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的秘密
导读：留在人世间最长久的，从来不是躯壳，而是崇高的灵魂。我们所虔诚祈求的，不该只是内心的救赎，而应是从一而终的无愧于心......
“喃无阿咪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我打开家门，念经声就闯入了我的耳朵。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佛台那亮着一小盏灯，发出幽暗的光。灯光映衬下，母亲的脸青白又狰狞，吓得我一哆嗦。我打开大灯，只见她跪坐在蒲团上，手持一串佛珠在虔诚地念经。望了一眼佛台上供奉的观音菩萨，我故意用力关上大门，用“呯”的巨响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换了鞋，我拎着菜走进厨房，这期间母亲都不曾抬头看我一眼，依旧沉浸在那些我听不懂的经文里。
父母以前共同经营着一家早餐店，这尊佛像自我记事起，就一直在我们家。商人供奉佛像祈求生意兴隆，本就无可厚非，但自从两年前父亲意外去世以后，母亲就渐渐陷入了对佛教的痴迷中。清晨和傍晚她都要在佛像前诵经念佛，不准人打扰。我好几次看到她一个人在佛像前自言自语，一会哭一会笑的，很是瘆人。每个月，她总要带走一笔钱消失个几天，问她去哪儿总是躲躲闪闪地说去做善事，我看八成是被人骗走了。想到这么多年来，我们家都没有存下什么钱，我就恨得牙痒痒。
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子后，食物的香气四溢开来，这些烟火气终于营造出了家的感觉。把晚饭都端上桌后，我唤了一声，喊母亲来吃饭。但她“岿然不动”，我又重新喊了一声，她冷淡地回个“你先吃”后，又开始嘀嘀咕咕念她的经！
我内心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回想着这几年来的种种，真的觉得自己受够了！已经30岁的我，因为家境不好，加上自己的母亲整天神神叨叨的，谈了好几次恋爱都中途被人踹了。在师范大学读书时，我就想去乡村支教实现自己的公益“梦”，但家庭的牵绊让我必须拥有一份稳定的薪酬。
“你爱吃不吃，老子不伺候了！”“啪！”手里的饭碗被我用力掷出，白花花的米饭在空中开了花似的，一朵朵落在地上、落在母亲的衣服上。母亲震惊地回过头，看着一地狼藉。昏暗的灯光下，她与我对视，略显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眼睛里分明有晶莹剔透的东西在闪烁。
一瞬间，内疚涌上我的心头。我是憎恶她的这些行为的，但我亦无法割舍对她的爱，这种爱恨交织的情感让我自己也分外痛苦。看到她哭了，我语气软了下来，“我都喊了你几遍了，你念个经饭都不吃了吗？真以为自己成仙了，只要吸收天地灵气了是吧？”
母亲可能被我气到了，按着左胸闷哼了几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弹去身上的米粒，捏了两下微红的鼻翼，沉默地走进房间。又是这样无声的对抗！我叹了口气，捡起那只破碎的瓷碗，感觉我们母子之间的感情就犹如这只碗一样，曾经亲密无间现今却破碎不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一言不合就会剑拔弩张？
打扫完“战场”，原本热腾腾的大白菜已经蒙上了一层油腻，红烧肉也不再诱人。我看着它们索然无味，安静的客厅里只有我低头扒拉米粒的声音，心中好不酸楚。
吱嘎一声，母亲的房门打开了，她换上了平日里做饭的衣服，熟练地系起围裙在厨房忙活起来。母亲似有一种魔力，不一会儿桌上冷却的饭菜已重新拥有了生命。与我对坐下后她依然不言不语，却夹起一块我最爱的红烧肉放进我的碗里。红烧肉的汤汁沁进饭里，就好像母亲的爱流入了心间。我抬头看着母亲，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竟然瘦了好多，也苍老了许多。我的鼻子一酸，赶紧用狼吞虎咽的吃饭声来掩盖自己的抽噎。刚刚的不愉快，就让它烟消云散吧。
吃完饭我们并排坐着看电视，我才发现自己好久不陪母亲看电视了。电视里播着一个法制节目，我边看边控制不住地刷微博。母亲感叹道，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手机像是长在了手上了。“在安徽省枞阳县的几个乡镇，冒充和尚尼姑乞讨已经成为了一种职业，这些人遍布全国、到处行骗。”主持人的话成功把我从微博中唤醒，我觉得现在是一个规劝母亲“回头是岸”的绝佳机会。
“妈，你听到没，现在骗子太多了，最会算计你们这些中老年妇女。我不是反对你信佛，相反我是支持的，晚年有个寄托不是坏事。但凡事都要有度，信、但不能迷。像你这样每个月都要去给所谓的寺庙捐钱，我们家有多少钱经得起你折腾！我到现在还找不到女朋友，都是因为......”母亲打断了我，站起来狠狠地盯着我说，“你就不能让我安心看个电视，就你懂得多！你懂个屁！我做的善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心换不来好报，战火再次被点燃。我们你一句我一句又吵了起来，我把自己找不到女朋友、不能实现自己理想的痛苦都化为言语发泄在母亲身上。她喘着粗气，抚着胸口，颤抖地指着我说，“也许等我死了，你才会后悔你今天说的话！生了你这样的儿子，是我的不幸，你也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
