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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世神话:疯城

2023-04-28 来源:百合文库

这是人类残留于世的残迹,是严肃的想象。这是一个世界的散落碎片其中之一,将来将会成为剧本的一部分。“你看着一切,一切都很美妙。你望向过去,过去就是未来。时间有千万个我,我就是千万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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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城末日——始于今夜 
我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我要在我崩溃之前,或者昏睡不醒之前,把事情的原委记录下来。
今天估计是九月初的某一天,但我不清楚,时间这个概念是否还跟曾经的现实一样。大地震后,我经历了好几次晕厥,中间历时多久我并不知道。我现在被压在展览馆的横梁下面,右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我想我必然是保不住它了。外面依然是持续的暴雨,偶尔还能听见那些横陈的汽车发出鸣叫。我身体左侧十米处,房顶坍塌的大洞里不停地倾泻下雨水。我摸索着,从口袋里摸到了笔,我得记录着我所记得的一切,也许是我疯了,但我至少应该在整栋建筑被大雨冲毁之前写下来,只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些纸是展览馆的宣传彩页。
2018年的夏天,异乎寻常的炎热。他们说是因为大气层中的二氧化碳含量比上一年激增了42%。这个夏天,为了我的事业,我争取到了一个机会,参加著名电影人周中成的葬礼,为什么要争取一个葬礼的吊唁名额呢?因为周中成是电影学院的标志性人物,是伟大的电影教父,他门下的学生组成了当今的主流电影人阶层。那是所有有野心的影视工作人员都想露一面的场合,我削尖了脑袋,终于成功了——陪同一位戏剧学院的老师前去,他也是周老师的学生——我既扮演他的学生又扮演他的司机——因为他的车出了事故,我主动提出开车送他去。
然而这是我发现一切都不那么寻常的开端。
体告别仪式并没有在殡仪馆举行,而是在周老师的私宅,那是个战前建造的德式建筑,却异常坚固。里面陈列了周老师一生收藏的私人电影博物馆,同时也是周老师和老伴的住处。
陪同在老师身边,敬献了花圈,鞠躬吊唁,瞻仰遗容,慰问家属。这些环节都是很平常的,但是每一位认真瞻仰过周老师遗容的人恐怕都发现了有些异样。周老师的脸庞上覆盖了厚厚的妆,但是可见整个皮肤都收缩紧紧贴在骨头上,身形消瘦干瘪,完全靠厚实的寿衣撑着躯体。半个月前,周老师还参加过S市的国际电影节,虽然年近九十但是精神矍铄,皮肉丰满,如果是像新闻所言,周老师是逝世于心梗,怎么会是这么一般被病魔折磨了数年的骷髅模样?更奇怪的是,周老师的眼前遮了一条白色的丝绸带子,在B市的风俗中未见过这种情况。
仅仅是简单的瞻仰,但我这个愚钝的普通人也发现了一丝怪异。
而在老师跟家属交谈时,也听出了家属的遮遮掩掩和不适之情,而且向来跟周老师相濡以沫的老伴李老师并未在场。
但我也很快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因为和我并没有利益关系,说到底我此行的目的也并非表示悲痛。我偷偷地左顾右盼,默默记下到场的那些名人大咖,心下盘算着跟谁、用何种方式套近乎。跟老师打过招呼,我独自在宅子里漫步,穿过身边那些身着黑色但神情却颇为愉快的年轻人——跟我一样的人。我尽量不露声色地寻觅着当代大导演、制片人的身影,追踪他们的行迹。我装作欣赏玻璃柜里那些史料的样子,慢慢向楼梯边的角落移动着,靠近了周老师最具国际知名度的学生陈善艺——已经五十岁,三十五岁夺得最佳外语片奖,以色彩运用闻名于世的——他正在跟周老师的大儿媳交谈。
我不能靠的太近,但依稀听到了“自残”、“疯疯癫癫”、“婆婆在楼上不肯下来”之类的话。然后,陈导演跟大儿媳上楼去了。我四下打量了一下没有人注意我,竟然鬼使神差地跟着两人后面上楼了。
这栋建筑隔音很好,来到楼上顿时变得安静了许多,但是也很压抑,走廊里弥漫着磨得发光的陈旧木料的香味。所有房间的门都关着,门外的边柜上陈列着瓷器或雕塑,墙上挂着许多名画,我竟然看到了《农神食子》,临摹作者是被佛罗伦萨美术学院辞退的异类尼基·卡沃利。
我轻手轻脚的向内走去,左前方的门微微开着一条缝。
凑到门边,我侧耳听着里面的对话,房内应该就是陈导演、大儿媳和李老师三个人而已。
“为什么老师会突然这样?”陈导问李老师。
“就是一周前你们从澳洲回来,然后送他回来那晚,他也没喝多少酒,但是睡半夜就不舒服了。”李老师好像是躺着说的话,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咳嗽,“从那晚开始,他说梦到了末日,然后就整夜不睡,我怎么劝他都不用。”
“末日?”陈导演拖动着椅子,靠近李老师的卧榻方便交谈。
“你也觉得他是疯了吧?大家都这样觉得,你也这样觉得是吗,高迪?”
