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茸的生态观察手记·(妖)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个时代,哪个地方的的常识,不过我就是知道。
那么马上进入正题——
“打劫!!!”
突然从山道一侧的山林中钻出五六个强壮的蒙面男人拦在路中央,一人一把大砍刀抗在肩上,不仅外貌神似,连姿势都是如出一辙。
马车车夫见状不紧不慢地停下马车,笑嘻嘻地下车向这些强盗投降。
“车上几个人?”
“就两个。”车夫回头朝车厢吆喝,“两位客官!这位爷说只要乖乖交出财物就放你们一条生路!还是赶紧下来为好!不然让这位大爷等急了就小命不保啦!”
然而并没有人下车,对车夫的吆喝做出反应的只有拉车的那两匹马。
车夫和强盗头子对视一眼,强盗头子上前用刀拨开门帘。
“人呢?”
“没人?不可能!”
车夫快步上前钻进车厢,但车厢内确实如强盗头子所说空无一人。
这是他的车,是什么样的结构他再清楚不过了。没有能让人藏身的夹层,没有能让人逃走的后门。直到强盗们出现前不久,车夫还能听见车厢内两人的交谈声,怎么就突然没影儿了?
一男一女,男的是个瞎子,约莫20岁,女的是个小孩儿,抱着一柄和她差不多高的剑。
“一个瞎子,一个小女孩,你还能让他们从你眼皮子底下跑掉?你他妈干什么吃的!”
强盗头子把刀架在车夫脖子上,吓得车夫出了一身冷汗。
“大爷,您息怒,息怒。”车夫笑嘻嘻地把刀挪开,“我想起来了,之前车里面有一点奇怪的动静,对,一定是那个时候跑掉的!大爷,您想啊,一个瞎子和一个小孩儿,他们就算跑了能跑多远?”
“你能带我们找到他们?”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那当然是骗人的,车夫根本不知道他们跑哪儿去了,只不过为了活命他才这么说。只要他们分开去找人,车夫说不定就能找到溜走的机会。
于是乎在车夫的带领下,强盗们沿着山路搜索两人的踪迹。
马车就那么被丢在原地不管了。
“我差点笑出声了。”
空无一人的车厢内,一个瞎眼的青年突然出现在座位上。
他的名字是陆茸,是个瞎子,两人中的智慧担当。
“有必要吗,不过是一群强盗而已,杀了也没什么吧。”
抱着剑的少女出现在青年对面的座位上。
她的名字是瞳离,是个萝莉,两人中的武力担当。
“杀人才是真的没必要,瞳。好了,我们走吧。”
陆茸在瞳离的搀扶下走下马车,钻进山林向山顶前进。瞳离在前面披荆斩棘,陆茸借着手杖勉强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前进的方向就是强盗一开始出现的方向,这样前进下去的话说不定就会碰到那伙人。
“你不是说这里是妖山吗,为什么在妖的地盘里还会有强盗啊?”
“因为大旱,这一路过来你不也看到了,那饿殍遍野的惨状。他们手上是不是有很厚的茧子?”
“确实有。”
“他们是农民,因为官府不开仓放粮,才会落草为寇的吧。”
“那他们也真够胆大的,就不怕被这山上的妖怪吃了吗。”
“吃人?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套,不被人吃就算不错了。”
“我可没吃过妖怪。如果哪家店有卖妖怪肉的话,我还真想去尝一尝。”
瞳离发现了一小片被开垦出的空地,在那里摆放了一尊土地公公的小型石像。不知道是何原因,这位土地没有屋子,暴露在外的石像遭受风雨侵蚀,脸上都出现了裂痕。
陆茸从包裹里拿出香炉,为土地公点上,又不怎么虔诚地拜了两下。
礼毕后,他用手指敲了敲石像的台座。
“土地,土地?”
石像接受了陆茸的供奉之后发生颤动,石像的脸在颤动结束之后活了过来。
“嗯?你们是谁啊?”