我被她的话彻底激怒了！好好沟通不行，吵架吵不过就一定会用死不死的狠话来刺激我！“那你就不要认我，我们各过各的好了！我现在就走，你就和你的佛像过吧！”我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就甩门而去。
深夜的小区，四周都静悄悄的，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哀愁。我坐在楼下的石凳上，从兜里掏出烟顺势点上。红色的烟圈随着我的一吐一吸，在暗夜里闪烁着诡异的火光。对面的阳台上传来几声不清晰的尖叫，我苦笑了下，怕是有人把黑衣黑裤抽着烟的我当成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孤魂野鬼啊，多的不过是心事重重的孤寂灵魂！
抽完烟，我抬头望了下我们家的窗户，灯已经熄灭了。我又仔细检查了手机的未接来电，一个也没有！是我想多了，她并不担心深夜离家出走的我要在哪里过夜。失去了父亲后，如今连得到母亲的关心对我来说都成了奢望。已经深秋了，如果在外面过夜会冻死的。我站起来跺跺有点发麻的脚，向小区外的网吧走去，就在那凑活一晚吧！
在网吧窝了一宿，清晨我被电脑上响个不停的微信提示音吵醒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又伸展了下僵硬的四肢，我不耐烦地打开对话框，全都是母亲发来的。屏幕上弹出了十几条绿色的语音，我拿起耳机带上，一条条点开。
“继军，你在哪里，快回来！”
“继军，妈妈的心口好痛，可能不行了！”
“儿子，妈妈、妈妈还有好多事情没和你交代.......”
“咳咳咳，我给你存了一笔钱，咳，存折在我房间的大橱抽屉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继军，妈妈不知道还能不能撑着等你回来见我最后一面。能撑到现在，妈妈很开心了！”
“妈妈做的善事一直怕你不理解，所以没有告诉你。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知道了会支持我的。没有在最后的时间里和你好好沟通，我其实很后悔。”
“继军，妈妈想你！但妈妈很痛，痛的坚持不下去了.......”
后面的语音，我已经听不下去了。这短短几分钟里，母亲的话让我不能接受，母亲一直有心肌缺血的毛病，可是怎么突然就要死了呢？我走之前她明明还好好的，还在与我吵架赌气。我哭着打开被我置气关掉的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涌了进来，回拨过去却毫无回音。我恐惧到了极点，一定出事了！顾不得结账，我在前台放下身份证就冲出了网吧。一边往家里狂奔，一边拨打120。耳边的风声呼呼响，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地址都不能完整地报给接线员。
我哆哆嗦嗦地打开门，眼前的一幕让我放声大哭，母亲躺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毫无生气。我多么希望这是我做的一场梦，妈妈还在家里念经，我刚刚下班要给她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但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她的身边散落着一把小药丸，手里还紧紧地攥着手机，她在等我，在等我和她最后说上一句话！
我跪在地上扶起她，双手传来的冰冷感击碎了我最后一点期盼。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鼻子，没有了，呼吸没有了！我把脸埋在她的胸前痛哭起来。从此以后，我连母亲也没有了，留下我一个人，我该如何是好？
医生说，母亲是因为主动脉狭窄猝死的。为了省下给我留的钱，她拒绝做成功率不高的修复手术。这一刻，我才回想起母亲这两年身体上的反常，她经常喘不上气，容易冒虚汗，动不动就会偏头痛。我以为是长时间跪着念经导致的血流不畅，还经常恶狠狠地告诫她不要过度迷信，却从不知她的身体是真的出了严重的问题。是我疏忽了，是我该死！
三天后，办完了母亲的生后事。我抱着母亲的牌位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家，佛台上的观音菩萨慈眉善目的浅笑，却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母亲日日虔诚，她却并没有保佑她长命百岁，这算什么菩萨！我抬手将她从佛台上扫下，瞬间佛像便碎的四分五裂，一个巴掌大的红色封皮本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佛像里，竟然还藏着秘密？
我从碎片里拎出小本子，拂去上面残留的瓷粉。原来是一本年代久远的日记本，字迹应该是我父亲的。我在蒲团上坐下，翻看这些泛黄的纸页，终于知道了佛像的由来。
1988年8月23日，晴
今天是我们来到武汉的第九天，在街口租到了一个上下两层的小铺面。原来的租客因为临时不租了，租金非常便宜，感觉自己运气不错！我和柔蓝可以在一楼开个早餐店，二楼还可以住人，也算在这里安了家，希望今后一切顺顺利利的。
1988年8月24日，阴
今天我在一楼打扫卫生的时候，在厨房角落里发现了一尊观音佛像。柔蓝说估计是前面的租客不小心落下的，为了讨个吉利我们就留下了，把它供奉在了大堂里，希望能保佑我们生意兴隆。
