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良 | 街坊小哑巴 （中）

夏季的北京向来炎热，周九良皮肤白皙，很容易晒伤，经常下了班回家，后颈全红了。幸好孟鹤堂是个会保养的，总是及时给他涂上芦荟胶，总算没破皮。
“赶明儿我给你买一宽沿帽子，你上下班戴着。”凉悠悠的芦荟胶涂在后颈，周九良舒服地发出无声的叹息，这段日子孟鹤堂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面面俱到，把他都养胖了。
‘不用了，我大多数时候都在室内，就那么一会儿晒着，不碍事。’
看着周九良的手势，孟鹤堂摇头，“不行，必须戴上，这可是夏天，破个皮沾点汗水不得疼死你。”
吃完饭孟鹤堂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去了周九良房间把他放脏衣篓的衣服拿出来，掏干净裤兜，放进了洗衣机。
“刚吃了饭别喝饮料，多站会儿。”孟鹤堂把周九良手里的可乐放在桌上，“太冻了，一会儿再喝。”
周九良听话地倚着沙发站着，一边轻轻压着腿，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孟鹤堂。
孟鹤堂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头见周九良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乐了：“看着我干嘛？”
‘孟哥，你真好～’
孟鹤堂看着那竖起的大拇指，有些不好意思，“嗨，你别嫌我啰嗦就好。”
‘不会不会！这几年我一直都一个人，想被人啰嗦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你？’
周九良摇头又摆手，忘了一条腿还压在沙发扶手上，失了平衡摔了下去。
孟鹤堂心里一惊，赶紧过去把他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焦急地揉揉他的腿：“没事儿吧？疼吗？”
周九良指了指地板上的软垫，‘不疼。’
夏天孟鹤堂喜欢坐在地板上，所以每隔几天就会拖一次地，茶几边放了几个坐垫，软软的这次正好接住了周九良。
“小心点儿，磕了碰了的，孟哥心疼。”胡噜着周九良的头发，孟鹤堂捏了捏他的脸。
周九良咧嘴笑着，猫咪唇和眼尾一同上翘，乖巧的模样看得孟鹤堂又是一愣，心下漏了一拍。
遭了，我完了，孟鹤堂如是想。
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打不了的事，即使那个人是个同性，还是青梅竹马的邻家哑巴弟弟，孟鹤堂也没觉得有什么。他活得随性，家里人也都对他放任不管，他只担心一点，周九良是不是也喜欢他。
小哑巴倒是对他小时候一样，总爱黏着，对他的亲近也不曾减少。搂着手臂看电视，常常看着看着就靠在他身上睡起了觉，好几次都是在孟鹤堂床上醒来，说完早安还要附上一个甜甜的笑。
孟鹤堂到底年长几岁，他怕自己贸然表白反而会把周九良吓跑。孟鹤堂只是偶尔在周九良加班的时候去陪他一起下班，有时候他先回家准备好了饭菜，算好时间去地铁口接上周九良打着伞一起回家。
周九良应该是没有谈恋爱的，不然哪有时间随时随地和自己耗在一起。有一次孟鹤堂突然问起周九良有没有恋爱，就看见那孩子坦然地摇头，‘不想谈。’
“为什么不想谈呢？有个人在身边知冷知热的不是很好吗？”
‘我不是有你了吗～’周九良指着孟鹤堂，俏皮地开着玩笑。
孟鹤堂愣了半晌，正猜着他是什么意思，又见周九良比划，‘有你这个好哥哥照顾，我才不想谈恋爱呢。’
“那我还能照顾你一辈子啊，傻弟弟。”孟鹤堂摸了摸鼻子，压下眼内的酸涩，笑着回道。
这天周九良公司聚会，给孟鹤堂发了短信说晚点儿回来，孟鹤堂回了句别喝酒，看着料理台上的菜，叹了口气，全部都放进了冰箱。
等到门铃响起，孟鹤堂突然惊醒，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他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电视里还重播着前一晚的剧情。
孟鹤堂一打开门，就被一个满身酒气的人差点扑倒，他下意识接住，一看是喝得大醉的周九良，正要扶住他，又看见一双手把周九良从他怀里捞出来搂住。
“你是？”
“我是九良的同事兼男朋友，您就是九良室友吧，大半夜的劳烦你开门，真是不好意思。”
男朋友？？？
孟鹤堂看着这瘦高的年轻人，压着怒火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我是他哥哥，谢谢你送他回来。”
瘦高个许是看出了孟鹤堂的敌意，也不恼，自顾自地把周九良的下巴抬起，柔声说：“九良，我先走了，明天见。”
周九良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只知道傻乎乎地看着眼前的人露出单纯的笑。
孟鹤堂一把将周九良扯进怀里，一字一句说：“慢走不送了。”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好容易把周九良扶进卧室，看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孟鹤堂咬牙切齿，“你倒是还睡得着。”
