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九章 与这无尽的雨

十月的月底，北来的寒气侵袭了这座城市。
不同于以往的清晨，今早听不见任何鸟鸣，取代它的是哗哗落落的雨声，以及雨无情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好似拍碎了玻璃，敲碎了心。
被大雨声吵醒的青木，躺在自己的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他想试图动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懒得动弹。
我现在，还应该做些什么呢？
做作业？早就做完了。
去复习？没啥好复习。
看动漫？没啥好看的。
出去玩？只是一个人。
青木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一丁点儿灰色的天空，在雨中渐渐迷糊，自己的嘴角却莫名有些上扬。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喜欢上了阴天雨天。遮蔽天空的乌云压得那么低沉，浸湿街道的大雨下得那么猛烈，自己会莫名觉得很舒服。
可能这就是……病吧……
“那就自己写写什么东西发泄一下吧，正好雨天我来的灵感也很多。”青木自言自语道。
就在他刚坐起身来，准备下床时，放在枕边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青木微皱眉头拿起了手机，来电界面上写着“简七海”三个大字。
她在这个时候打给我做什么？
“喂？有什么事吗？”青木接起电话，问道。
电话那边的简七海答道：“喂，是青木君吗？那个，我们今天下午打算去市中心那边的一个大型漫展看看，你想来吗？”
“漫展？”青木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远处已经被烟雨笼罩的城市中心。
雨下得这么大，就算打伞也要成落汤鸡。
“嗯，听说这次漫展活动还蛮丰富的，所以杨暮就让我问问你来不来。”简七海说道。
“为什么让你来问我，干脆他来问我不就行了？”青木对简七海刚才的话产生了几丝怀疑。
“啊……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干嘛这样……哎，你那边给个痛快话，来不来？来的话就在下午一点钟，市中心的那个地铁站门口见。”
雨渐渐得小了，市中心那片区域的高楼从烟雨中慢慢显现出来，雨雾仍未全褪，犹如缦纱缭绕在高楼的腰间，给灰黑的楼房缠上了薄纱。
“那就去吧。”青木说道。
反正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想做。
简七海笑道：“那我们在那里等你，别迟到了。”
“不会，我从来不会迟到的。”青木说完，便将电话挂断，将其放在书桌上。
漫展吗？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青木走出房门，看到刚好从房间里出来的春叶。
“嗯？怎么了？哥哥？”春叶问道。
“下午跟朋友去市中心看看漫展。”青木答道。
“漫展？你入宅坑了？”春叶继续问道。
青木微微皱眉，问道：“没有。你对宅坑有什么看法吗？”总感觉春叶对宅坑有什么误解。
春叶果断地摇了摇头，道：“怎么可能，我自己在假期就是典型的家里蹲啊，在家里刷番剧、打游戏什么的。我刚刚问你，是想让你带东西。我不太想出门，所以不跟你去漫展啦。”
“带什么东西？”
“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galgame，或者看看有没有怪物猎人的游戏光盘，我想玩。”春叶道。
“galgame？我还以为只有男生会玩那个。”
“……你的思想怎么这么固化啊？这游戏又不是说只有男生可以玩，女生喜欢的也可以玩啊。”
“好好，我看看有没有新款的，给你买点儿。”
“嗯嗯，谢谢哥哥啦。”春叶说完，就先一步跑去一楼了。
“真是头疼啊。”青木揉了揉脑袋，感叹道。
时间很快来到该出发的时间了，雨一直在下，但比早上的弱了不少。青木穿了一身比较防雨水的衣服，一双黑色的雨靴，背着平时的双肩包，打了一把半透明的雨伞，便走出了家门。
青木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简七海给的地址，一边喃喃道：“市中心地铁站……从这里的地铁站转趟线就可以到了吧。”
青木居住的地方距离市中心距离比较远，就算坐地铁也要四十多分钟才能到，所以有准备的青木提前一个小时从家里出发，以免误时。
路过叶琴织家门前，青木还特意朝二楼看了看，叶琴织的房间窗帘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样子，只能知道房间里是黑的，应该没有人在。
青木没有多驻足停留，马上起程前往地铁站。
我已经是被她抛弃的人了，没资格再为她停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霏雨伴着微风，在天空中自由飞舞。
青木很快坐上了地铁，在经过四十多分钟后，来到了指定的地方。看了看时间，还早十五分钟。