原来，父母是在武汉开店时偶然得到了这尊观音。后面几天我估摸是他们新店开张了，父亲太忙没有写日记。我继续往下看，时间跳到了8月29日。
1988年8月29日，多云
早餐店刚开业，优惠很多，生意也挺好的，累得我们晚上都直不起腰来。但柔蓝很开心，说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本了。这几天半夜，楼下总是有叮叮咚咚的怪声，持续时间不长却每天都在差不多时间响起，我白天检查了也找不出异样，没有少钱也没有少食物。柔蓝白天累了睡得比较死，我虽然是个男同志，但晚上一个人下去查看我也有些怕。我准备明天喊她晚点睡，一起下去看看。
1988年8月30日，晴
打烊后，我和柔蓝说了这几天晚上的怪事，她不信，还说是我晚上做梦自己吓自己。我挺生气的，我又不是第一天听见，也没忙到产生幻觉的地步。我让她晚上不要睡，跟我一起等那个怪声。到了12点，也没有什么异样，柔蓝说我有毛病，白天已经很累了晚上还要折腾她。就在她要关灯睡觉的时候，楼下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叮叮咚咚！叮叮咚咚！”我看了下钟，时间是12点04分。柔蓝愣了一下，显然也被吓到了。她问我是不是有老鼠来偷吃东西，我说不是，白天没有少东西。我们俩纠结了下，还是决定下楼去看看。拿着手电筒走到一楼，声音就没了。刚要松一口气，突然，又从我们头上响起来！“叮叮咚咚！叮叮咚咚！”柔蓝吓坏了，扑进我怀里不敢出声。我打开了一楼所有的灯，让她待在一楼别乱跑，然后一个人到楼上去查看。我刚走到二楼房门口，楼下又传来了怪声，随之而来的是柔蓝的尖叫声。
她吓得冲上楼，我们躲进房间里关紧了门，一晚上也没敢睡。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准备明天早上就去问问房东，这么便宜的房子是不是闹鬼。
1988年8月31日 阴
今天我找到了房东，跟他说了房子里的怪事。他说以前自己也住过并无异常，再三保证不是凶宅，看他样子并不像在说谎。但我想到之前的租客急着退租连押金都不要了，估计也是发现了房子有问题。我们的生意刚刚上了正轨，现在退租无处可去不说，还要损失一大笔钱。哎，生活就是这么艰难。我想起了同在武汉打工的兄弟小六子，他去世的爷爷以前是个风水先生，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帮我解决这个事情。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明天晚上约他来店里喝个酒。
1988年9月1日 晴
晚上柔蓝烧了一大桌子菜，这是我们到武汉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饭了。大家好久不见，几杯酒下肚气氛就活跃起来了。我和柔蓝趁着小六子喝的还不多，赶紧跟他说了我们在房子里遇到的怪事。真是酒壮人胆，小六子不仅笑话我们胆小如鼠，还叫嚣着说要让邪祟见识见识他六哥的厉害。我们三个人就一直在大厅坐着聊天，期间小六子不停地吹嘘着他爷爷的光辉事迹。时间一晃，12点04分到了。“叮叮咚咚！叮叮咚咚！”怪声如约而至，我和柔蓝害怕起来。小六子狠狠地顿了下酒杯，大喊了声谁在作祟！怪声戛然而止，但没过多久，声音又从楼上传来。“叮叮咚咚！叮叮咚咚！”，毫不示弱。小六子也被吓住了，酒醒了一半。他说这东西有点凶，事儿办不了，而且他根本就没有从爷爷那里继承衣钵，都是吹牛的。走之前他告诉我说，小时候从爷爷那听说了一个驱邪的办法。把牛眼泪涂在眼睛上，可以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并能和它们沟通。
助它们达成心愿以后就会无牵无挂去投胎，这事就能了了。至于真假，他就不知道了。但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也只能试一试，偷偷把事情解决了。毕竟天天这么折腾也不是事儿，万一再传到食客耳朵里，这生意怕是也要黄了。
1988年9月2日 晴
早上，我厚着脸皮去养牛场要了些牛眼泪。还被屠宰工好好嘲笑了一番，说人家都来要肉要骨头，第一次碰到有人来要牛眼泪的。我也不好明说干嘛用的，毕竟这事说出去也没多少人信。本来想喊小六子来给我壮壮胆，但这小子昨天被吓破了胆，死活不肯来。白天在忙碌中度过，时间一下子就到了晚上。
9月2日的日记写到这里戛然而止，看来父亲在经历了那晚的事情以后并没有及时记录下来。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这事情会不会会超出我的认知？我对这一切充满了好奇。
我赶紧把日记本翻过来，却发现后面几页竟然被人撕掉了。但既然日记本会藏在观音像里，我想那关键几页应该也在。在碎片堆里翻找后果然发现了一个纸球。我赶紧展开皱巴巴的纸，由于年代久远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12点04分，父亲他们果然通过牛眼泪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东西。大厅里供奉的观音像里，飘出了一缕青烟，落地后延展成了一个人形魂魄。魂魄穿着一件破旧的军服，胸前伤痕累累，满是血迹，看起来也不过20多岁的模样。他神色焦急，蹲在角落里掏出一把子弹，一枚一枚扔在地上数起来。“1,2,3,4......”。原来，“叮叮咚咚”的怪声是他每天半夜在数子弹。