儿媳说:“没有,我只是认为爸爸病了而已。”
“一个意思。”李老师说,“但我不觉得他疯了,他很清醒,直到最后一晚。你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也是最努力的,我觉得你应该会相信你的老师并没有疯。”
“老师当然没有疯。”
“总之,他跟我说之前何冰跟他求救,他忽视了,导致了何冰自杀,他说他错了,因为他终于明白何冰所说的那些东西。”
“何冰不是抑郁症么?”陈导问。
“你老师以前也是这么说的,何冰自杀让他很悲痛,很内疚。但他最后说他认同何冰了。这是他收到的何冰的笔记,他以为他疯了,所以没有太在意,但是最后他也变成了那个样子,整天疯狂的记录一些奇怪的东西,抱着这卷胶片不放。他还说,你们只要是足够敏感,都会感知到那些东西要来了。”
“什么东西?”陈导问。
“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因为我太了解他了。”李老师这时疯狂的咳嗽起来。
大儿媳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
“哎呀!血!”陈导演惊呼一声,“李老师您得快去医院!”
“没关系,我自己有数,我的日子不多了,老周走前两天问过我,要不要先送我走,他说他不想留我自己面对末日。我说我先等他,我给他擦了一辈子屁股,最后还得我操持。”
陈导演没说话。
“你还觉得你老师没有疯吗?”
“老师他,只是病了。”
“总之,他让我把这些东西给你,说希望你能救一些人,然后就挖掉了自己的双眼。”
“什么?”陈导演从椅子上猛然站了起来,椅子摔倒了。
我被这猛然的一响惊到了,然后不假思索的向楼下奔去。这些对话对我产生了震撼的影响力,我已经无心去落实我一开始的计划。我找了个椅子坐下,接了一杯热水却忘记了喝。我的老师向我走过来,此时刚好陈导也从楼上下来了,拿着一个大纸袋,里面装的应该就是那些东西。老师和陈导碰到了一起,两人交谈了几句,然后老师向我招了招手。我站起身走过去,老师向陈导介绍了我,然而陈导比我更心不在焉,脸色非常难看。
老师和陈导相约一起乘坐我的车离开,他们坐在后座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大概内容是,周老师本来要给陈导的新电影改剧本,但是还没开始,周老师却突然去世,这让陈导很头痛,因为这样就没办法把周中成这个名字列为编剧,进一步可能会影响到参加电影节评分。
老师到地方先下了车,我开车继续送导演去制片厂,一路无话,或许,如果我没听到那些对话,我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跟陈导攀谈。
到了制片厂门口,陈导突然开口:“你不用进去了,不然还得登记,我直接下车走进去就行。谢谢你。”然后他就开车门下去了,当时我觉得少点什么,但没反应过来。等我掉过头去,刚想开上公路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陈导没拿着他的纸袋子。于是我靠边停车,从后座拿出袋子,奔向制片厂门口,保安不让进去,于是我说明情况,请他给陈导演联系。
我站在传达室外,骄阳似火,这个夏天真的是能热死人。
保安打通电话以后,等了一会,那边回了一个电话。
保安走出传达室,对我说:“陈导演说没有忘记东西,一定是你搞错了。”
我还想争辩两句,但是仔细一想,可能陈导演就是不想要这个东西。于是我拿着东西回到车上,把它扔在副驾驶车坐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干脆看看是什么东西,反正没人要了。我解开纸袋系着的绳子,里面是两本笔记本,一卷16毫米胶片,胶片盒子看起来相当古旧了。盒子上写着“Crying Island”、“Roll#3”还写着一个名字“FrankThring”。盒子背面刻画了一个印章似的图形。