没好气地帮周九良脱掉身上的衣服，打了盆水帮他擦身，看着脸庞红扑扑的人，孟鹤堂只是在他额头亲吻了一下，“晚安，九良。”
周九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一看时间快要迟到了，他紧赶慢赶地穿好衣服洗漱好，出了卧室看见孟鹤堂还在，奇怪地问，‘快迟到了，你还没走？’
孟鹤堂摇头，“今天下午我要出趟差，早上不用去单位。我给你准备了三明治，你带上到公司吃。”
周九良拿起三明治准备走，被孟鹤堂突然叫住，“九良，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周九良回头，许是没想到孟鹤堂会问他这个问题，他的同事确实是在追求他，可是他没答应，孟鹤堂是怎么知道的？
孟鹤堂见周九良没有回答，自嘲地笑笑，对他摆手，“没事儿我就是随便问问，行了，你再不走就真迟到了。”
周九良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穿上鞋就出了门。
孟鹤堂看着骤然安静的房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苦笑着摇头，“也不知道问问我去哪儿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孟鹤堂出差一周，说长也不长，可是期间他没有给周九良打过一个电话，周九良每次视频通话打过去不是被挂断，就是接通说了两句话，就又要开会了。
连续一周的学习让孟鹤堂想通了自己的位置，周九良应该只是把他当成哥哥，自己这么上赶着照顾他，又何必呢？
可人都是矛盾的，说好不想管他，耐不住担心他每天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熬夜不睡觉，有没有吃水果补充维生素。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孟鹤堂得空刷了一下朋友圈，看见周九良发了一个视频，像是时下在年轻人里挺火的抖音视频，只见周九良和那天送他回家的青年坐在一起，配合着音乐做出一些可爱好玩儿的表情，视频不长，只有几十秒，突然的一个画面让孟鹤堂只觉得后悔点开这个视频。
周九良跟着音乐作出卖萌的动作，紧接着一个镜头他自然地亲上了青年的侧脸，视频在青年惊喜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孟鹤堂手指发凉，甚至鼻腔发酸，心中压抑的感情伴随着疼痛，硬生生逼出了眼泪来。
透心的凉意和疲惫席卷全身，孟鹤堂倒在床上，手背盖在双目上，过了好久，他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睛。
第二天孟鹤堂回到家，并没有做饭，而是回到房间拉上窗帘，昏天黑地睡了一觉，等他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他起床开始准备晚饭，做了周九良爱吃的醋溜木须，番茄炒蛋，刚把汤盛好，周九良就回来了。
‘你回来了！’周九良见孟鹤堂回来，几步走过去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肩窝，舒服地蹭着。
孟鹤堂身形一僵，拉开周九良的手，见他委屈地看着自己，心中慌乱，赶紧刮了下周九良秀气的鼻尖，“去洗手吃饭。”
周九良这才看见桌上的饭菜，高兴地洗完手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饭。
周九良总觉得孟鹤堂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等到吃完饭洗漱完，他抱着枕头敲开了孟鹤堂的门。
“九良？你怎么来了？”孟鹤堂把周九良让进来，见他拎着个枕头，心里又是麻麻痒痒的。
‘孟哥，这几天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呢？’
“我每天都在学习，所以没有时间回你消息，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那我可以和你睡吗，没有你和我说晚安，我都睡不好。’周九良抱着枕头爬上了孟鹤堂的床，也不等回答，自觉地躺好了。
孟鹤堂喉结滑动了一下，站在床边，也不躺下。周九良见他奇怪地站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孟哥，你不睡觉吗？’
孟鹤堂只觉得周九良这是在折磨自己，他想要拉开距离，这孩子却一直挑战他的底线。
还是耐不住周九良的目光，孟鹤堂掀开被子躺在了他身边，等到周九良自觉地窝进他怀里，孟鹤堂轻拍着他的背，轻若无物地在他发上印下一吻，低声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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