从日记里可以看出，父亲当时也是吓得半死，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见鬼”。看“鬼”并无伤人之意，他踌躇了半天终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小兄弟”。他这一叫打断了在数子弹的魂魄，魂魄非常生气地别过头，龇着牙露出狰狞的表情，母亲瞬间就被吓晕过去了，父亲也吓得瘫软在地。看着两个生人被自己吓倒，魂魄也没有想到。他冷静下来后，带着歉意与父亲交谈起来。
原来，他是在武汉会战中阵亡的八路军，名叫叶友新。当时前线作战伤亡惨重，一个班只剩下了他、副班长和一个只有15岁的小兵。小兵冒死出战壕准备去搬救兵，却被日军击中了右腿动弹不得，作为班长的他必须要把他救回来。副班长劝他不要去作无谓的牺牲，他们所有的子弹就只剩下15发了，活着救回小兵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还是去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子惨死。在日军的枪林弹雨下，他打光了所有子弹，最后中枪倒在了小兵的身边。那个可怜的孩子还活着，艰难地喘着粗气，说着令他心碎的话，“班长，我不疼，少条腿我也能跳着打鬼子！”。不久，一枚手榴弹落在了他们中间，小兵拼着最后一口气，翻身压住了那枚即将爆炸的手榴弹！叶友新疯了，他大喊着不要不要，但是他无能为力......
后面的记忆，叶友新是缺失的。他只知道自己后来机缘巧合下，进入了这个佛像里，得以保留了他残存的魂魄。小兵的惨死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执念，他多么希望自己有无穷无尽的子弹，可以和鬼子拼命，可以救下那个坚强的孩子。半夜12点04分，是他第一次进入佛像的时间，也是他能从佛像里出来的时间，每当这时，在强大执念的驱使下他就开始数子弹，“1,2,3,4......”。
父亲告诉叶友新，战争已经结束了，中国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现在已经是1988年了，通过改革开放中国在不停地壮大中。没有战争，没有伤亡，像小兵那么大的孩子吃得饱穿得暖，也有学上了。叶友新听完蹲在地上大哭，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内心承载了太多太多的苦涩。他的执念终于可以放下了，他们那代人所付出的巨大代价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随着凌晨的第一声鸡啼，叶友新消失了。
读完纸团上的内容，我重新翻开日记本。
1988年9月3日，小雨
柔蓝醒来后，我和她说了叶友新的往事，她都听哭了，她一直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我们下午去图书馆查了资料，了解了叶友新参加的武汉会战。这场战役的战场遍及了安徽、河南、江西、湖北，是抗日战争战略防御阶段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歼敌最多的一次战役。中国军队以伤亡40余万的代价，毙伤日军25.7余万，异常惨烈。就在今天，我们决定要加倍努力做好这个早餐店，能够尽量多积攒些钱，用来资助那些烈士后人、抗战老兵，告慰英雄的在天之灵！
日记到这里就完结了，父亲把这本带有佛像秘密的日记本从佛像底座的小孔塞了进去，保存至今。这座佛像，他们也一直带在身边供奉。我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是父亲真实经历的，还是他的业余创作。毕竟这里面记录的事件过于荒诞，如今随着他们过世也无从查证。但长久以来，他们供奉的不是佛也不是神，而是一个默默无闻、鲜有人知的英雄故事，是一种不怕牺牲、舍己为人的革命精神。
这么多年，我们家穷，是因为父母把多余的钱都捐给了那些逐渐被人遗忘的烈士后人和抗战老兵。我一直都误会了我的爸爸妈妈，他们用平凡的力量去做了不平凡的事情，这是一种何等的伟大！
当我再次走上讲台时，我把自己多日来整理的中国军人的故事与孩子们做了分享。杨靖宇、彭德怀、张自忠、李宗仁.....一个个抗日名将的故事，对应的是台下那一双双专注、钦佩的眼睛。我在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即将做出的抉择。
一周后，我和学校打了申请，不日将踏上“支教”之路。我要去实现自己的梦！给贫穷的孩子们带去光明和希望。我要把中国军人的故事去说给更多的孩子们听，让他们了解这些英雄的事迹，感念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我的父母在天上，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今天，是我启程的日子。天气晴朗，抬头就能触及耀眼的阳光。我闭上眼迎着这温暖和煦的光芒，内心无比坚定：我所敬仰的，不是神祇，而是英雄。是如烈士这样伟大的英雄，也是如我父母这般平凡的英雄。
我，也想试着去做一名平凡的英雄！
“你好，我叫孟卿尘，是这里的支教老师，欢迎你来到柔蓝希望小学！”一只雪白的手向我伸来，两双清澈的眼睛相遇，我分明听见了心动的声音。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留在人世间最长久的，从来不是躯壳，而是崇高的灵魂。我们所虔诚祈求的，不该只是内心的救赎，而应是从一而终的无愧于心......