我翻了一下其中一个本子,里面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毫无逻辑的东西,“末日”、“掠夺”、“杀戮”、“渺小”和“巨大的”这些词出现了很多次。还有很多外语的内容,除了一些英文句子、少数德语单词我能看懂,其他的语言我甚至都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还有很多图画,即兴的、记录式的速写,整体上就是关于一些奇形怪状的巨大动物的勾画。但是整个笔记内容却有种奇怪的引力,像是一个巨大黑洞的入口在盯着我看,我心里有种恶心的畏惧感,于是合上了本子。我打开第二本笔记,这个本子的整体观感似乎规整了许多,看起来应该是周老师的笔记。第一页就写着“我竟未想到自己如此无知,如果你们有幸能活下来,希望能更加谨慎地对待这个世界。”其后是记录了一些奇怪的梦境,其中提到了很多次“胶片里的东西”,并且说“我尝试烧毁这个东西,但是它毫发无伤!”“如果我不能阻止事情继续下去,想必他一定有存在的道理。
”后面记录了一些“即将到来的东西”的描写,有一些描写跟另外一个笔记本里画的东西有相似之处,我把两个本子对比看了一下,顿时我就觉得汗毛直立:如果第一本笔记是何冰臆造的,这定不是为了哗众取宠而做,因为他自杀了,那么只能说他疯了。那么,周老师在笔记里表现出的冷静解释为何却与另一本如此一致?周老师也不至于故意做些疯狂的东西。简直是摸不着头脑!再往后是一些“希望这些能帮你活下去”的建议,我刚想要继续看下去,背后一辆汽车发出连续的鸣叫,吓得我手一哆嗦把本子掉到了椅子下面。
我捡起本子,扔到一旁,发动了汽车,往回走。
看着日常普通的街景,慢慢的,我平复了心绪,也找到了一个解释:周老师年迈,突发心梗也是可以理解,家人所言可能也有不尽不实之处。至于周老师的笔记,很可能是他得到了何冰的笔记,受启发而创作的一部小说或者是剧本的素材而已,虽然就已知的情况,周老师是现实主义作者,从不创作这些魔幻惊悚的东西。但是,说不定呢。
当时,我并没有继续深究这件事,那几件东西我也没有再研究,我甚至想过扔了它。但是我没有,我把他们锁进了柜子里。那一天是2018年7月25号。此后几天,铺天盖地都是某某明星被调查的事件,因此牵连出了很多业内的人事,很多影视剧制作项目都被迫延期了。所以聪明的人都趁此机会度假或者在家休养,一时间业内突然安静了许多,我一直努力推销的剧本也石沉大海。
但为了生活总是要工作的,于是我答应跟随一个做传统加工香油的老客户去一趟日本大阪,学习日本的精致手工业,回来好策划他们的新广告和文案。出行前,8月17号,七夕节,我所在的城市上飞满了鸟类,他们不论品种,慌乱的穿杂在一起,乌压压好似黑云,最终的大方向是向西飞去。鸟类群起的奇观持续了数个小时,手机里各类推送全是各个城市鸟类大迁徙的异象,有的视频标题为“今夜鹊搭桥”,配乐唯美,但看起来却让人不安。动物反常行为还有许多,城市里的老鼠也成群结队招摇过市,然后又迅速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消散了。我跟曾经合作的公司一位同事相约晚上七点吃饭,出门前,下起了大雨,我的仓鼠疯了一样的上蹿下跳,撞得头破血流。