不过，要等的那些人却已经在等待着了。
杨暮和简七海坐在地铁站大厅的长椅上，两人都朝他挥了挥手。青木旋即走了过去。
“哎呀，没想到真的约出来了呢，这全都是纳纳米的功劳啊。”杨暮感慨道。
“所以你让七海约我，就是图意这个？”青木问。
“当然。我约你你多半说不来，让魅力女性约你你就很干脆啦。”杨暮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
“哎，谁是魅力女性啊，我可没那个本事。”简七海朝杨暮头上敲了一把，没好气地说。
青木看着他俩，心里总感觉自己被当成电灯泡。
“没其他事的话，就先去吧，我正好还要给春叶带一些东西。”青木面无表情地说道。
“诶嘿，你个妹控。”杨暮笑道。
“你给我去死……”
……
十分钟后。
青木头一次来到漫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很大的一个展馆，里面各种店铺应有尽有，什么游戏、光碟、cosplay、wota艺应有尽有，各种炫彩的颜色和外面的单调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让青木不满意的一点就是，里面的人太多了，又让他想起了学校的食堂。
“嘭”地一声响，青木和一个人撞到了一起，那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下倒去。
“啊，对不起！”青木立刻伸出手去扶住那个人。
“没关系的。”那人拉住青木的手，稳住身形。
“诶！？”青木看着那个人的脸，不禁惊呼一声。
这世界，好小。
那个人也愣了一下，支吾道：“青、青木？”
“林玖？”青木也愣了半天。
“你在这儿干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若不是今日所见，青木怎么都不会想到林玖会来这个地方，而林玖也不会想到青木会来这里。
真是又刷新了一遍世界观。
青木立刻把林玖拉出了人流密集区，带她到杨暮那里去，结果也把杨暮和简七海给吓到了。
“这是什么珍稀物种出现了？”杨暮问道。
“……我不过就来个漫展，哪里成珍稀物种了？”林玖有些疑惑地说道。
“这么说来，青木也是珍稀物种来着。”
“……林玖，要不我俩打死他吧。”
“我觉得OK。”
“不要啊！你们又欺负我！”杨暮悲愤道。
简七海在旁边一直笑着。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就各逛各的，因为兴趣爱好不可能高度一致，青木和林玖就去了游戏区逛，而杨暮和简七海便去其他地方闲逛。
听完林玖来这里的理由，青木不禁苦笑道：“你跟我妹妹的兴趣爱好类似啊。”
“差不多吧。”林玖道。
“话说，张赫隆怎么没来？”青木问道。
林玖看了他一眼，道：“他又不是我男朋友，干嘛我到哪他就到哪儿，再说，他是绝对不会来这里的。他不喜欢这些。”
“也是呢。”青木总感觉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林玖在一个摊位面前停了下来，青木看了看摊位上的一些宣传，上面写着：“最新版galgame，著名编剧XXXX监制，线路丰富……”之类的。
青木将那个产品拿过来看了看，封面上的人物刻画描绘得十分精致，上面写着一大堆日文，不过自己全都看得懂就是，即使平时也不怎么用它。
“青木，你看得懂这些是什么意思吗？”林玖问。
青木点了点头，顺便帮她翻译了一下，然后又来回翻转，看看上面的内容。
不过，从封面来看，总感觉内容里面有一些不宜未成年人看的东西，给春叶真的好吗？
算了，春叶她也老大不小了，看看无所谓。
买完最新版的galgame和怪物猎人的光碟后，青木又顺便逛了逛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林玖也一直跟着他。
“话说，林玖，你不打算尝试cos一下吗？”
“想，但是要颜值没颜值，要身材没身材，拿出去都得被别人笑话。”林玖淡淡说道。
这家伙，自信心那么弱的吗？
在青木看来，班级里除了叶琴织以外，能算得上养眼好看的就是林玖了。也许第一次看她的确很普通，但她很耐看，看着看着就觉得很漂亮，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但其实并没有变化。
“想做就去做啊，谁都拦不住你。”
“……但愿吧。”林玖低下头去，低声自语道。
“太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没有好处。你的路是自己走的，再亲的人也干扰不了你。”
“……嗯，谢谢。”林玖小声说道。
不知不觉间，夜色再一次侵占了天空。青木四人逛完漫展后，带着丰富的“战利品”去展馆旁边的地方吃了晚饭，又闲聊了半天才分别。
由于林玖跟青木的家离得挺近，青木就很自觉地担负起送林玖安全回家的义务。
雨下了一天都没有停歇的兆头，到了晚上反而还忽然猛烈了起来。城市街道两侧的路灯，和街上的车灯一起照亮了这无尽的大雨。
青木和林玖来到地铁站，准备坐末班车回家。
忽然间，林玖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太冷了？”青木注意到林玖只穿着薄薄的一件外衣，根本抵御不了什么寒冷。
“有点儿。不过坐上地铁就不冷了。”