“喃无阿咪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我打开家门，念经声就闯入了我的耳朵。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佛台那亮着一小盏灯，发出幽暗的光。灯光映衬下，母亲的脸青白又狰狞，吓得我一哆嗦。我打开大灯，只见她跪坐在蒲团上，手持一串佛珠在虔诚地念经。望了一眼佛台上供奉的观音菩萨，我故意用力关上大门，用“呯”的巨响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换了鞋，我拎着菜走进厨房，这期间母亲都不曾抬头看我一眼，依旧沉浸在那些我听不懂的经文里。
父母以前共同经营着一家早餐店，这尊佛像自我记事起，就一直在我们家。商人供奉佛像祈求生意兴隆，本就无可厚非，但自从两年前父亲意外去世以后，母亲就渐渐陷入了对佛教的痴迷中。清晨和傍晚她都要在佛像前诵经念佛，不准人打扰。我好几次看到她一个人在佛像前自言自语，一会哭一会笑的，很是瘆人。每个月，她总要带走一笔钱消失个几天，问她去哪儿总是躲躲闪闪地说去做善事，我看八成是被人骗走了。想到这么多年来，我们家都没有存下什么钱，我就恨得牙痒痒。
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子后，食物的香气四溢开来，这些烟火气终于营造出了家的感觉。把晚饭都端上桌后，我唤了一声，喊母亲来吃饭。但她“岿然不动”，我又重新喊了一声，她冷淡地回个“你先吃”后，又开始嘀嘀咕咕念她的经！
我内心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回想着这几年来的种种，真的觉得自己受够了！已经30岁的我，因为家境不好，加上自己的母亲整天神神叨叨的，谈了好几次恋爱都中途被人踹了。在师范大学读书时，我就想去乡村支教实现自己的公益“梦”，但家庭的牵绊让我必须拥有一份稳定的薪酬。
“你爱吃不吃，老子不伺候了！”“啪！”手里的饭碗被我用力掷出，白花花的米饭在空中开了花似的，一朵朵落在地上、落在母亲的衣服上。母亲震惊地回过头，看着一地狼藉。昏暗的灯光下，她与我对视，略显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眼睛里分明有晶莹剔透的东西在闪烁。
一瞬间，内疚涌上我的心头。我是憎恶她的这些行为的，但我亦无法割舍对她的爱，这种爱恨交织的情感让我自己也分外痛苦。看到她哭了，我语气软了下来，“我都喊了你几遍了，你念个经饭都不吃了吗？真以为自己成仙了，只要吸收天地灵气了是吧？”
母亲可能被我气到了，按着左胸闷哼了几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弹去身上的米粒，捏了两下微红的鼻翼，沉默地走进房间。又是这样无声的对抗！我叹了口气，捡起那只破碎的瓷碗，感觉我们母子之间的感情就犹如这只碗一样，曾经亲密无间现今却破碎不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一言不合就会剑拔弩张？
打扫完“战场”，原本热腾腾的大白菜已经蒙上了一层油腻，红烧肉也不再诱人。我看着它们索然无味，安静的客厅里只有我低头扒拉米粒的声音，心中好不酸楚。
吱嘎一声，母亲的房门打开了，她换上了平日里做饭的衣服，熟练地系起围裙在厨房忙活起来。母亲似有一种魔力，不一会儿桌上冷却的饭菜已重新拥有了生命。与我对坐下后她依然不言不语，却夹起一块我最爱的红烧肉放进我的碗里。红烧肉的汤汁沁进饭里，就好像母亲的爱流入了心间。我抬头看着母亲，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竟然瘦了好多，也苍老了许多。我的鼻子一酸，赶紧用狼吞虎咽的吃饭声来掩盖自己的抽噎。刚刚的不愉快，就让它烟消云散吧。
吃完饭我们并排坐着看电视，我才发现自己好久不陪母亲看电视了。电视里播着一个法制节目，我边看边控制不住地刷微博。母亲感叹道，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手机像是长在了手上了。“在安徽省枞阳县的几个乡镇，冒充和尚尼姑乞讨已经成为了一种职业，这些人遍布全国、到处行骗。”主持人的话成功把我从微博中唤醒，我觉得现在是一个规劝母亲“回头是岸”的绝佳机会。
“妈，你听到没，现在骗子太多了，最会算计你们这些中老年妇女。我不是反对你信佛，相反我是支持的，晚年有个寄托不是坏事。但凡事都要有度，信、但不能迷。像你这样每个月都要去给所谓的寺庙捐钱，我们家有多少钱经得起你折腾！我到现在还找不到女朋友，都是因为......”母亲打断了我，站起来狠狠地盯着我说，“你就不能让我安心看个电视，就你懂得多！你懂个屁！我做的善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心换不来好报，战火再次被点燃。我们你一句我一句又吵了起来，我把自己找不到女朋友、不能实现自己理想的痛苦都化为言语发泄在母亲身上。她喘着粗气，抚着胸口，颤抖地指着我说，“也许等我死了，你才会后悔你今天说的话！生了你这样的儿子，是我的不幸，你也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
我被她的话彻底激怒了！好好沟通不行，吵架吵不过就一定会用死不死的狠话来刺激我！“那你就不要认我，我们各过各的好了！我现在就走，你就和你的佛像过吧！”我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就甩门而去。
深夜的小区，四周都静悄悄的，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哀愁。我坐在楼下的石凳上，从兜里掏出烟顺势点上。红色的烟圈随着我的一吐一吸，在暗夜里闪烁着诡异的火光。对面的阳台上传来几声不清晰的尖叫，我苦笑了下，怕是有人把黑衣黑裤抽着烟的我当成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孤魂野鬼啊，多的不过是心事重重的孤寂灵魂！
