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茸的生态观察手记·（魔）

这世界上，在人之外有四类生命，他们是——
妖，半人半兽者。
魔，堕入黑暗者。
鬼，死而复生者。
怪，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类者。
今天我们要介绍的，便是“魔”。
天音寺，号称镇压了百千恶魔的百年古寺。寺中住持已经是百岁高龄，他和自己的两个弟子，常年来一直守在这与世隔绝的高山之上，从没有下过山。
而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今晚却一下子来了四位客人。
盲眼的旅者，陆茸。
与他同行的少女，瞳离。
迷路至此的行脚僧。
追寻犯人足迹而来的捕快。
“诸位施主，莅临寒寺，老僧不胜荣幸——师傅是这么说的。”
大弟子在听完老主持的胡言乱语后，对我们说道。
在瞳离看来，那个老头不过就是在像猴子一样乱叫，偶尔蹦跶出几个词儿而已。那个大弟子是怎么翻译的？
“唧！咕！吃斋！吃斋！”
“师傅要用斋了，诸位施主请自便。”
大弟子扶着老主持离开大堂，只留下一言不发的二弟子。
明明是个山中寒寺，但是大殿却蓬荜生辉，佛像的金身就像是刚镀好的一样，壁画也像是昨天才画好的一般鲜艳。大殿前的香炉旁烟雾缭绕，仿佛香火永远都不会烧完。
捕快和行脚僧先后朝着大佛拜了三拜，捕快回头问陆茸：“你不拜拜吗？”
“在你们来之前，已经拜过了。”
“这样啊，看两位的打扮，两位是在旅行吗？”
“是，在下陆茸，这是小妹瞳，我们正为了撰写书卷而四处旅行。”
“哈哈，写书啊，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倒是已经经纶满腹，真是了不起。”
“捕快大人的谈吐，也不像是个武人啊。”
“因为家里的关系，在出来之前读过几年书，也算认识几个大字。与阁下相比，还是差的远了。”
“两位萍水相逢，却交谈甚欢，小僧以为两位缘分不浅啊。”
行脚僧自然地插入到两人的对话之中，笑脸盈盈地对两人行礼。
“对了，两位。”捕快回礼后转换话题，“实不相瞒，我是追踪一位犯人的踪迹，才会来到这里的，不知道两位可知道些什么？”
“哦？是什么样的犯人？”
“杀人犯，和我差不多高，长相很普通。他老婆和别的男人跑了，于是他就追上去杀了他老婆，以及那个男人全家。我一路打听他的消息才找到这附近，有人说他不久前上了山，我便追到了此处。”
捕快拿出了通缉令，上面画着一张普通的农民面庞。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我没见过这样的人，瞳一直和我在一起，应该也没有见过。僧侣阁下呢？”
“小僧不曾见过如此凶恶之徒，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行脚僧不停地转动手里的念珠，没完没了地念着阿弥陀佛。
这时，消失的大弟子重新出现了。
“诸位施主，天色已晚，请诸位就在寒寺住上一晚，明日再由我带诸位下山去。请随我来。”
陆茸望了一眼山门方向，已经是漆黑一片，再加上晚上山里起了大雾，山路会更加难走。这座山本来就陡峭，若是在这样的天气贸然下山，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众人只能在此留宿。
每位客人都被分配到了房间，陆茸和瞳离分开住在两间相邻的房内，而捕快和行脚僧的房间则在他们房间的对面。
与堂皇的大殿不同，房间的装修很是朴素。一张铺着凉席的木床，一张木桌上摆着铜盆，盆边挂着白布，里面盛满了热水。
陆茸擦拭完自己的身体，倍感清爽，想必今晚一定能睡一个好觉了吧。
陆茸平躺在床上，尽情舒展肢体，意识在昏黄的烛光熄灭后很快消散。
于是乎，就如诸位期待的那样，发生了事件。
我可不是什么死神小学生哦，我只是因为事件出现，才会跟着出现的生物而已。
在午夜时分，陆茸被瞳离粗暴地叫醒。
她骑在陆茸的身上，抓住陆茸的领口一顿摇晃，然后把陆茸翻了个面，反向猛拽他的双腿。最后，陆茸变得像是车轮那样了。
“快起来！死人了！”
“我知道。”
两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先到了。
死者是大弟子，他的尸体趴在大殿前的香炉下，脸上盖了一层香灰。他似乎是在受伤之后，从自己的房间爬到这里的。他的肚子被剖开，血迹从他的房间一路拖到香炉前，十分的凄惨。
“咕！唧！是魔鬼！是，魔鬼干的！”
