如雨落下,没有人知道它是来自山上栽种的,还是路边的仅供观赏的。也许正是因为二者混杂,才能美得自然而又独特吧。
奇特的是,每片花瓣都仿若有着自己的形态,淡粉色间偶能见到几瓣纯红的娇艳。舞动间便晃至眼前,她像是孩童般的欢呼,跳跃,像是从未遭受病痛。
那绝美的花雨我大概永远也找不到用以形容的词汇了。
那一刻我,只是愣愣地看着她,那仿佛拥有了世间一切幸福的神情令我也不禁神往。酒红色的长发从帽间飘散而出,夹着几片带着异香的花瓣,轻轻挠动我的鼻尖。
风仍在吹,花雨却渐止。公园的土路上似是覆上一层薄薄的雪。她仍欣喜地望着,哪怕路边的树上已不剩几朵残花。她却像是见到最美好的事物一样。我能感受到她的雀跃。
【看到了吗,那些留在树上的,一定更好看。】
我默默点头。
【但它们还是会落下吧。】
她不满于我的回答,小女儿般撅起了嘴。神态间的美丽让我又是一愣。
【那时候再来看吧。】
我屈服地摇了摇头。
【好!】她欣然一笑。
肩头突然一重,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没有挪动。只是看着路边的樱树。
零奈愿意接受手术,也给了我很大的动力,我也在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究竟有多懦弱,多害怕失去。
但是不一样了。
三年,我还有三年的时间陪她,一起见证孩子们的成长,那时候她们都已经上初中了吧。
日子会越过越好,我也终于开始相信这种不切实际的话了。三年的时间,我又多了将一切扭转的机会。我可以去美国学习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去和顶尖的医学家克服目前的癌症瓶颈。是我的话一定能做到。
我的思考又失去理性了啊。
只是……
【为什么你不肯醒来啊!】野兽般地低吼。那到底是对谁的责问呢?
身边传来异动,她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让我好好睡一会。】
我点了点头。
【对不起。】那像是梦中呓语,又像是一切的终点。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已经失去了知觉。我木然地偏头,身旁仍是恬静的睡颜,只是那熟悉的身体已经没了温度。
【为什么,要骗我呢?】
我自顾自地问着。
路边樱树上的花瓣像是约好般地落下。
【你也想成为她最后见到的美好吗?】
没有人回应,本也不该有人回应。
赏花的人早已离去,独留我一人在这痴呆。
我紧紧地抱着她的身体,试图在其中寻回本该有的温度。
一切皆是徒劳。
擅自闯入她的生活也是,为她安排手术也是,装作不知真相陪她赏樱也是……
一切都没有让内心的空缺被填补丝毫!
我试图用疯狂掩饰悲伤,空虚却越来强,它强制着我冷静,想让我接受现实。我却奋力地把它抛开。抱着深爱的人怒吼着:
【啊啊啊啊啊啊!把她还给我啊!】
脸上似是流下了什么东西,那是适时而落的雨,还是难抑的悲伤从心头奔涌出的泪呢?
我仍狂啸着,试图在被雨打湿的满地花瓣中找到她格外喜欢的那几朵。
【为什么,为什么要坠落啊!】
【明明她是那么喜欢你们啊,明明她认为你们会是最美的啊!】
【为什么还是要落下啊!】
【为什么要离开我啊!】
那一夜,在雨水与花瓣中挣扎着起身的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回了她。
我没有哭,只是面部被雨水打湿。
我没有悲伤,只是内心永远多了一个空缺。
那一夜,雨水没有吵闹,耳边仅能听到的,是那句令人心碎的:
【对不起。】
mett和小樱花做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