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文学I云次方I一个奇怪的梦】

郑云龙点开这个微信头像时，内心是欢喜的。
背景是一片大海，一条巨长运输船正在转弯，打头的船舱引着后面的货段在离停泊港约一公里处来了个神龙摆尾，中部的货段受着惯性反而像是偏离了港口，宛如一条慵懒扭动的蛇身。
如果郑云龙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个头像应是属于一个国际货物代理公司的老板。他噼里啪啦地敲了几个字，跟对方问了个好。
看对面有所回应，郑云龙双手离开又放在键盘上，问道：“请问您的头像是怎么拍出来的？我很好奇。”
过了两分钟，屏幕里跳出了一个短视频。视频内容揭示了许多细节，比如说，镜头在那条运输船到达前已经开始记录，因为进度条播了快一分多钟，船头才开始出现。这也说明拍摄者非常清楚船过来的时间，早已准备好这组画面的拍摄。蛇形巨轮摆尾的壮况如前所述，只不过这连贯性的画面让人觉得更加震撼。画面模糊了一下，这让郑云龙注意到手持相机的人，那应该就是自己的微信好友。他的拍摄水平不甚专业，虚焦了两三次，没有使用三脚架进行固定，也没有给相机加上防抖器材。但看得出拍摄者已经非常努力，尽管受着嘶嘶作响的海风，他的镜头还称得上稳定。视频的背景音非常嘈杂，只能听见机器运转时巨大的撞击声。
还没来得及敲下一行字，同款的大海和船只就出现在郑云龙眼前。他吃了一惊，原来自己已经置身于此情此景。他看到大船正在摆尾，货仓的撞击声和发动机的巨响不绝于耳。他感受着海风把自己两额的头发吹开。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郑云龙两手扶握在栏杆上，转头寻找拍摄的人。但很奇怪，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游轮上，而四周却空荡荡的。
突然天色暗了下来，一道强光打在了郑云龙眼睛里。他立马把眼睛闭上，抵挡这骇人的光。
待他缓缓打开双眸，他发现船上的一切都变了样。轻松欢快的爵士乐灌入双耳，船上的年轻男女穿着华服，跟着音乐有节奏地摇摆，十几张大圆桌上堆满了红酒和食物，挂在棚架上的彩灯时明时暗，眼前这一切就像是贵族学校土豪班级的一场毕业旅行。
郑云龙想打自己一巴掌，biang的这tm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郑云龙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一个像四合院的旅游景点里。身边的人群络绎不绝，除了他好像每个人都有伴。他在四合院里低着头踱着步子，像一只丧气的骆驼。
他感觉身边多出了一个人，抬眼一看，竟然是他熟悉的班主任。“肖老师...”郑云龙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班主任用拳搓着皮孩子的头，气笑道：“我怎么不能在这？我不在这看着你，指不定哪一天你就把天给拆咯。”
被按头教育的郑云龙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时空里，他居然比肖杰矮得多。
“行了，”郑云龙掰开肖老师的手，“老师您快告诉我，这tm的到底怎么回事？我...”
没等后面的内容说完，肖杰又把学生的脑袋锤了一个包。郑云龙咬着牙噤声，眼睛里出现了一些愤愤不平的情绪。
看着终于肯老实听话的皮学生，班主任的神情渐渐缓和了许多。他语重心长地对着矮他一头的倔学生说道：“你看大家都有朋友，你也去找找同伴吧，一起玩会更开心。”
郑云龙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泪水在喉咙里哽咽。“biang的老子大学四年就没缺过朋友，”龙哥心里苦道，“怎么到这地儿就这么凄凉。”
“好了别伤心了，”班主任拍了拍学生宽厚的大背，轻声安慰道，“快去找朋友吧，我看咱班的绿绿不错，人美心善身材又好，跟着她还可以练练你的英语。”
“我不去。”这一句话掷地有声而不容置疑，连班主任都愣住了，一时竟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班主任不知道，在郑云龙眼里，绿绿可是嘎子大学时的正牌女友。
正当这个傻孩子打算独徘徊的时候，班主任又发话了，他提醒学生，问他现在有没有要好的朋友。
“除了嘎子...”郑云龙回道，“还有蔡程昱、方书剑、梁鹏杰、张超和黄子弘凡。”
不对，不对，郑云龙的头有点炸，肖杰带他，是在十年前的北舞，这里又怎么会出现小男孩们的名字。这错乱的时空，让置身于此的人眼含泪水又难以挣脱。
