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次浪漫逃亡 （5）

即使明天早上，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让我交出青春、自由和笔；我也绝不会交出这个夜晚，我也绝不会交出你。
收到郭麒麟信的当天，张云雷就定了回北京的票。
他想郭麒麟。
他发现他想他，已经到了没办法考虑更多的地步。
所以他这个“所念人”就不再继续愿意等在远远乡。
为着郭麒麟回北京，进京后张云雷却没第一时间回去找他。已经太久没有回自己曾经的家，小区门房养着的黑色哈士奇跑过来警惕地闻了他裤脚半天，才亲昵地摇着尾巴冲张云雷翻肚皮撒娇。
两个小时前，下飞机回玫瑰园的路上张云雷刷微博，看到了这几天沸沸扬扬的“郭麒麟张云雷事件”，不用点开大图看，张云雷脑子里打闪电针的功夫就明白了事情大概的经过，没什么犹豫立刻让出租车司机调转方向去宋一心那里。
离开北京之前张云雷把家门钥匙快递给了宋一心，原本宋一心坚持不肯收，大概她心里还期盼着哪日张云雷能想开回归家庭，后来见张云雷铁了心不回头，也就不再拒绝收回了家门钥匙。
“啪啪啪”张云雷担心小宝在家午睡，拍门时尽量放柔动作。听到拍门声屋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然后是拖鞋走动的声音，半晌，宋一心打开里面的门隔着防盗门和他对视。
“一心……”张云雷原本想说句什么寒暄一下，可是透过面容憔悴的宋一心他看到了屋里沙发上坐着的人。
宋一心脸上阴晴不定，没化妆黑眼圈浓重显得她十分没气色，嘴角似乎是嘲讽地勾了勾，打开防盗门让张云雷进屋。
客厅地板上零散着许多瓷器的碎片，怕扎到小宝，王九龙正笨拙地弯着他高大的身躯低头扫地；闫鹤祥和杨九郎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中间是张云雷原本要见到的郭麒麟，大概在张云雷敲门前他们正在争论着什么，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白一块儿红一块儿，郭麒麟手上还被划了个口子，用纱布简单地包扎透着血迹。
“辫儿……”
张云雷点点头，从王九龙手里接过扫帚，挨个拍了拍他们几人的肩膀：“你们先带大林回去好好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他的眼睛在郭麒麟的手上停留片刻，脸色愈渐阴沉：“若云和裴老那边没出什么事儿吧？”
郭麒麟摇头：“爸爸带着我去赔礼过，好了一些，想必不会横生事端了。”
张云雷点头：“嗯，那你们回去休息休息，看看能不能想到法子控制媒体那边，这里交给我，晚上电话联系。”
这样严肃的张云雷，杨九郎他们在八队后台见过无数次，解铃还须系铃人，宋一心这里只有张云雷或许有办法解决了。三人拉着郭麒麟准备回玫瑰园。
出门前郭麒麟回头看了一眼张云雷，张云雷有所感应似的也回头看他，两厢目光对撞，从见面来围绕在周遭的凝重气氛立刻缓和一些，张云雷冲他弯弯眼睛，无声说了一句“别担心”。
从年少时郭麒麟和张云雷在一起后第一次被德云社弟兄们发现开始，总有人问他俩怎么会互相喜欢？到底喜欢对方什么？每每被问起这些，郭麒麟总是笑笑不说话，其实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若是真心系于他，一个微笑就够了呀。
郭麒麟一行人离开后，偌大的客厅安静了很久。宋一心其实是有点害怕面对张云雷的，她害怕张云雷对她露出失望的眼神，她害怕张云雷依旧不肯与她和好，她害怕张云雷突然拿出一封离婚协议书。
“一心。”张云雷沉默着把地上碎片收拾干净，洗了手坐在宋一心面前：“何苦呢，你明知道无论怎样我都不可能再回头了，这样为难自己为难别人，何苦呢？”
宋一心眼圈立刻红了起来，这段时间她哭过多少回，眼睛早已经肿得不能再肿。她低头，碎发遮住她的眼睛和表情，哽咽着问：“是啊，何苦呢？张云雷，我年幼时喜欢听你们的相声喜欢听你们的曲子，我也，我也红着脸追过你和九郎、和孟哥和很多人的cp，我甚至也追过你和他的cp…”张云雷心里不忍，沉默着递给她面巾纸，宋一心接了狠狠擦了擦眼角：“可是那不是假的吗？啊，你告诉我啊，那些同人视频同人文不都是cp粉臆想出来的吗？”
“凭什么？你既然喜欢他凭什么还要娶我还要生下小宝？！”张云雷没说话，因为宋一心哭了，豆大的泪珠从她脸上滚落，即使她使劲用手捂住脸，眼泪依旧从手指间挤了出来：“这么多年你都能不和他在一起，为什么现在让你再放一次手就不行了？你说过不会让小宝也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你说过即使不爱我也会对我好，我问你这些话你都忘了吗？我请了狗仔拍照，我请了媒体写报道，我甚至雇了水军去炒话题！……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回头？”
宋一心激动的质问声吵醒了卧室午睡的小宝，孩子尖利的哭声打断了客厅两人的话，宋一心慌忙拿面巾纸擦了擦眼泪起身去哄小宝。
张小宝胖嘟嘟的小脸上挂了几颗晶莹剔透的金豆子，挥舞着小手咧嘴哭叫，发现很久没出现的爸爸站在床前，他张着手要张云雷抱。
张云雷抱着小宝，孩子把头埋在他臂弯，委屈地哼唧，因为刚哭完还一下一下打着嗝。软软的一团蜷缩在自己怀里，张云雷几乎就要溃不成军地逃跑，他实在没办法去忽略他的离开会对儿子产生怎样不可预计的后果这件事。一边是心心念念爱了一辈子的郭麒麟，一边是柔弱懵懂的儿子，张云雷用力咬着下唇，鼻子一酸眼眶就湿润起来。