抽完烟，我抬头望了下我们家的窗户，灯已经熄灭了。我又仔细检查了手机的未接来电，一个也没有！是我想多了，她并不担心深夜离家出走的我要在哪里过夜。失去了父亲后，如今连得到母亲的关心对我来说都成了奢望。已经深秋了，如果在外面过夜会冻死的。我站起来跺跺有点发麻的脚，向小区外的网吧走去，就在那凑活一晚吧！
在网吧窝了一宿，清晨我被电脑上响个不停的微信提示音吵醒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又伸展了下僵硬的四肢，我不耐烦地打开对话框，全都是母亲发来的。屏幕上弹出了十几条绿色的语音，我拿起耳机带上，一条条点开。
“继军，你在哪里，快回来！”
“继军，妈妈的心口好痛，可能不行了！”
“儿子，妈妈、妈妈还有好多事情没和你交代.......”
“咳咳咳，我给你存了一笔钱，咳，存折在我房间的大橱抽屉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继军，妈妈不知道还能不能撑着等你回来见我最后一面。能撑到现在，妈妈很开心了！”
“妈妈做的善事一直怕你不理解，所以没有告诉你。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知道了会支持我的。没有在最后的时间里和你好好沟通，我其实很后悔。”
“继军，妈妈想你！但妈妈很痛，痛的坚持不下去了.......”
后面的语音，我已经听不下去了。这短短几分钟里，母亲的话让我不能接受，母亲一直有心肌缺血的毛病，可是怎么突然就要死了呢？我走之前她明明还好好的，还在与我吵架赌气。我哭着打开被我置气关掉的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涌了进来，回拨过去却毫无回音。我恐惧到了极点，一定出事了！顾不得结账，我在前台放下身份证就冲出了网吧。一边往家里狂奔，一边拨打120。耳边的风声呼呼响，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地址都不能完整地报给接线员。
我哆哆嗦嗦地打开门，眼前的一幕让我放声大哭，母亲躺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毫无生气。我多么希望这是我做的一场梦，妈妈还在家里念经，我刚刚下班要给她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但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她的身边散落着一把小药丸，手里还紧紧地攥着手机，她在等我，在等我和她最后说上一句话！
我跪在地上扶起她，双手传来的冰冷感击碎了我最后一点期盼。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鼻子，没有了，呼吸没有了！我把脸埋在她的胸前痛哭起来。从此以后，我连母亲也没有了，留下我一个人，我该如何是好？
医生说，母亲是因为主动脉狭窄猝死的。为了省下给我留的钱，她拒绝做成功率不高的修复手术。这一刻，我才回想起母亲这两年身体上的反常，她经常喘不上气，容易冒虚汗，动不动就会偏头痛。我以为是长时间跪着念经导致的血流不畅，还经常恶狠狠地告诫她不要过度迷信，却从不知她的身体是真的出了严重的问题。是我疏忽了，是我该死！
三天后，办完了母亲的生后事。我抱着母亲的牌位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家，佛台上的观音菩萨慈眉善目的浅笑，却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母亲日日虔诚，她却并没有保佑她长命百岁，这算什么菩萨！我抬手将她从佛台上扫下，瞬间佛像便碎的四分五裂，一个巴掌大的红色封皮本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佛像里，竟然还藏着秘密？
我从碎片里拎出小本子，拂去上面残留的瓷粉。原来是一本年代久远的日记本，字迹应该是我父亲的。我在蒲团上坐下，翻看这些泛黄的纸页，终于知道了佛像的由来。
1988年8月23日，晴
今天是我们来到武汉的第九天，在街口租到了一个上下两层的小铺面。原来的租客因为临时不租了，租金非常便宜，感觉自己运气不错！我和柔蓝可以在一楼开个早餐店，二楼还可以住人，也算在这里安了家，希望今后一切顺顺利利的。
1988年8月24日，阴
今天我在一楼打扫卫生的时候，在厨房角落里发现了一尊观音佛像。柔蓝说估计是前面的租客不小心落下的，为了讨个吉利我们就留下了，把它供奉在了大堂里，希望能保佑我们生意兴隆。
原来，父母是在武汉开店时偶然得到了这尊观音。后面几天我估摸是他们新店开张了，父亲太忙没有写日记。我继续往下看，时间跳到了8月29日。
1988年8月29日，多云
早餐店刚开业，优惠很多，生意也挺好的，累得我们晚上都直不起腰来。但柔蓝很开心，说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本了。这几天半夜，楼下总是有叮叮咚咚的怪声，持续时间不长却每天都在差不多时间响起，我白天检查了也找不出异样，没有少钱也没有少食物。柔蓝白天累了睡得比较死，我虽然是个男同志，但晚上一个人下去查看我也有些怕。我准备明天喊她晚点睡，一起下去看看。
1988年8月30日，晴