五个小男孩搭着肩并排走过来，向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大猫伸出拥抱的手。郑云龙抬眼的一刻，只感觉到一股明晃晃的光，几个黑影成一条直线，由远到近映入眼帘的过程就像是观看演唱者出场时走过《歌手》的舞台。四周突然变得黑暗，灯光只打在了中间那个男孩伸出的手上。蔡程昱微笑着喊着龙哥，旁边的四个小男孩齐声叫他起来。他拉住嫡长子的手，双腿前后交叉着，踉跄了一下才站起身来，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身高。
他低头微笑着看了这几个小家伙一阵，耳边突然传来了类似动车的飞驰声。下一秒他们六人已经站在了一条轻轨上，米白色的光线照亮了车厢四处，周围没什么人，看起来是个悠闲的周末。
几个小男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郑云龙插不上年轻人的话题，便双手插兜，背着手在车厢里漫步。他不知道这辆车要把自己送到哪里去，但现在经历了那么多奇怪的事，大猫也懒得担心，因为他很明白自己在做梦，要不梦还没醒，要不就是疯了。
像早有预见似的，他终于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背对着他的家伙身形瘦削，两个手举着《人民日报》在仔细研究。
“嘿！嘎子！”郑云龙隔着一个车厢叫道。
看报的人抬起头来，眯着眼睛辨认十年后的老同学。
没等郑云龙走几步，穿着牛油果色外套的蒙古少年就拽着报纸冲过来，眼睛一转不转地扫描着妆发精致、穿着皮衣的大龙同学。
“你是...大龙？”牛油果少年说话的音调像十年前演angel时发出的惊呼，既迷人又做作。
“是的我是。”同样浮夸的译制腔由郑云龙同学口中发出。
牛油果少年捧着皮衣男人的脸，经由脖颈摸到胸膛，然后从腋下出发，举起男人的手臂再握住他的双手。
“你真的是大龙？”少年信了七八分，剩下的三四分不相信归功于大学时此位舍友难以抹去的沙雕印象。
“还要跟我跳一段ICU才信是吗？”郑云龙笑道，再次见到大学时勤奋努力的班长，他高兴极了。
“就你个损样儿，我信啦~”班长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听起来让人心生愉悦，“但是大龙，你这是怎么回事，变帅了，还穿了一件这么好看的衣服。”
郑云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五彩斑斓的黑，好像还是跟面前的这个人一起在湖南台唱《好想大声说爱你》时的那件。
“怎么，”大猫嘚瑟地挑眉，“爷穿成这样不喜欢？”
郑云龙看班长抿着嘴，兔唇缓缓动了几下，而此刻列车正呼啸着经过隧道，他眼前一黑，看不见也听不到什么了。
许久之后，隧道内终于出现了圆形的曙光，摸到了一些光线的郑云龙想伸手抱住班长，但却扑了个空。十年前的牛油果少年已经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正想转身，就被人从后面环抱住，头还放在了自己的肩上。熟悉的奶草香味儿扑鼻而来，那人用鼻尖蹭了蹭自己的脸颊，感觉痒痒的。
“嘎子。”郑云龙非常自信地念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哎。”像对暗号般，郑云龙转身，两个人拥吻在了一起。
在列车飞驰了几公里后，这对狗粮大户终于打算先喘口气歇一下。郑云龙红着脸抬起凝水的眼睛，觉得眼前这个老班长跟平时的有点不太一样，但又好像差不多。非要指出有什么变化的话，只能说是这个更老了一些。
“我们要去哪儿？”猫突然发问道。
“我们去纽约。”班长给了他一个明确的回答，但这超出了猫的认知。
“你说，这破车能去纽约？”发问人表示不相信，但又很好奇。
“对，”班长拿出手机点开高德地图，“现在刚过了太平洋，再有几个小时我们就到了。”
大猫满脸问号，凑过去看班长的手机，回到锁屏时他忽然发现，手机上的时刻指在了2029年7月10号。
“操！”猫感觉自己头皮发麻，“这tm是在十年后啊！”
班长“啊？”了一声，忙问猫怎么了，又说自己没听清，猫不作声，表示认命。
晕晕乎乎的猫拉着班长找个位置坐下，心想做个梦怎么还这么累。他熟练地从班长裤袋里掏出一副蓝牙耳机，一头给自己，一头给手机的主人，靠在班长肩上命令铲屎官放歌。
班长放了他们的歌，二十年的歌单很长，有些是猫没听过的。猫听着两人的合唱，闭着眼睛流下了许多泪水。
猫从班长肩膀上滑下去，靠着温软的大腿睡着了。两道长长的泪痕还挂在俊俏的脸上，鼻子塞满了不太粘稠的鼻涕，但猫还是习惯张着大嘴一呼一吸。
