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春风(二十三)
这会镇北王府内一片奔波忙碌,虽是忙的脚不沾地,甚至一日里没几个时辰可以休息,可阖府上下还是一派喜气洋洋,进进出出都可以瞧见互相道声恭喜。
自然前来拜谒的人群几乎要把门槛踏破了,凡是宸国数得上名号的达官贵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但凡是有点名目都往镇北王府里来,贺礼连着大厅都放不下,只能搁置在庭院里。
她鲜少露面,一切都交代了管家去打点,只有朝中重臣抑或是元老家中来人拜见,才扶着身子出来寒暄几句。想来他的态度鲜明,所以这些人瞧着她时也是格外不敢得罪。
只是这几日里他在镇北王府和皇宫两处奔波,大典的礼节和服饰都在紧锣密鼓地连夜赶制,此时北临那边也是到了关键时候,他派人盯紧了,但凡是有消息必须加急汇报。
这几日里原本确实有些异样的躁动。
西启的手伸得太长。纵然他是以骁骑营都尉的名义暗地里借兵宗政无忧,但是这样的把戏只不过是不在明面上撕破脸而已,实际如何大家心知肚明,所以前些时候才会偶尔有提出他非现如今皇后嫡子的流言传出,只是西启给他的警告。
笑话,他宸国的内务,他宁千易的事,何时轮到西启来做主?若真是如了他们的心意,让傅筹联合西启灭了宗政无忧,那来日里岂不是要将他宸国翻天?荒唐之至。
可偏偏方才传来的消息,是宗政无忧居然在大好形势下,居然为了容乐亲赴将军府,甘心束手就擒,现已被傅筹收押,生死不知。
他险些当场将密信扔出大殿。费了这么大的心血,耗了三千精兵给宗政无忧,眼看大捷就在眼前,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连尊严性命乃至江山都不要了。
他想起当日在原尉国王宫时,宗政无忧向他借兵时的那句话:“若现如今的容乐就是昭云,你当如何?”
是啊,他当如何?
可他自然不会让自己落到如此地步,江山美人,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二择一的问题,是都要握在手中,不会放手。
这红帐之辱,当真是非常人所能想得出。
甘心把自己的妻子至于万军之中,还能亲手喂下媚药,赌另一个男人的情深义重,可不是天大的笑话?
偏巧他之前探得的消息,是这傅将军对容乐公主也是一往情深,转眼就能如此这般,当真是非一般人。
将心上人拱手当做筹码,论起心狠,在这点上,他也是自叹不如。
没想到再次见到林申的时候,居然是堂堂正正的西启使者求见。他在正阳宫的大殿上瞧着一身使者打扮的林申,递上来的是一份新的盟约书。
他抬眼问道:“这是何意?”
“想来原来那份盟约书不够诚意,所以宸王陛下未有考虑。”林申将盟约书交给了厉武,“这是我西启皇帝陛下与太后重新拟定的盟约书,只要镇北王,不,宸王陛下襄助我西启,协助傅筹将军剿灭北临叛军,这北临的南疆一带,我西启愿意拱手相让。”
这还是真是个非常诱人的条件。
他并未接过盟约书,反倒是开口问道:“若是我襄助傅将军登上北临国主之位,来日里若他不承认这份盟约书,那该如何?我如何相信,这西启太后能做的了北临的主?不若你来告诉我,傅将军与西启,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申并未答话,反而拱手提醒道:“我西启太后和皇帝陛下已是诚意十足,还请宸王陛下多多思量。明日我等候陛下的回复。”
此时大殿之上寂静一片,他顺手将西启新送来的盟约书收进了锦盒之内,倒是瞧见厉武带着一身男装的沉鱼进来了。
自北临和亲之时,绑架容乐夺取山河志,后跟随和亲队伍回到宸国之后,沉鱼就未曾露过面。他曾问过沉鱼,只要她愿意,就能摆脱这暗探的身份,让她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
不过沉鱼未曾答应,还是随三千铁骑兵一起去了北临。到底在北临的这些时日里,与容乐相处有了感情,那年放心不下,还是跟去了。他虽知道,却也不勉强,何况论起手下的暗探,没有人比沉鱼更得力。
“陛下当真要与西启结盟?”
他并未回答,只是说了句:“这些时日在北临辛苦你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吧,北临那边不用你操心。”
“陛下。”沉鱼有些急切,毕竟如果宸国真的倒戈,那么容乐和宗政无忧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如果让昭云知道了——”
他的眼眸一暗,“啪”地一声合上了锦盒,已经声音低了下来:“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就不会知道。”
“洛颜,你这几年劳苦功高,朕知道。”他居高临下地瞧着跪在面前的人,“可是这件事你若敢说漏半分,那就别怪朕不顾这么多年的情分。”
“你听清楚了,昭云是昭云,她是我宸国的皇后,不管往日如何,现在宗政无忧他们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她也不需要知道任何他们的,乃至北临的消息。她只需要好好地留在朕的身边,平平安安地生下太子。如果她因为这件事有任何的差池——”他俯下身说道,“我就让整个北临陪葬,尤其宗政无忧和容乐。”
他漠然地转过身:“这件事,朕自有分寸,你下去休息吧。”
他现如今已是整个宸国的王,必须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中,不能出半分差池。
沉鱼心头一沉,知晓现如今早已不是原来镇北王的时候,更何况以他的心性,怎么可能让昭云知晓半分他的作为?今日里能留她一命,当真是网开一面了。
这时却是听见外头的宫人来报,说是皇后已经到了殿外。
已是三日未见,本来还想着等今日里的奏折早些处理完,能赶回去瞧瞧她,没想到倒是她先来了。
这几日里因上皇及太后太妃的移宫,眼下人多手杂,又是乱成一片,怕她在宫内不能好好休息,就想着等过几日收拾妥当了在接她过来,不过他也是有些耐不住了。
都道是小别胜新婚,原来不止于他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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