老住持发出怪叫，手舞足蹈地在尸体旁边转圈。没了大弟子约束他，他算是彻底解放了。
一直一言不发的二弟子，此时一头冷汗，只看了尸体一眼便不敢再看。
行脚僧依旧在一旁不住地念叨着阿弥陀佛，让人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捕快凝视着尸体，似乎对那伤口若有所思。
在仔细调查了尸体之后，捕快把大家聚集在大殿内，向大家告知了他的结论。
“是那个杀人犯干的，他就在这里。”
他就在这里。
这座寺庙只有捕快，行脚僧，住持，二弟子，陆茸和瞳离，合计六人。言外之意就是，犯人就在这些人之中。
啊，我知道。在与世隔绝的某处发生了杀人案件，而凶手就藏在众人之中，老套的不能再老套的暴雨山庄桥段。一般来说，死了第一个人以后大家会讨论一番，然后就会有人脱队行动，接着就会被凶手干掉……这样不断排除错误选项之后，总是不被选为攻击对象的主角就会用一句帅气的台词指出凶手的身份，最后风雨离去，众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不过这次的游戏难度是不是有点过于简单了？这里只有区区六个人，就算是放在人狼游戏里，这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局面。
住持和二弟子显然不会是凶手，他们没有任何作案动机。答案一下子就排除了两个。
捕快的嫌疑也非常小。如果凶手是他，他根本没必要说“凶手在这里”，只要说“这是那个杀人犯所为，他藏身于山里的某处”，就能减轻四位外来人员的嫌疑。
最终，就要在三人之间做出选择。
啊，因为我和瞳是主角，当然不会是凶手啦，所以在我们这边看来，凶手就是行脚僧。
不过就算和他们说自己不是凶手，他们也不会相信。嗯……这里只有积极参与破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吗？
“小僧有一事要说。”
“说吧。”
“其实小僧在子时前后，曾听到有人前来敲小僧的房门。但当小僧前去开门时，敲门声却戛然而止。小僧便以为是听错了，而没有去管，现在想来，那会不会是凶手在确认屋内是否有人在呢？”
“确实，因为我平时睡的很浅，所以我也听到了，但我去开门之后却并没有见到人。”捕快说。
“我也听到了，但是我没有去管。”瞳离举手说。
“你倒是好好地给人开门啊。”
“那时我已经躺在床上了，懒得再把衣服穿上。”
“那啥，瞳小姐，你难不成又裸……噗！”
瞳离在陆茸继续说下去之前，及时地用漂亮的膝撞给陆茸的肚子来了一发。说实话，那种软弱的力道根本不足以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倒不如说能够闻到钻入怀中少女的身上飘来的体香，是一种无上的褒奖。
啊哈——
“凶手，大概是确认了屋内有人之后，才会入室将其杀害。所以没有回应的小僧，就因此逃过了一劫。”
“我有一个疑问，想要问那边的二弟子。”陆茸说。
“什……什么事？”
“原来你会说话啊。”
“我……我不喜欢说话。”
“我想问的，是你是否清楚我们每个人都被分到了哪个房间这件事。”
“这个……不知道。”二弟子楞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没错，人员配置。
之前将他们每个人带到住处的人是那位大弟子，而在那之后，其他人并没有前来登门。也就是说，存在只有大弟子一人清楚这里的人员配置的可能。犯人敲门是为了确认屋内是否有人，来确保自己的杀人行动不会被人阻挠。
而四个人之中，最有可能对他进行阻挠的就是捕快。犯人必须要确认捕快在屋内待着。
犯人很可能并不清楚每个房间内住的都是谁，所以才会全都敲一遍。
“行脚僧阁下，你说因为你没有开门而躲过了一劫，其实那不对，只是因为你运气好而已。
“因为他不清楚这里的人员配置，所以先后去敲了我家小妹、行脚森阁下，以及捕快大人的房门。确保我们老实呆在房内，不去阻挠他的杀人行动。多亏了捕快大人现身，才给了他杀人的勇气。”
“原来如此。”捕快点头表示认同，“那依阁下之见，我们之中谁嫌疑最大？”
“这样就要说明一下了，捕快大人。你说本次案件的凶手是你追捕的犯人，我认为你想错了，这次只是恰好行凶手段很相似的人在作案而已。”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而本次的受害人是大弟子，而我们四位外来者，不可能与这位萍水相逢的和尚有什么仇怨，也就是说，杀人的是与他有密切来往的人。”