这位同事从事的是艺术新闻评论,经常各地奔波,这次他途经本市,明日赶回首都。在饭店吃饭时我告知同事我接下来的行程,闲聊着,聊到了最近各种奇怪的现象,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他最近工作特别忙,因为好几个艺术家相继发疯了。其中有一位两个月前曾经来过我所在城市设展的画家,被抓了。7月30号清早,在加拿大蒙特利尔,他跟妻子去离家不远的公园散步,把妻子的头切了下来,挂在了杉树上,并把妻子的长发在树枝上打了许多结。当警察抓住他时,他哭喊着叫警察阻止自己,声称自己被恶魔控制无法住手,但是自己非常害怕。这位画家已经被初步定为精神分裂。我参加了那次画展,也见过艺术家夫妻本人,两人十分亲切,说到这里不知为何我想起了何冰。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去。饭后雨势没有减小的意思,而且气温骤然降了近二十度。我开车将他送回宾馆然后回家休息。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一直到18号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地入睡。梦里我看见了奇怪的景象,天就是海,海就是天,一切都是墨蓝色,天海交际的地方雷隐隐,浓稠的云雾滚动,缝隙里时而电闪,时而发出巨大的喑哑轰鸣。我想是一个漂浮的幽灵,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只是用一双眼睛目睹这一切,我不想看,然而却不曾眨眼。向后转去,从远方到近前是一片荆棘耸立般的山峰,云层里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震颤的越来越严重,大地开裂,浓墨一般的海水涌进了大地的裂隙,卷起无尽的尘埃。我听到无尽的哀嚎。大地的裂隙越大越深,终于显露出了地下的岩浆,海水瞬间蒸腾成了绿色的浓雾,填满了天地间的空气。我听见了皮肉被铁浆淋浇的滋滋声,尖叫和哭嚎。远方的天与海渐渐靠拢,挤压着雾气向我涌来,我连连退却,那海浪里刺出了一些巨硕无朋的石尖,没有规则的向四面投射开来。
那好像是异空间的建筑,看不清质地,事实上它们离我还非常之远,但他们太过于巨大,以至于其轮廓好像就在眼前。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一条巨大的柔韧的蛇尾状物体从那些建筑后面抛向我,目光可及最远的地方,我看见无数大大小小的赤红色眼睛同时睁开,望向了我!
我本能的想跑,却感到了一阵剧痛,我醒了,原来我一脚踢到了墙上。我还能听到雷鸣渐渐消退,好似刚才的梦境就是雷鸣的一瞬间发生的。飘窗上的窗户里飘进了大量雨水,甚至都能飘洒到我脸上,外面的雨势依然很大。我起身关上了窗户,看了一眼手机,才刚刚不太到三点二十,但我感觉我在梦里呆了很久。
我躺在床上思考着,估计自己是把近期的事想得太多,才发了梦魇。后来迷迷糊糊的,总算是到了天亮。
2018年8月18日,雨时大时小,整整持续了一天,风一直很大。我在家里呆着收拾第二天的行装,因为饿了所以下楼去买泡面,小区里和街上都没什么人。小区外的超市老板往店里搬着摇摇车,旁边的火锅店也是他家开的,他努力扯着摇摇车,雨水从雨衣的帽子上汩汩地流下来。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帮他,因为帮他我就得放下雨伞,估计得淋成落汤鸡。这时火锅店刚挂上去的招牌上端向外倒了下来,老板低着头根本看不到。就在招牌掉下来的那一瞬间,我正想冲过去,有一个人影猛地窜出来,扑开了老板。两个人跌坐在地上的同时,大招牌也应声落地。那个人浑身被淋得湿漉漉的,老板惊魂甫定,忙转向那个人道谢。仔细看了看那个人,他看起来个不高,很健壮,但脸色暗暗的,眼圈深陷,似乎好久没睡觉的样子。他站起身,并未理会超市老板,却转向了我,看了看我的脸,走近我。
“你也能看到的,不要睡觉,不然他们会抓住你。”他对我说。
“你在说什么?”虽然我这样问他,但我觉得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们活在第六印的时代!”他指着我的鼻子说,“启示录!地动天摇,自然失去常规,宇宙的秩序大乱,是预示世界穷尽的征兆!你们都会看到的!”