“两个路过的普通人而已,土地爷。”
“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请神的方法。不过用两炷香就能请来的,也就只有我这种没什么力量的小神了,说吧,有什么事?”
“我们听说这座山上有个厉害的妖怪,你知道他洞府在哪儿吗?”
“那只旱猫?啊——往西走能看见一条小溪,顺着小溪往上走就到了。”
“多谢。”陆茸双手合十又一拜,“话说土地爷,你这庙怎么这么落魄啊。”
“干嘛,你也要笑话我这个连房子都丢了的土地吗?”
“不,只是好奇的本性又在作怪,请勿见怪。”
“笑吧笑吧,我是被其他土地赶出来了啊——从村里的土地庙。就像你们人要吃饭一样,我们神也是要吃香火的。无奈神多香火少,试想一下一个饭堂里挤了一百号人但饭只有脸盆那么点的场景吧。”
“啊——你就是队伍最末尾分不到饭的那个人是吧?”
“被迫来到这破地方的我,就连房子都被白蚁啃没了,为什么石像不能哭啊woc……”
“既然这样,土地爷,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你再帮我们一下,我就让你帮你把房子修好怎么样?”
“真的?怎么帮你?”
“我狠狠跺脚的时候你就现身,到时我再说。”
陆茸收起香炉,土地神也消失不见,石像又变回平时的石像。
话说另一边,强盗一伙儿理所当然地没有找到消失的两人。
不过,他们倒是找到了那两人的目的地。
名为旱猫的妖怪的洞府。
“……我寻思着之前这里有个洞来着?”
“没有吧。”
“我也记得是这样,谁能解释一下这个在河边上凸起来的像蒙古包一样的玩意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不是带路的吗?问我?”强盗头子往车夫的后脑勺一巴掌扇上去。
“那……我先进去看看啊。”
车夫头也不回地进入了洞穴(?),强盗们则毫无异议地在洞外等着。
一分、两分、三分钟经过。
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传出什么声音。
“淦。”
强盗一伙儿冲进了洞穴。
可笑的是,在他们进入洞穴三分钟后,他们的目标也找到了这个奇怪的洞穴(?)。
瞳离观察了洞穴附近沾着的泥巴,得出了之前有人来过的结论。
“淦。”
陆茸骂了一声,和瞳离一起冲进洞穴。洞穴内并没有岔路,只要顺着路一直走下去就能追上在前面的人,陆茸起初是这么理解的。
但很快,他便明白了这地方没这么简单。起初看起来这个通道在似乎无限地延长,而且看起来完全是直路。其实不然,他们一直在转圈,在一个闭合的圈内不停打转。
在他们之前进入这里的人,则是在另一个圈子里打转,所以他们进来这么久才没有碰见。
“妖不止一个啊。”
“什么?”
“妖有两个,一个是旱猫,还有一个是让我们迷路的妖。”陆茸说,“哈,看来这次有不少知识能让我拿到手啊。”
“那我该做什么?”
“砸。”
陆茸指着墙说,退到一边。
“见鬼了,明明是一条直线,怎么还没找到那个逃走的混蛋。”
“老大,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上次和兄弟们去喝酒的时候,无意间听老板娘说起过,这座山似乎有妖怪居住。”
“你是说我们碰见妖怪了?那这妖怪怎么还不跳出来把我们吃了呢?”
“也许他吃素?”
“吃素的只有他而已。”
陌生的声音突然插入对话,两侧的墙壁突然发生变化,空间在转眼间就扩张了数个量级,还出现了泥巴堆砌成的椅子和板凳。上面趴着一只巨大的猫,那个大小已经可以和人类相提并论。
大猫的皮毛胡乱竖着,在土黄色的皮毛上,纵横交错的深色条纹就像大地的龟裂。
这种姿态,毫无疑问不是官老爷家里养着当做宠物的生物,而是妖怪。
令人惊奇的是,之前先人一步进入洞穴的车夫就站在那妖怪猫旁边,冷淡地看着众人,全无之前的卑微。
“跑你大爷!”
