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

又是一天清晨，天还是黑的。
我趟着小碎步来到了奈何桥，小桥不长，上下三层，却似鸿沟。我过了桥，然后端起刚温过的孟婆汤放到了我雕花地木桌上，工作开始了。
来者是一位老先生，衣锦褧衣，面目祥和。他嘴角挂着微笑，在远处便向我微微点头以示敬意。来到近前，我示意老先生停下，“过河会湿了衣服，还请先生褪了去好。”老先生表示明白。
他走的是上层，过来后气喘吁吁地，抱怨道：“这还得爬楼梯，我这老胳膊腿还真是有些不中用了。”然后冲着我嘿嘿一笑。我回以一笑，然后翻了翻三生石上显示的资料。
他絮絮叨叨，说着儿孙的乖巧，孙女的可爱；念叨些老朋友，谁还来看过我；还有他老伴，漂亮得很。说着安心啦安心啦，眼中倒是不舍得很。
我将一碗汤递给他，“既来之则安之。”他一饮而尽，便走了去。
来者是一位中年男子，头上挂彩，衣衫破烂，噘着嘴，满脸的委屈，走着走着便到了桥边。“我可太倒霉了，”他说。
我示意他脱了衣裳然后过桥，他不愿。“该来的都来了，该走的都走了。”他还是不愿。
他说道：“我就过马路接了个电话，还是绿灯啊。哪个倒霉的，开车不看路。虽说他刹车及时，撞击不剧烈，可刚好路边还有个棱角，我就……我就这么死了。”
我看了眼三生石，他说的倒是不假，太凑巧了，我说道：“该罚的罚，该赏的赏。”
他隐有哭意，“我孩子尚小，就怕媳妇拖拉着孩子，都受委屈。”他不肯脱了衣裳，过桥湿了身上，端汤便喝。
他走的是中层。
可怜天下父母孩童。
来者是一位少年，挎着旅行包，带着遮阳帽，边走边看，欢愉自信，像极了来旅游的。
他见我看着他，微微一笑，和那位老先生一样爱笑，我想着。
他欲要过桥，我连忙出声阻止，“孩子，你得褪了一身装备，不然会沾了河水。”
他面露疑惑，“这河水又不干净，我不会去碰的，”他想了想觉得不妥，便又说到，“而且桥这么高呢，我不会碰着水的。”
我寻思他大概没有明白，变告诉了他：“孩子，你已经死了，得褪了前生，过这奈河方便一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便应了。放下背包，脱下帽子，扔下衣服，踏上了桥的上层，刚走两步，又返回身去，从包里取了一株花草，从中层跑了过来。他将花递给我说，“送你了，还挺好看的，我应该是用不到了。你可以用花瓶装起来，要不然这桌子上太单调了。”
“好的。”我回应道。
他很高兴，又笑着说：“这次旅游遇上的姑娘竟然是小学同学，还约好了十一月去看枫叶，只怕是要失约了……”
他有点沮丧，我觉得也是，这株花确实漂亮，可却是罕见的毒草。
他又说了好多，工作环境稳定，缺他一个不成事；可惜了前些天玩的游戏还差一个成就，还有一个一直想玩的，过两天打折；对了，那本书的连载结局还不知道；爷爷追的动漫也不知道更新了没；有些电影还想再看一遍。
“还挺可惜的。”他说。
“嗯，年少的丰富多彩体验的差不多了，可惜年长的还没有体验。”我说道。
他侧着头想了想说了声“再见”，便喝了汤。
我笑了笑。
来者是一位婴孩，他蛄蛹着向桥上挪动，他只能爬在下层，无数的魂魄从桥下攀爬而出，欲要将其拽入水中。
我至此时才反应过来，匆匆的跑过去，将其抱起，又匆匆跑回，安抚着这小生命。还有不少恶鬼竟向我伸出手来，想想我不由冷哼出声。
也就在这时又有一人从远处跑来，看上去还挺急的，也是匆匆的从下层跑了过来，喊道：“孟婆，你的外卖。”
我愣在了原地，什么情况，不过手中抱着婴孩，没法拦住他，“我哪能点外卖啊？”我问他。
“嘿，孟婆又偷懒了。”他的视线越过了我，举起手中的饭盒向我身后示意。
我回头看去，一个老婆婆慢慢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应声道：“你小子可来晚了奥。”
我疑惑地望着这两个人，孟婆出声说道：“你该走了。”
怀抱里的婴孩已经不见了，我傻傻地站着，小过一会儿，我端起台前的孟婆汤准备喝下，却见老婆婆将手压在碗上，笑着说道：“你已经喝过汤，可以走了。”
“孟婆，您别可着劲叫我一直送外卖啊，来这一趟可真不容易。”
“人总是要吃饭的。”孟婆吃着热面。
“那您当鬼不就成了。”
“你也来碗汤喝喝？”孟婆白了他一眼。
“那姑娘是谁。”他赶紧转移话题。
“和你一样，是个好人。”
他走了，孟婆也回到暗中。
这天还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