陆茸摊摊手说。
“在座各位之中，和大弟子关系密切，还有能力将其杀害的人会是谁呢？”
根本想都不用想，众人把目光转向二弟子。
成为众矢之的的二弟子涨红了脸，立马一改之前的低调，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你血口喷人！人一定是你杀的！你在陷害我！”
“我？我为什么要杀人，我又不认识他。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这家伙只看了尸体一眼，便胆小地躲到了一边，这不是做贼心虚吗？”
“嘻嘻嘻嘻！杀了人！他，杀了人嘻嘻嘻嘻！”
一直脱离讨论的老住址，突然以奇怪的舞蹈突入众人之间，指着二弟子发出怪笑。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真是没想到啊。”
“你……你们！啊啊啊啊！”
气不过的二弟子放弃了争辩，朝着挑起矛盾的陆茸一拳揍过来。
当然他没有成功，被捕快一下子就制服了。狂啸的他被捕快束缚住堵住嘴，在大殿里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度过了一夜。他逃不掉了，等待他的将会是法律的制裁。
很快夜尽天明，雾散之后，捕快押着二弟子下了山。在那之后，陆茸和瞳离也下了山，前往下一个拥有未知的“知识”的地方。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本次的“知识”呢？那在开头就准备向各位介绍，而且还写在标题里，名为“魔”的知识呢？
别急，现在就告诉你们。
空无一人的寺院里，老住址正围着香炉欢快地跳着舞。
行脚僧站在香炉前，默默地念诵着经文。
“老住持，你为何还要留在这里？没了两个弟子，一个人生活很困难吧？”
“嘻嘻嘻嘻！这里，安全！这里，最安全，我，不走！嘻嘻嘻嘻！”
“呵呵，这里，可不安全。”
行脚僧向前一步，伸出手想去抓老住持的脖子。
飞剑划破长空，朝着行脚僧刺来。行脚僧伸出的手臂被飞剑一刀两断，断掉的半截手臂飞了出去，在空中扬起血花。
“我觉得是不是该给你换一把钝一点的剑了，你这总是一剑就把人打成残废，收进万博录里也不好看啊。”
“怎么可能换啊！离剑本来就是魔剑，一出鞘就要伤人，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啊。”
行脚僧看着自己的断手，冷眼望向站在山门口的陆茸和瞳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自我介绍过了吗？行脚僧，或者说叫你杀人犯更合适？”
行脚僧露出惊异之色，他的身份居然被一眼看穿，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你就是捕快追的那个犯人，我从一开始就用‘万博录’查过了。你杀人之后就装作和尚的模样到处逃窜，而且在此期间不断杀人，来到这个天音寺也是为了增强力量，再去杀更多的人而已。”
“他现在的气息，和那个人一样，都是‘魔’。”瞳离怒视行脚僧，悬在空中的剑不断颤动，就像她按奈不住想要把行脚僧大卸八块的心情。
“怎么样，杀人犯。我为了把那两人支开，甚至不惜陷害无辜，不过现在看来还算值得，我们总算能单独说话了。再把你装进万博录之前，我想听听你的遗言。”
“遗——言？”
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变脸，简直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现在的脸，倒是和通缉令上的一模一样了。
他断掉的手臂冒出漆黑的烟雾，在身体的牵引下接了回去。不仅如此，他的外观也在急剧变化，眼白被染黑，躯体巨大化，七窍都在冒出邪恶的黑烟。
“要留遗言的……是你们才对！”
巨拳挥下，两人脚下的地板被砸的粉碎。瞳离抓住飞剑飞上半空，陆茸却因为随意翻滚被气浪吹飞了出去。瞳离操纵飞剑，斩下怪物的头颅，但还是被怪物用黑雾接了回去。
瞳离发力，让飞剑连斩数十次，把怪物切得七零八落，但还是让他一个一个接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我会杀了你们，就像杀了那对狗男女一样！”
要说他当是为什么会杀人，那当然是因为愤怒。
不是因为被人戴了绿帽子，而是他本身就极度容易动怒。他是村子里最令人畏惧的人，因为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惹他发怒他就会不由分说地打上去。