打烊后，我和柔蓝说了这几天晚上的怪事，她不信，还说是我晚上做梦自己吓自己。我挺生气的，我又不是第一天听见，也没忙到产生幻觉的地步。我让她晚上不要睡，跟我一起等那个怪声。到了12点，也没有什么异样，柔蓝说我有毛病，白天已经很累了晚上还要折腾她。就在她要关灯睡觉的时候，楼下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叮叮咚咚！叮叮咚咚！”我看了下钟，时间是12点04分。柔蓝愣了一下，显然也被吓到了。她问我是不是有老鼠来偷吃东西，我说不是，白天没有少东西。我们俩纠结了下，还是决定下楼去看看。拿着手电筒走到一楼，声音就没了。刚要松一口气，突然，又从我们头上响起来！“叮叮咚咚！叮叮咚咚！”柔蓝吓坏了，扑进我怀里不敢出声。我打开了一楼所有的灯，让她待在一楼别乱跑，然后一个人到楼上去查看。我刚走到二楼房门口，楼下又传来了怪声，随之而来的是柔蓝的尖叫声。
她吓得冲上楼，我们躲进房间里关紧了门，一晚上也没敢睡。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准备明天早上就去问问房东，这么便宜的房子是不是闹鬼。
1988年8月31日 阴
今天我找到了房东，跟他说了房子里的怪事。他说以前自己也住过并无异常，再三保证不是凶宅，看他样子并不像在说谎。但我想到之前的租客急着退租连押金都不要了，估计也是发现了房子有问题。我们的生意刚刚上了正轨，现在退租无处可去不说，还要损失一大笔钱。哎，生活就是这么艰难。我想起了同在武汉打工的兄弟小六子，他去世的爷爷以前是个风水先生，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帮我解决这个事情。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明天晚上约他来店里喝个酒。
1988年9月1日 晴
晚上柔蓝烧了一大桌子菜，这是我们到武汉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饭了。大家好久不见，几杯酒下肚气氛就活跃起来了。我和柔蓝趁着小六子喝的还不多，赶紧跟他说了我们在房子里遇到的怪事。真是酒壮人胆，小六子不仅笑话我们胆小如鼠，还叫嚣着说要让邪祟见识见识他六哥的厉害。我们三个人就一直在大厅坐着聊天，期间小六子不停地吹嘘着他爷爷的光辉事迹。时间一晃，12点04分到了。“叮叮咚咚！叮叮咚咚！”怪声如约而至，我和柔蓝害怕起来。小六子狠狠地顿了下酒杯，大喊了声谁在作祟！怪声戛然而止，但没过多久，声音又从楼上传来。“叮叮咚咚！叮叮咚咚！”，毫不示弱。小六子也被吓住了，酒醒了一半。他说这东西有点凶，事儿办不了，而且他根本就没有从爷爷那里继承衣钵，都是吹牛的。走之前他告诉我说，小时候从爷爷那听说了一个驱邪的办法。把牛眼泪涂在眼睛上，可以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并能和它们沟通。
助它们达成心愿以后就会无牵无挂去投胎，这事就能了了。至于真假，他就不知道了。但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也只能试一试，偷偷把事情解决了。毕竟天天这么折腾也不是事儿，万一再传到食客耳朵里，这生意怕是也要黄了。
1988年9月2日 晴
早上，我厚着脸皮去养牛场要了些牛眼泪。还被屠宰工好好嘲笑了一番，说人家都来要肉要骨头，第一次碰到有人来要牛眼泪的。我也不好明说干嘛用的，毕竟这事说出去也没多少人信。本来想喊小六子来给我壮壮胆，但这小子昨天被吓破了胆，死活不肯来。白天在忙碌中度过，时间一下子就到了晚上。
9月2日的日记写到这里戛然而止，看来父亲在经历了那晚的事情以后并没有及时记录下来。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这事情会不会会超出我的认知？我对这一切充满了好奇。
我赶紧把日记本翻过来，却发现后面几页竟然被人撕掉了。但既然日记本会藏在观音像里，我想那关键几页应该也在。在碎片堆里翻找后果然发现了一个纸球。我赶紧展开皱巴巴的纸，由于年代久远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12点04分，父亲他们果然通过牛眼泪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东西。大厅里供奉的观音像里，飘出了一缕青烟，落地后延展成了一个人形魂魄。魂魄穿着一件破旧的军服，胸前伤痕累累，满是血迹，看起来也不过20多岁的模样。他神色焦急，蹲在角落里掏出一把子弹，一枚一枚扔在地上数起来。“1,2,3,4......”。原来，“叮叮咚咚”的怪声是他每天半夜在数子弹。
从日记里可以看出，父亲当时也是吓得半死，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见鬼”。看“鬼”并无伤人之意，他踌躇了半天终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小兄弟”。他这一叫打断了在数子弹的魂魄，魂魄非常生气地别过头，龇着牙露出狰狞的表情，母亲瞬间就被吓晕过去了，父亲也吓得瘫软在地。看着两个生人被自己吓倒，魂魄也没有想到。他冷静下来后，带着歉意与父亲交谈起来。
原来，他是在武汉会战中阵亡的八路军，名叫叶友新。当时前线作战伤亡惨重，一个班只剩下了他、副班长和一个只有15岁的小兵。小兵冒死出战壕准备去搬救兵，却被日军击中了右腿动弹不得，作为班长的他必须要把他救回来。副班长劝他不要去作无谓的牺牲，他们所有的子弹就只剩下15发了，活着救回小兵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还是去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子惨死。在日军的枪林弹雨下，他打光了所有子弹，最后中枪倒在了小兵的身边。那个可怜的孩子还活着，艰难地喘着粗气，说着令他心碎的话，“班长，我不疼，少条腿我也能跳着打鬼子！”。不久，一枚手榴弹落在了他们中间，小兵拼着最后一口气，翻身压住了那枚即将爆炸的手榴弹！叶友新疯了，他大喊着不要不要，但是他无能为力......