“儿子离不开你，你就不能为了小宝回到咱们家吗？”宋一心几乎是在哀求了，她相信没有人可以不拜倒在孩子面前的，郭麒麟是，张云雷也是。
心晃荡了0.01秒，眼前是郭麒麟刚才离开前回头看向他时的微笑，那个微笑里有这几日马不停蹄劳心劳力的疲惫，也有见到张云雷后满心的欢喜放松，还有对于无论怎样都对张云雷无条件的信任依赖。大林啊，大林……
“不能。”闭了眼，张云雷狠心把小宝递到宋一心怀中：“我会像过去一样照顾他，也会照顾你，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大林，一刻都不会了。”
宋一心原本亮起来的眼眸，光一点一点黯淡下来，轻轻拍着小宝哄他再次入睡，一心反而比刚才平静了一些：“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操作什么，只是如今事态发展成这样，就算我不折腾你还能解释得清楚吗。”
张云雷把包里的卡和现金放在茶几上，起身准备离开：“当初全网闹着要封杀我，我不也挺过来了吗？更何况这次我只是勇敢地爱了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你好好保重自己，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回到玫瑰园后郭麒麟没有按照张云雷嘱咐的那样好好休息，重新包扎好伤口，上楼和郭德纲问了安，他就皱着眉头抱着电话本开始打电话。
舅妈那里他相信张云雷能解决，可是即使宋一心不再继续爆料，现在事情也已经发酵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了。石锤照片，德云社第一时间没能发出辟谣声明，当事人没有出面回应，微博一些大V的转发评论……如今要想解决这事儿，无非两个方法－发表辟谣声明，或者直接出柜承认。
这两个方法，无论哪一种郭麒麟都不想去实施。从小到大，他总是克制、自律、懂礼的，家庭教育告诉他，一切喜怒都应该去克制去压抑，万不可因小失大。所以这一次要为了德云社去否认吗？所以这一次又要为了大局去抹掉他们直接发生过的一切吗？
王惠走近，轻轻叹气：“大林，去睡一会儿吧，啊？好好休息一下，先别想太多，妈炖了汤，一会儿汤好了我让安迪去叫你好不好？”
郭麒麟回神，笑着回答：“不了妈妈，今天他回来了，我一会儿想回去在家等他一起吃。”
“辫儿回来了？”王惠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郭德纲的书房，眼角带了泪：“可算回来了，怎么不回咱家？你爸爸可想他了……”楼上书房传来一声咳嗽声，打断了她的话。
郭麒麟笑：“我俩都对不住爸爸和您，他不好意思回来，等我们把事情解决了再回来。”
“诶，成。”王惠抹抹眼角，起身去厨房：“那我给你拿些东西带回去吧，这几天做了些腌菜；还有前几日的卤子，你们回去拌面吃；最近跑来跑去容易上火，冰箱里小岳媳妇儿给做的梨羹也带上……”
郭麒麟大包小包回了他和张云雷的家，一进门就看见门口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双男鞋，他记得，今天张云雷穿的就是这双。
客厅张云雷蜷缩在沙发上正睡觉，大概是等郭麒麟回家时不小心睡着的，眼镜没摘还歪歪地架在鼻子上，摁出一个小小的红印。
轻手轻脚帮他把眼镜摘下，郭麒麟发现了一旁包里装着的几盒药，他拿出来看了看，是张云雷去医院给他开的治手上划伤的药膏。
这人总是这样，其实郭麒麟手只是被从地上飞出来的碎瓷片划了一下，口子并不深，可是张云雷就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买一堆药。小时候也是，郭麒麟内向，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也不好意思和人家打架，常常是挂着彩就跑回了家，每次看到这场景，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张云雷就一定会用天津话把他一顿损，再给他涂一堆药膏在脸上……
想着想着郭麒麟就觉得好笑，把药拿出来放进自己包里，连带一起拿出来的还有一张单子，郭麒麟没仔细看，想着大概是药的说明书就一并塞了进去。放好药再回身去看张云雷，越看越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回来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有个没脑子的鬼蹲我面前傻笑呢。”他这一笑吵醒了浅眠的张云雷，张云雷眯着眼睛伸手去拉郭麒麟，一把把人拉着也倒在沙发上和他躺一起，他俩本来就瘦，沙发买的又宽大，所以这么躺在一起，只要抱的紧一些并不会有多拥挤。
好几日没见面，今天见了面也没说几句话就分开，郭麒麟和张云雷互相抱着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倒是难得感到惬意和放松，思念和委屈也就裹在一起汹涌着上了心头。郭麒麟用劲儿抱了抱他，喃喃道：
“傻子，你才是没脑子鬼呢……”
说着两人又一起昏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