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人生苦味』

小药芍生病了。
师父坐到她身边，手上端着已经凉了一会的药，想要喂给她喝。
“哇，好苦。”小药芍喝了一口就把药吐在地上。
小药芍被师父收养了十五年，帮师父熬了不少药，却是自己从来没喝过。
知道药是苦的，可没想到会有这么苦啊。
“苦吗？”师父问。
小药芍盯着药，点点头。
“可是不喝的话，你的肚子还会疼下去。”
小药芍依旧盯着药。
昨天也没吃坏什么东西，和师父吃的都是一样的，除了帮师父拿药也没做了别的事情，怎么就肚子疼了呢？
半夜师父被小药芍的声音吸引过来时，她正在床上疼的打滚。
“不喝我就端走了？”师父说话时面无表情，准备坐起来。
小药芍觉得师父很陌生。
可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小药芍从师父手中拿过碗，咬咬牙，咕噜咕噜将药喝了下去。
喝完师父就拿着碗走了。
肚子还在疼，可是小药芍脑子里现在全是师父今天古怪的样子。
平日里师父很疼爱小药芍的。
小药芍和师父都住在师父开的药店里。
药店名为“百味”，小药芍曾问过师父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人世百味。”师父这么答道。
“可是药只有苦的。”小药芍独自嘟囔着，她还在对昨天的事耿耿于怀。
可是师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情。
“嘭！”
小药芍发着呆，被门口的响声吓了一大跳。
闻声看去，小药芍一眼就认出来倒在门口的那个人是谁。
那人名声很差，是出了名的嗜酒好赌，家里的钱都被他败光了去。
一时之间，药店门口已经聚满了人，都晓得他是喝酒喝多了，对着他指指点点。
师父也赶了过来，当场把脉，随后喊店里的伙计将他背了进去。
顺便把门也关上。
“这赌鬼，除了赌就是喝，不病倒才怪。还好有华老先生在。”
“这人平时什么样你不知道？不如死了算了，我看这店大夫救他就是想坑他钱。”
“死了最好，死了最好。”
。。。。。。
门外的声音小药芍没听见，她已经把注意全放在帮师父找药上了。
三年过去。
师父走了。
师父走的很突然。是因为病，绝症。小药芍发现师父三年前就得了这个病。
小药芍哭了，就坐在师父的床沿。
这时有人敲门求医。
药房的老伙计正在准备丧事，听到敲门声进门询问:“小姐，用不用。。”
小药芍抬头，抹去眼泪。
“不用，开门吧。”
师父有病必医。
打开门来，是一大婶带着孩子来看病。
大婶小药芍是记得的，去年给她看过病。
这三年来每个经小药芍手的病人她都记得。
“华先生呢？”大婶很焦急的样子，小孩应该是发了高烧。
“师父他。。。不在。”小药芍关上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来帮你看病吧。”
“这。。不太好吧。。我还是等华先生回来吧。”大婶皱着眉。
小药芍心里更加难受。
是啊，身病易治，心病难医。
小药芍曾问师父为什么总喜欢在医治病人后和他们再多唠几句。
师父指着心说:“我们不光要治病，还要医好儿子这里。”
可是师父，心病好难医啊。
这三年来我每次问诊都有你在旁边，你若不在。。。我连自己的心病都治不好，还如何给别人看病。
小药芍顿了顿，正欲说话，门却被一脚踢开。
小药芍将人认了出来，是师父的儿子和今早一同发现师父走了的小伙计。
儿子败家，还干了不少背德事，被师父赶出了门；小伙计是这几年才招的。
小药芍马上就懂了。
儿子吊儿郎当走进门来，大婶赶紧带着孩子避开。
“听说，那个糟老头子死了？”儿子撇着嘴笑了一声。
大婶一惊，小药芍脸色沉闷下去。
“老头子都死了，那这药店。。。你想干什么！？”儿子话还没说完，被拿着长棍赶来的老伙计吓倒在地。
“滚！马上滚！老先生说过，只要你敢回来，就拿这根棒子伺候你！”老伙计一脸怒意。
“好，好。你们给我等着。”儿子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往门外跑走。小伙计知道自己待不下去了，也跟着跑了开来。
小药芍抬起头，强撑着对大婶说道:“这样，您赶紧带着孩子去别的地方，看病最重。。”
“不了，你给孩子看吧。”
。。。。。。
小药芍叹口气。
师父这些年来，不也是带着心病给别人医治的吗。
小药芍坐到小孩旁边，手上端着已经凉了一会的药，想要喂给他喝。
“哇，好苦。”小孩喝了一口就把药吐在地上。
“苦吗。”小药芍问道。
『苦吗。』
小孩盯着药，点点头。
『小药芍点点头。』
“可是不喝的话，你的烧就不会退。”
『可是不苦的话，你又如何品尝其他味道。』
小药芍全都想通了。
百味人世，苦味为真。
2019.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