他向前走去,留下我一个人,只感觉到无尽的寒冷。
吃泡面的时候,订票网站发来信息说因为恶劣天气取消了第二天的航班,我跟公司确认了一下,第二天却是无法如期出发了,我一下多出了一周的空闲。
2018年8月19日星期日,早上看新闻时南太平洋斐济发生了8.3级地震,下午一点左右,手机推送印尼群岛发生6.4级地震的新闻,下午五点左右又收到了四川4.4级地震的消息,深夜时又得知委内瑞拉发生7.7级地震。这一连串的地震消息让我不禁想起了头一天的梦境,我望向了锁着的柜子,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我给戏剧学院的老师打了一个电话,我把之前陈导演忘在我这里的东西,而且他不要这件东西的事情告诉他,问问他可否安排陈导演见见我,把东西还回去。他告诉我没有必要,说如果陈导演不想要那件东西就扔了吧。然后我顺便问了一下李老师怎么样了,他说李老师已经去世了。
挂断电话,我依然觉得不安。
我拿出那包东西,内心深处告诉自己不要再去触碰,但是我却控制不住,再次打开了它。除了周老师留下的那些生存建议,其他的基本都是一些疯狂梦境的记录,再就是一些咒语似的东西,这一切大概都是从那卷胶片开始的。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两本笔记并没有任何诅咒与不详的意味,和我一样,他们都是记录了自己的所见,或者说,幻想。由于他们并没有像我一样活到今日,所以当时看起来这些东西不知所云。另外,周老师倾尽所能所书写的生存法则,并无太大意义,因为时至今日,这座城,乃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疯狂与混乱。所以我也不必详尽记载其中的内容。
我梳理了一下,应该是身为周老师学生的何冰去了澳洲电影学院进修时得到了这卷胶片,然后他疯癫了,他跟周老师联系过,然而并不能让周老师相信他说的话,最终他在记下了这些东西以后死在了澳洲。时间到了国际电影节结束,陈导演以及周老师一行人一同去澳洲参加学术交流,周老师怀着悲伤和愧疚顺道去收拾了何冰的遗物,最后带回了这些东西。回到家的当晚他就看了那卷胶片,然后陷入了疯狂,他几天未眠未休应该是梦里就见到了那些梦境,然后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的笔记里都提到了一个男人,一个笑容诡异的人。这个人告诉周老师,末日将近,最敏感的动物会感受到旧神即将归来,高山塌陷,瀚海成峰,大地会开裂,人类会感到自己的错失和卑微,并将学习如何像蝼蚁一样生存。就此可见,像周老师和何冰一样的人应该还有很多,但是并没有人去关联这些事情,也更没有人会相信!
据周老师描述,富兰克林·思林找到了传说中南太平洋那个名叫“哭泣岛”的小岛,他将所见到的景象拍摄成短片,传说整个岛不分日夜,都会听到地狱一般的哭嚎。据估计,胶片应该有若干卷,但是何冰只有第三卷,但其中的内容足以颠覆一个理智的正常人所有的认知。周老师没有描述胶片上的东西,并且注明,如果要观看这卷胶片,一定要慎重考虑,因为此后将日夜目睹所不能承受之事。
时至今日,我发现,即使早日认识到此前及以后所有神秘事件之间的联系,我们也无力阻止它的发生。
我能活到今时今日,完全是因为我努力的克制着,不去深究那些我所触碰不到的东西,有几次我甚至已经拿出了胶片,准备用手电将其中的内容投射到墙壁上一探究竟,但我放弃了。周老师留下的生存建议中最实用的一条就是“不要妄图穷尽这个世界,更不要试图去解释它”!
后来。
大海啸席卷了整个太平洋西侧的所有沿海陆地,日本列岛犹如地狱,中国东部沿海发生强力的地震,军队和所有单位根本来不及应对如此大面积的灾害。后来除了少数地区还有广播、新闻通讯都因为强烈的电磁脉冲中断了,绝大多数发电站报废。一夜之间,海上的浓雾竟然深入到陆地内部几百公里,伴随着浓雾,开始登陆的还有那些梦里的巨神,当然所有目睹了巨神的人几乎全部丧命。生灵涂炭的消息传开来了,距海更远的人们纷纷弃家逃亡,当我们向内陆地区逃去的时候,那些军队在暴雨里向着海的方向行进。虽然我不想,但他们真的是我们一无所知的存在,也许,真正的神就是这种充满了未知的可怕。几次我们这些散乱的亡民与军旅擦肩而过,泥泞里,他们迈着沉重统一的步伐去面对那些苏醒的未知。
中途我目睹了一次行刑,三个因为过度恐惧而试图逃跑的新兵,跪在一所炼油厂的围栏外。一位军官在众目睽睽之下,开枪依次射穿了三个年轻人的头颅。其中一个男孩双手合十置于前额,带着满脸的泥浆,眼泪冲刷出了白色的印子,他泣不成声的喊着“妈妈”,然后随枪响倒下了。