父母也好，邻居也好，妻子也好，每一天打的对象都不一样。
但就算发泄地如此频繁，他的愤怒也丝毫没有衰弱的迹象。在他杀了人之后，这种莫名的愤怒有增无减，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样貌也变成了通缉令上那样。他无法停止这种愤怒，但是在杀了一位行脚僧之后他找到了隐藏愤怒的办法。
是佛祖，只要拿着佛珠，不断念诵阿弥陀佛，他就能表现地像正常人一样，面貌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佛祖会原谅他做的一切，会带给他安宁，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会被原谅。
某一天，他听说有着这么一座寺庙，寺内藏匿着能让他变强的强大力量，他便有了前去一探究竟的想法。于是他来到了此处，一进入天音寺，他就感受到了佛堂之下，那潜伏着的巨大力量，如果能把那股力量据为己有，他就不用再伪装成人类的样子，可以为所欲为了。
“不过让你没有想到的是，有人捷足先登。”
陆茸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说。
“那位大弟子，也是一个‘魔’，他和你的目的相同。但是你当然不可能和他共享这强大的力量，对方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昨晚的真实情况是——大弟子在确认了捕快和瞳在屋内之后才找上了你，你当时其实开了门，而且是在开门的时候一口就吞掉了对方。
“‘魔’被除掉之后，那个人就只是普通的人类，你自然是毫不费力地就干掉了他，然后你就去把捕快找了过来，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就不必再赘述了。”
“你知道的还真是多啊！但那又怎么样！你们杀不掉我！我是无敌的！”
没错，魔这种东西，乃是从心中生出之物，无法用物理的手段破坏。
但要说他是无敌，可就太过夸张了。
“喂——老住址，什么地方最安全？”
“嘻嘻嘻嘻！这里！这里最安全！”
“听到了吧，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因为有佛祖大人在保护着我们嘛。”
“咕咕咕叽！然也！然也！”
“佛祖？那不过是土埂木偶而已，世界上哪里有什么佛祖！”
“当·然·有！”
陆茸一字一顿地强调，他指向天空，那不知何时积起的云彩。
云端破开一个口子，一束金光从哪里投下，恰好把怪物罩在里面。在那金光之中，怪物无法动弹一丝一毫，那猖狂的黑雾也正在逐渐消散。
“这……力量……正在消失！这不可能！”
降下的，并不只有金光，从金光乍泄出伸出一只金色的巨掌，以万钧之力从云端拍下。
陆茸见势不妙，对瞳离大喝：“瞳！快切一块儿下来！”
瞳离闻声出剑，砍掉了怪物的左手，陆茸趁机打开万博录把那只左手吸了进去。
在巨掌的威力下，怪物被拍的连渣都没有剩下，剩下一丝余烬化作黑烟钻进了大殿的地下。老住持看到黑烟消失，高兴地又挑起了奇怪的舞蹈，一如既往。
金色的巨掌收回云端，云彩散去，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和平。
“这你也料到了？”瞳离呆呆地望着天问。
“不，再怎么说万博录也没牛逼到能预测神仙的举动啊，我原本以为还能给他留个全尸呢……没想到直接来了一位金刚，这面子也给得太足了。”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好歹拿到了一部分，万博录也该满足了吧。”瞳离指着万博录上新添的一只左手，露出笑容。
“‘嗔魔’，愤怒之魔，由心而生，入此魔者将会永远陷入愤怒之中无法自拔，唯有神物能将其置于死地。”
“话说，如果没有佛祖显灵的话，你准备怎么对付他？”
“切块，一个一个装进来。”
“我们要去把那个和尚救出来嘛？”
“我觉得他比起整天和一群‘魔’朝夕相处，还是去吃牢饭比较幸福。”
牢狱之中，被抓进去的二弟子正在思考人生。
“没想到那个怪物居然会被干掉……现在仔细一想，我是不是安全了？”
反正已经破了戒，也不在乎多破几条。现在他只要好好做人，说不定还能喝酒吃肉。
这么一考虑，好像还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