强盗头子见面二话不说就朝车夫丢出了自己的刀,不偏不倚地插在车夫身后的土墙里。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强盗头子,内心浮现出同一个疑问,然后这个疑问由车夫吼了出来。
“有病啊!正常人看见妖怪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妖你奶奶个腿儿,不就是只大猫吗!你以为他能护住你?”
众人立刻明白了,他之所以会如此的勇敢,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因为他脑子不太好而已。
妖怪会吃人,这是连小孩都知道的常识,但是这个人却没有这样的常识。跟着这样的老大混,实在是让人对自己的前途有些担心。
“麻溜的滚过来领死,给你个全尸。”
“我说夫君啊,这个和你合作的人似乎还是没有理解现在的状况啊。”
“夫君?”
强盗众又把视线转移到那只会说话的大猫上。
她称车夫为“夫君”,也就是说两人间存在婚姻的关系。虽然不知道人妖恋是否合法,但似乎已经解释了车夫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本来就是个蠢蛋,就别指望他能理解什么了。”车夫无奈地摇头,“要不是他能帮你背黑锅,他早就成你的午饭了。”
“背黑锅?”
“还没反应过来?你们只是被我们利用而已啊。”
大约半年前,强盗们在山路上截住了一辆马车,赶车的人便是这个车夫。强盗们弄死了乘客,但却留了车夫一命。因为车夫向他们承诺,只要留他一命,他就会把他的乘客送到他们手上供他们宰割。
因为车夫不断把人拉上这条黄泉路,这伙强盗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亮。在这个为虎作伥的故事里,有一个疑点,那就是连强盗们都不知道那些被洗劫之后的人们去了哪里。
车夫说自己会帮强盗们处理掉他们,但他并没有说如何处理。
但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全成了我的食物。”
这并不是为虎作伥的故事,而是狐假虎威的故事。
原本被车夫带来的乘客,就注定成为旱猫的盘中餐,儿这伙强盗只是从中盈利,然后替旱猫背负恶名而已。
所有消失的人都是被强盗所杀,这里没有什么妖怪——那些除妖之人多半会这么认为。
“夫君,我能开始了吗?”
“早就不用废话了。”
得到车夫的同意后,旱猫化为一阵炽热的怪风,在这空间内四处狂奔。强盗们在这怪风内是无力的,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扬起的灰尘中。
强盗头子在风中对着怪风胡乱拳打脚踢,耳边除了肆虐的风声之外什么都没有,就连手下们的悲鸣都听不见。
最后,怪风在他面前呈现出猫的脸,他才知道就只剩下自己了。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对着猫脸发出咆哮。
刷——
千钧一发,从他身后飞出的一柄剑冲向猫脸的大嘴,一下子就将这怪风驱散,使得周围恢复了原状。化为怪风的旱猫变回兽形伏在地上,脖子后面被开了一个大洞。
“什么?”
车夫十分吃惊,他从未见过她受伤的样子,甚至从没有想过她会受伤。
那突然出现的剑,此刻正悬在空中,剑锋指着旱猫的脑袋。
“你怎么次次下手都没轻没重的。”
“明明你让我做的!”
拌嘴的两人从墙上破开的洞里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位长着触角的少女。
旱猫立马就认出了那少女,那正是她修行的师妹,也是修建这座会让人迷路的洞府的妖。
虽然妖能化为人形,但是旱猫却不怎么喜欢自己的人形,太过丑陋了。
“你怎么会被抓了?”
“师姐……对不起……不管我怎么改变迷宫的结构,他们总能找到我的位置。”
触角少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位夫人,你就别责怪她了。以她的修为,想要逃脱‘万博录’的搜索还是太困难了。”
“万博录?”
“正是。”
陆茸掏出一卷书简说道。旱猫虽然看不出那书简有什么名堂,但是她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俗物。
“万博录,是记载世间万象的目录,能让持有者获得无穷无尽的知识。你的师妹之所以无法逃脱我的追踪,是因为她的一切已经被万博录收录。不管是她用的法术,还是种族特性,万博录都记载详尽。万博录会通过这些信息,准确地找出她的方位,她是逃不掉的。”
“有如此神通的大人物,为什么会来鄙府?”