终于,我们的军队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了,上万的军旅有去无回,几乎所有的飞行器都无法应对那可怕的天气。在我们身后的是无尽的哀嚎,还有沿着云层传来的喑哑的震颤声,那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生物的声音。当我逃到这座城市的时候,这里的混乱已经无法形容,虽然远方的地震和海啸没有摧毁这座城市,但是疯狂的城市已经开始了自我消耗。因为逃亡,汽车拥堵在道路上,到处都是车祸和爆炸,被践踏而死的人类铺满了道路,街角阴暗的角落有年轻貌美的女子被虐待致死,赤身裸体的躺在那里,到处都是惊恐哭泣的孤儿,有的还守着亲人的尸体,也有年迈的老人蜷缩在角落里。人们像疯了一样争夺食物和瓶装水,旧神之力还未到达这里,人类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疯狂。
这一切都只距离19号地震刚开始过去才一周。
在这种情况下,我已经不想描述我的个人生活,我甚至不敢去想我老家的亲人,那个现在早已经滑入了大海的城市,我无法联系那个城市的任何人。我只有不停的逃,但我还带着那两个笔记本和那一卷胶片,我希望能有暂时的平静给我思考的时间。
汽车在城市里已经无法行进,我本想带着一些必需品绕开城市,但中间我被抢劫了三次,除了收音机、笔记本和胶片,我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已经被抢走。
除了死掉的,现在大概有三类人,一类是紧缩家门躲起来的人,其余的都在逃命,这其中又分出来一部分烧杀劫掠的家伙,还有一些就是尽其可能活下去的普通人。
不时地会有可以感知的震感,我努力记着日子,由于疲惫和饥饿,有时我会睡很久,加上不见日月,我只能估算时间大概是在8月30日左右,但是由于那些来自东方的雾气,寒冷黏腻,我觉得十分冷。
突然空气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有一股不可见的强大波形力量撞击而来,同一瞬间,我的皮肤极度不适,眩晕,耳鸣,眼界里变暗,感觉整个人在这种力量中变形了,脑浆似乎要爆出来,然后陷入了昏迷。很久以后,随着一阵大地的颤抖,皮肤上的刺痛感唤醒了我,我俯卧在一片泥浆之中,我马上意识到,雨水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灼着我。我挣扎着爬起来,跑向了最近的一栋建筑,就是这个展览馆。跌跌撞撞到了展览馆门口,我看到低沉的黑云里有什么在移动,鞭子似的触手扭动着渐渐向近前赶来。慢慢的,越来越多,上百上千,是一个!还是千万个!近了!近了!我看到了红光,无数只眼睛望向了这边。
我飞奔向展览馆里面,里面十分昏暗。
我看到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展馆中间,等我的眼睛适应了昏暗,我看到了他的脸,面带笑容,却诡异可憎。
我再也控制不住,我指着他大叫起来。
他笑着看着我,向两侧抬起了手。
屋顶碎裂了!许多只触手穿过屋顶,击碎了地面,然后抽了回去。那些云层里的东西带来了轰鸣的闪电,不时地,白光将这个男人照的异常恐怖。坍塌下来的碎片打到了我,一根横梁死死的压着我的腿。男人并不在乎我恐惧的尖叫,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用一种遥远而具有穿透性的声音,不像是人的声带所发出的,而像是地心的热风穿过岩洞的呼啸。他说道:“你看着一切,一切都很美妙。你望向过去,过去就是未来。时间有千万个我,我就是千万的时间。”
他向我走来,我大叫着抓起身旁的杂物向他丢去,然而全都没有击中。
“你是谁!”我喊到。
“我是你们的先祖,也是你们的子孙,我是Nyarlathotep。”
那个男人慢慢的走过我的身边,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膨大,撑碎了身上的衣物,他伸出了第三条腿,等到他走到展馆大门,他已经变成了两头象那么大。他穿出去时,将展馆玻璃墙壁扯碎了,留下了一面巨大的空洞,然后,他迅速的变成了巨大的怪神,高耸入云,我已经看不到他的身体,只感到他走路带来的震动。透过那面东向的破口,我看到无数的触手和怪异躯体在涌现,消失。云层与地面在交合,扭曲,异空间正在吞噬大地。那座从深海孵化的巨城侵蚀了所经的一切。越来越剧烈的刺耳鸣叫让我难以忍受,我感到皮下左右毛细血管都在破裂。
现在,我恐怕已不能继续写下去,我的随身手电已经越来越暗。
而且,就在此刻,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睛正透过头顶的破洞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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