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再

当陈余发现他喜欢上他的同桌时，他们已经要毕业了。
最后一天的阳光从窗外飘洒在两人身上，整个教室只有他们两人，一如陈余发现他真心的那天。
“嘿。”九生——陈余同桌如往常一般戳戳陈余的手，“吃糖吗?”
虽然这么说很老套，但陈余每次听到九生微微带着点撒娇语气的询问，他都会不可遏止的脸红。
“不了。”陈余捂住微发红的耳朵。
九生很奇怪，以前陈余从来不会拒绝的。
正在九生奇怪的时候，陈余突然回过
头：“我不吃糖，想吃你，你比糖更甜。”
九生从没见过陈余这样，他呆愣了许久，才磕磕绊绊说出一句话：“啊，啊哈哈，你终于不直男了啊，陈余。”
陈余见九生有意逃避，心中的理智左右摇晃一下，断了。“九生，我说，我喜欢你。”陈余揽住九生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
“……什么？”九生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轻轻挣扎。
“我说，你九生，是我陈余喜欢的人。”
“不，你，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不是好兄弟吗？”九生感到他的心跳动得有点放纵，他想离开这儿，离开这个令他心跳加速的人。
“九生，我说……”陈余的脸在九生的脸中逐渐放大，他的睫毛，他的唇以及，他明亮眼中倒映着的自己——脸颊染上红晕，耳朵已经红透了，而自己眼中，也明亮亮的。
九生感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他不愿意让陈余听到，所以九生猛地挣开了陈余，跑出了教室。但他看到了，陈余渐渐失去希望的眼神。
许多年过去了，九生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小男孩了，他明白了社会的艰辛，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内心——他喜欢陈余，并且现在仍然爱着他。
他开始寻找他。
九生几乎走遍了每个陈余去过的城市，可并没有结果。九生失望的打开度娘，自暴自弃地输入“陈余”。搜索结果出来了，他看见了他一直思念的陈余。他已经是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了。点开照片，他没有变，眉上仍挂着不羁，眼中仍带着顽皮。九生的泪不争气地掉下。
九生终于打听到陈余的踪迹，他常去一家不大但热闹的酒吧。九生挑中人较少的时间前往。
夜里的酒吧歌声四起，灯红酒绿。九生在人群中缓慢前进，在吧台前看到了他思念已久的身影。陈余端坐在台前，手执一杯鸡尾酒，艳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极为不真实。
九生推开人群，向他心心念念的人跑去。九生一把抓住陈余的肩膀，陈余一回头，看到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陈余，我找到你了！”九生哭喊着。
“你是……九生！”陈余仔细辨别眼前的人，惊叫道。
九生点点头：“你还记得我们毕业那天你……”
“都是年少时的不懂事。”陈余打断他。
九生觉得有点奇怪，但重逢的喜悦和告白前的忐忑让他自动忽略了怪异感。
“我当时太紧张了，后来也没有机会再见面，所以我想说的是：我爱你，陈余！”九生因为酒吧环境嘈杂，喊了出来。
“什么！”陈余一愣，随后迅速把九生拉到酒吧外的小巷里。
九生没有注意到，在他表白时，离他们近的顾客纷纷向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然而陈余看到了。
“九生……再见到你很高兴，可我们都是男人，我们不行……”陈余放开九生，有点犹豫。
“可你以前向我告白……”九生愣住了。
“我说了是年少不懂事！”陈余冲九生喊，一把把九生摁在墙上。
“诶……”九生眼中的光微微闪着波澜。
“不是……我意思是，我们是同性，社会不认可的，而且分开也有益于你我的事业，对吧，九生。”陈余稍稍松开点手，斜眼瞟着九生。
九生没想到，他每天在梦中都寻求的那一声“九生”，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九生轻轻摇头：“我愿意为你牺牲自己的事业，我们，我们可以到国外去，那样就可以被接受了！”
陈余看着九生眼中闪烁的光，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陈余突然颓废地放下了手，头低低的，刘海垂下，看不到他的眼睛：“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九生。”
九生认为陈余颤抖的声音中带了一点羡慕，但他无法理解。虽说如此，他还是轻轻扶住陈余：“我们，可以吗？”
九生顿时感到陈余的颤抖更厉害了，刚想说让陈余去医院看看，就听到了一声温柔的呼唤：“陈余？”
陈余猛然就不抖了，坚硬地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他站起来，捋顺头发，整理衣着，一气呵成。
九生看向那个女生，她留着长发，穿着七分裤，面容竟和少年九生有七像。九生又回看陈余，陈余眼中有不住的挣扎，九生突然就明白了。
九生扶住陈余的后背，像个久未相见的朋友一样，生疏中带着一点熟悉，带陈余走出了小巷：“刚才在路上碰见了，很开心，就多聊了一会。你是陈余的女朋友？”
“是呀，你是？”女生笑着问。
“我是九生，他以前的同桌。”九生拍拍陈余后背。
“是嘛，那你们可真有缘，陈余九生，不就是余生嘛？哈哈。”女生掩嘴笑道。
九生配合地笑着。
陈余突然脱离九生身边，牵起女生的手：“好了，走吧。我饿了。”
“也是呢，那，再见。”
“嗯，再见。”
九生看着两人的身影，影子在灯光下拉长，竟有了一种月夜不归的凄凉。陈余回头看九生，但是剩下了一个孤独的背影。
陈余九生，确实是余生，可余下的，不是相伴相携，是两个影子的指尖叫嚣着想相触，却又放开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