“因为,使用万博录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你的眼睛?”
“这是其中之一。”陆茸笑笑,“作为万博录的持有者,就要为了让万博录记载更多的‘知识’而奉献终生。”
“什么意思?”
“万博录并不是一开始就记载了大量知识的方便道具,它是由代代持有者在各个时代走遍世界,不断记载世界上的各种事物,才有了现在的辉煌。万博录会控制持有者的意志,让它不断吸收新的知识,这也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原来如此,那么阁下需要什么样的知识呢?只要阁下愿意放我们夫妻一条生路,我愿意双手奉上。”
“你愿意合作真是太好了,那么旱猫夫人,请进入万博录之中吧。”
陆茸解开万博录的红绳,对准伏在地上的旱猫。
“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你自己说的,愿意双手奉上。”
“那关我夫人什么事!”车夫怒喝。
“所·以·说,你夫人就是我们要找的‘知识’啊。”
陆茸再一次露出笑容,不过在车夫看来,那却像是在威胁他。
旱猫这种妖怪,是一种会出现在干旱地区的妖。传闻中它们会招来干旱,但实则相反,是干旱招来了它们。
但是,这位旱猫夫人却不一样,她真的招来了旱灾。
以这座山作为中心方圆四十里地的区域内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旱灾,闻讯赶来的陆茸和瞳离查询了万博录中这片地区近百年的记录,从未有发生干旱的情况。陆茸断定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才招致了这场旱灾,经过进一步的调查,他锁定了这里。
明明只是弱小的妖怪,却能招来旱灾。
如此珍奇的“知识”,万博录不可能会放过。
“被万博录记载,也就意味着要永远呆在万博录中的世界里,永远都无法再次回到这个世上。顺便一提,你的师妹的一百二十六世祖的就在万博录之中哦。”
陆茸一番解释,把夫妇和触角少女都吓出了冷汗,陆茸手中的书简,在他们眼中转瞬变成了地狱的大门,进入其中就意味着永世不得超生。
车夫想要待着妻子逃走,但在他们头顶悬着的利剑并不会同意他那样做。
陆茸跺跺脚,把土地招呼了出来。脚下的地面上浮现一张老人的脸庞,正是之前通过石像召唤出的那位土地。
“土地爷,麻烦把这个强盗送走。”
“得嘞,别忘了我房子的事儿啊。”
土地无视强盗的抗议,一口把他吞下,人脸也慢慢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夫妇二人互相对视,眼中的决意已经让他们得出了答案。
“我知道了,对不起,夫人。”
“嗯。”
车夫从墙上拔出强盗头子留下的刀,大喊着笔直冲向陆茸和瞳离。旱猫也化为怪风,卷起尘土为车夫打掩护。这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强的反抗,即使他们知道这不会起到什么作用,但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陆茸,对此感到十分遗憾。
瞳离操控的飞剑刺穿了两人的后背。
他们死的时候也是在一起,收录进万博录的时候,他们也会是一体。
这就是,结束。
得到那只小妖的指引,陆茸找到了旱猫恰好还没来得及吃下肚的人。
恰好,这个人是个富商,他对陆茸万分感谢。
恰好,这个富商想在附近买个官儿,想出钱修一下村里的庙宇。
于是乎,土地就在富商新修成的土地庙里落了脚。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怎么了?明明你对强盗动手都不带犹豫,但现在却对杀了那对夫妇感到愧疚?”
“杀恶人自然不会愧疚,但我觉得那对夫妇并不坏。”
“妖怪吃人,天经地义,你说的不错,他们是不算什么‘坏人’。但是啊,我们也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我们不会声张正义,我们只做要做的事。”
陆茸摸了摸瞳离的头说道。
不做正确的事情,也不做错误的事情。
只是为了获取‘知识’而行动,这就是陆茸和瞳离。
他们接下来,将会前往何方?
妖神记肖凝儿被冥灯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