不知睡过去多久，在车停下的时候猫醒了过来，正想侧身继续安睡时，他发现自己枕着的不是阿云嘎，而是一件胡萝卜色的衣服，而且有股奶香的味道。
猫有些生气，铲屎官没有经过自己同意就离开了他，真是岂有此理。此时天将黄昏，他看到有些乘客拉着行李箱急急忙忙地正赶着下车，车内播放着还有几分钟车门将关闭的广播。
猫拉住一个女乘务员，问这个站是否已经到了纽约。小姐姐笑着说不是，转头跟其他乘务员小姐妹打趣说这位乘客真的太逗。猫很疑惑地看向窗外，发现阿云嘎正背对着他站在下面，手里拿着一叠明信片往旁边绿色的邮政投递筒里头塞。
“阿云嘎！”猫拉开窗户大声喊道，“你在干什么！快给老子回来！”
被叫的那个男人顺着声音来的方向扭头看，冲猫微笑了一下，也扯着嗓子喊道：“…%#*@！”
“操！”大猫把半个身子伸出窗户，“你说什么！老子听不清！”
在一旁引导乘客下车的几个乘务员小姐姐被吓得不轻，连忙拉住这个失智旅客。此时车内广播再次响起:“各位乘客，我们飞往火星的列车将再次启动，请您在列车启动前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列车启动时将关闭两侧窗户，谢谢您的理解和配合。”
听到广播后的猫突然灵光一闪，把拦在跟前的几位小姐姐推开，一个箭步就要冲出开在对面的车门。
“叮咚...叮咚...叮咚...”上头的黄色警示灯闪了三下，伴着三声警铃，车门关闭。猫用拳头砸了一下车门说操，又跑回窗边往下看，虽然是十年后才能遇见的老班长，但猫不想这么快就跟他说再见。
猫被乘务员按回座位，趴在窗户上用脸怼着玻璃。他被安全带缠住的身体有点受力不均，觉得列车像一粒蒲公英般飞起来了，而事实上他的感觉也是对的。列车随着风在半空慢慢漂浮，离班长的距离时近时远。猫目不转睛地盯着班长，看着他戴上了蓝牙耳机，然后指了指耳朵。猫一意会，忙低头找耳机，突然滋地一响，班长濡濡诺诺的声音就从左耳传来。“傻。”班长的骂声中带着甜甜的笑，“耳机不戴在你耳朵上吗~”
猫的脸不知是气红了还是羞红了，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只是语无伦次喊着老班长的名字。
“好了好了，”班长安慰道，“我家大龙去火星好好玩儿~我会寄好多好多明信片过去哒~你一天收一封，收到最后一封的时候，就会再见到我啦~”
“骗...骗子，”猫委委屈屈地哭诉，“你...你不是说带我去纽约的吗，怎么...又让我...上火星了...你..你他妈是不是...嗝...白痴...是不是...不...不要我...嗝...”
“我在未来等你。”在滋声再次响起，表示信号已断之前，猫只听清了这么一句话，列车就在空中转了个弯，呼地一声飞出了大气层。
猫摘下耳机，拽过一个乘务员的手臂，有点发狠地问道：“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今天的日期。”
“哦...”乘务员小姐姐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掏出对讲器给他看，上面显示的时间居然是2069年7月10号。
猫按着太阳穴理了理思绪，沉默了几分钟后突然发问：“你们公司有回到过去的列车吗？”
“有，有的。”小姐姐刚步入社会，有点怕这种脾气大的旅客，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恐惧。
“我先预定一张去鄂尔多斯的票。1989年的。”猫说道。
——后记
郑云龙醒来的时候，阿云嘎正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切着生姜。他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穿越了几个时空，遇到了不少朋友，还跟眼前的这个人谈了几次不同时期的恋爱。
郑云龙用长指掐了掐爱人的屁股，那翘起来的弧度像一颗丰腴多汁的水蜜桃一样饱满诱人。大猫缠在胡萝卜少年的身上，懒懒地吐了口气。
“啊，”班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大龙你醒啦？我的宫爆鸡丁还没出锅呢。”
“昂~”猫擦着眼睛回了一个单音字。
“你先去洗个澡，”班长为猫着想也为自己争取时间，“洗完澡就精神啦~到时候菜也做好可以吃啦~”
“嗯。”猫拿起班长衣兜里的手机用脸怼了一下，开完锁后点开手机主人的微信界面。
梦里那个熟悉的头像映入眼帘，猫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喊道：“阿云嘎！你他妈知不知道这个头像害我做了一个神他妈都想不到的梦啊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