“……算了。”青木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递给林玖。
“啊，不用啦，过会儿就到了。”林玖摇了摇手。
“不行，过会儿你就感冒了。”青木直接把外衣怼进林玖的手里。
“……那谢谢你了。”林玖将他的外衣穿了上去。
不过由于身高差的原因，林玖穿着青木的外衣，都能把自己的大腿也盖得严严实实的。
青木看着林玖这般模样，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还冷吗？”青木问道。
林玖摇了摇头，道：“很暖和，谢谢了。”
“嗯。”
“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的嘛。”
“家里有个妹妹，自然就练出来了。”
“跟在你身边的人，肯定会很幸福。”
“……也许吧。”
问题是，没人愿意跟我，那又能怎么办呢？
在回家的路上，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话题，便一直沉默着。青木送林玖回家，路上会经过自己家，可以顺便把东西放一下。
当然，也经过叶琴织的家。
青木本想着这么晚叶琴织一般不会外出，便直接抄小路走最快的路。
然而，他的判断又出错了。
在小路上，青木看到有一把青色的伞从远处朝他们慢慢移动过来，看不见打伞的人是什么样子，但青木早就知道她是谁了。
在这里，能打这把伞的，只有琴织。
青色的伞微微往上抬了一下，露出叶琴织的面部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三人不可避免地交汇在一起。
“嗯？”叶琴织疑惑了一声。
“你好。”林玖跟她不是很熟，生疏地打了招呼。
“你好。”叶琴织笑着回应了她。
青木朝她挥了挥手，道：“哟，琴织，这么晚你出来……”
结果，还没等他说完，叶琴织就先侧身而过。
青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笑容也跟着僵硬了。
“我说，”林玖突然发话了，“你不跟青木打打招呼吗？”她的语气里带着几丝不满。
“青木？啊，抱歉，我刚刚看错了，我还以为是张赫隆呢。”叶琴织抱着几丝歉意地笑了笑。
看错？绝不可能，她就是懒得理我而已。
结果，林玖却更不满意了：“那张赫隆你也连个招呼都不打吗？起码还是同学吧。”
“抱歉抱歉。那……晚上好，青木。”叶琴织道。
青木却没有回应她，对林玖说道：“雨下大了，我早些带你回家吧，不然腿着凉会感冒。”
与其去回应这么假惺惺的问候，还不如照顾真性情的人。我差不多，也该受够这样的折磨了。
青木头也不回地带着林玖继续前进，身后的叶琴织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传来脚步声。
“这样真的好吗？人家好不容易跟你打个招呼。”林玖回头看了几眼，问道。
“我没心情。再大度的人，也受不了她的假情假意，更何况我还不是那种人。”青木步伐加快。
“的确呢。不过我看她好像在看你，一步没动。”
“那估计她是在看你吧。”
幻梦早就破灭，再怎么想象都是奢求与白日梦。
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奇迹？
美好的东西，早就与这无尽的雨一起，被冲刷到臭水沟里去了。
青木的内心已经不抱有任何的幻想了。
梦，早就该醒了。
送完林玖回家以后，青木又独自在雨中漫步许久，最后撑着伞坐在一个小游乐园的栏杆上。
倘若大雨真的能带走一切，那请把我所有的梦都带走吧。因为，它们都没用了啊。
“跟在你身边的人，一定会很幸福。”
林玖这句话，的确是在鼓励我，但她忘了前提。如果就没有人愿意跟我，又怎么会幸福？
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们没有考虑到未来，仅仅是图一时爽快。我也只是个备胎位置罢了。
不过也是，这倒是我自己逆着时代潮流走，在我这种年龄，谁会闲的没事找一个稳重持家的人，当然是趁着年轻赶紧疯一疯，等老了疯不动了，知道生活艰苦了，幻梦都破灭了，才走现实。
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在该有的时光有了不该有的东西，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遇到的一切，都是错误的罢了，都是我自己的错。
无论这个时代潮流是对的是错的，只要逆反，就都是错的，因为个人不可能力挽狂澜。
即使，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对错。
青木在雨中思考了很久，思考了很多，这无尽的雨无情地冲刷着青木的雨伞，像要把它压垮。
不过，它根本就不会被压垮。
青木抖了抖雨伞，将上面的积水悉数抖落下去。
已去的人，我不会有任何留恋；留下的人，我会用一切去守护；该走的人，我一个也不留。
就算一错再错又如何？难道就没有对的时候？就算一辈子都是错的，那又与我自己何干？
想要把我压垮，你们还早着十万年！就凭这些，就凭这点儿小挫折，也想打败我？做梦！
青木长叹一口气，起程回家。
“去和春叶打会儿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