后面的记忆，叶友新是缺失的。他只知道自己后来机缘巧合下，进入了这个佛像里，得以保留了他残存的魂魄。小兵的惨死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执念，他多么希望自己有无穷无尽的子弹，可以和鬼子拼命，可以救下那个坚强的孩子。半夜12点04分，是他第一次进入佛像的时间，也是他能从佛像里出来的时间，每当这时，在强大执念的驱使下他就开始数子弹，“1,2,3,4......”。
父亲告诉叶友新，战争已经结束了，中国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现在已经是1988年了，通过改革开放中国在不停地壮大中。没有战争，没有伤亡，像小兵那么大的孩子吃得饱穿得暖，也有学上了。叶友新听完蹲在地上大哭，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内心承载了太多太多的苦涩。他的执念终于可以放下了，他们那代人所付出的巨大代价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随着凌晨的第一声鸡啼，叶友新消失了。
读完纸团上的内容，我重新翻开日记本。
1988年9月3日，小雨
柔蓝醒来后，我和她说了叶友新的往事，她都听哭了，她一直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我们下午去图书馆查了资料，了解了叶友新参加的武汉会战。这场战役的战场遍及了安徽、河南、江西、湖北，是抗日战争战略防御阶段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歼敌最多的一次战役。中国军队以伤亡40余万的代价，毙伤日军25.7余万，异常惨烈。就在今天，我们决定要加倍努力做好这个早餐店，能够尽量多积攒些钱，用来资助那些烈士后人、抗战老兵，告慰英雄的在天之灵！
日记到这里就完结了，父亲把这本带有佛像秘密的日记本从佛像底座的小孔塞了进去，保存至今。这座佛像，他们也一直带在身边供奉。我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是父亲真实经历的，还是他的业余创作。毕竟这里面记录的事件过于荒诞，如今随着他们过世也无从查证。但长久以来，他们供奉的不是佛也不是神，而是一个默默无闻、鲜有人知的英雄故事，是一种不怕牺牲、舍己为人的革命精神。
这么多年，我们家穷，是因为父母把多余的钱都捐给了那些逐渐被人遗忘的烈士后人和抗战老兵。我一直都误会了我的爸爸妈妈，他们用平凡的力量去做了不平凡的事情，这是一种何等的伟大！
当我再次走上讲台时，我把自己多日来整理的中国军人的故事与孩子们做了分享。杨靖宇、彭德怀、张自忠、李宗仁.....一个个抗日名将的故事，对应的是台下那一双双专注、钦佩的眼睛。我在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即将做出的抉择。
一周后，我和学校打了申请，不日将踏上“支教”之路。我要去实现自己的梦！给贫穷的孩子们带去光明和希望。我要把中国军人的故事去说给更多的孩子们听，让他们了解这些英雄的事迹，感念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我的父母在天上，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今天，是我启程的日子。天气晴朗，抬头就能触及耀眼的阳光。我闭上眼迎着这温暖和煦的光芒，内心无比坚定：我所敬仰的，不是神祇，而是英雄。是如烈士这样伟大的英雄，也是如我父母这般平凡的英雄。
我，也想试着去做一名平凡的英雄！
“你好，我叫孟卿尘，是这里的支教老师，欢迎你来到柔蓝希望小学！”一只雪白的手向我伸来，两双清澈的眼睛相遇，我分明听见了心动的声音。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留在人世间最长久的，从来不是躯壳，而是崇高的灵魂。我们所虔诚祈求的，不该只是内心的救赎，而应是从一而终的无愧于心......
abo河马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