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真心（八）

第八章 绯闻
井然刚刚回国，对国内的媒体行业并不了解。饶是如此，他也猜得到是谁指使了这些媒体。凭借工作室现在的实力和沈氏正面对抗，井然没有一点胜算。没有时间抱怨和坐以待毙，井然第一反应是找到沈巍的弱点，找到谈判的筹码。可是面对祝红给他的，超过5个G的调查资料，井然连翻动页面的力量也没了。
就在他烦躁地揉着头发，在房间里踱步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清脆的鸟鸣声让井然楞了一下。想明白以后才发现，这是他搬进新家后，第一次迎接如此有礼貌的客人。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人。他自称是某艺术网站的运营经理兼专栏作家、记者，王珏。这次登门拜访是按照之前的访问合约，对井然转向国内发展做一个专访。听到这里，井然飘散的思维渐渐回笼。他热情的邀请王珏进门，然后开始劝说他调整报道方向。
“您是说，希望通过我们的报道，帮您澄清那些不实的传闻？”
“是的！据我所知，你们瑞艺的影响力一定能帮我做到这一点。”
“可是......”
“你放心，咱们还是主要介绍我的设计理念，只不过在里面添加一些我的履历和过往，读者一看就知道孰真孰假。同时也不违反你们瑞艺的宗旨。”
“那好吧。不过我还是要强调一下，我们希望得到真实的信息，希望井然先生可以对此做出承诺。”
“那是当然我们开始吧。”
“这次的系列报道，是围绕着艺术家本人的日常和工作环境展开的。我们希望向读者介绍更加贴近生动的艺术家日常。不如今天就从您的居住环境和工作环境开始聊一聊。”
“当然了，不过这个公寓是我刚刚租的，很多东西没有整理好。只能说，这里是众多备选答案中比较贴近我个人品味的一间。”
“哦，那我斗胆提个要求，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不用全部，部分空间就好。如果可以拍几张照片就更好了。”
“没问题，除了书桌和卧室，其他地方都可拍照。”井然站起身准备带着王珏开始参观。突然又有人在门口敲门。这次的敲门声，节奏稳定，力道均匀。井然不用想就知道门外站着什么人。要是网站记者看到他，自己的报道就彻底发不了了。
“不好意思，可能是物业的人。要不，然您先自己随便看看，我处理一下就来。”
看着王珏走进花房，井然这才打开门。
“有事吗？”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沈巍看着井然，从只开了一个门缝的空间里露出脑袋，心下忽然想笑。还好他早就练就了心中波澜起伏，脸上也能云淡风轻的本事。
“没事请回！”井然说着就要关门，却被什么抵住了门，动弹不得。他低头看到半只已经伸进房间的皮鞋。
“沈巍！你到底想干什么？”因为怕里面的客人听到，井然只能压着嗓子用气声向沈巍“咆哮”。这个样子更好笑了。沈巍觉得好像一种动物，具体是什么还没想出来。
“我突然想起了，花房还有一个房客没有搬走，怕他吓着你，所以我来接它。”
“你说什么？”
“放心吧，合约生效之前，我绝对不会逼你‘开戏’。”
井然当然知道他说的合约是冒充何开心的事。但是他也不会相信沈巍真的那么君子。不论怎样，今天不能让他进来。“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
就在井然关上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了王珏的声音。“您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可以改天再来。”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东西。看样子他是改变主意，想尽快离开了。井然可不愿意就这样放弃。虽然不知道刚才王珏一个人在房间看到了什么，但是井然今天可不愿意就这样错失一次澄清的机会。
“没事的。人已经走了，我们继续吧。”
“叩叩叩！”身后的敲门声像是故意打井然的脸，不急不慢的响了三声。
“不是我家，是找邻居家的。”井然也不管王珏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看清这里是大平层的格局，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叩叩叩！”不早不晚，徐徐而来。
“其实......”其实井然已经编不下去了。也许是门外的人也猜到了，索性在隔音效果良好的门外喊了起来。“小然，开开门，你......”后面的话听不清，但是已经足够了。沈巍特有的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已经传到了房间里了。
“井然先生，门外的人好像是找你的？”
“嘿嘿。”井然转身去开门的时候，在穿衣镜里看到自己的笑容。嗯，堪称笑得比哭还难看。
“小然，你没事吧？我敲了半天也没人应门，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门刚打开，沈巍就一个箭步冲进屋里。他握着井然的双肩，眼中流露出来的紧张和关心溢于言表。
“沈巍？你搞什么？”井然咬着牙说。
“我突然想起来走的时候忘记带小刀了，我怕你被他吓着。这不刚刚想起了就从办公室赶过来了。”
“什么小刀？你在说什么呢？”
“咳咳！”王珏俨然已经收拾好了，可惜门口上演的一幕，让他想悄悄溜走也不想，只能在看到什么不能看的之前，出声打扰，逃命要紧。
“这位是？”
“沈巍你放手！”井然继续挣扎着，“不好意思，王先生。你看到的不是事实。我和沈巍没有任何关系。真的，请你相信我。你看我家就知道了，我一直是单身的。”
“记者？”沈巍连忙收回双手，看向拿着手提电脑的王珏。他僵硬的身体和若有所思的神态，以及忍不住搓手的动作。都足以让人认为，他刚才是真的担心井然而来，是真是不知道这里有外人在场，是真的不希望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其实，井然是我的租客。我把房子租给他仅此而已。我们两个没有别的关系了。”沈巍说着，脸上带着一种既遗憾又害怕的情绪。
井然已经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了。他也曾在各种场合见过五花八门的人精，甚至其中就有从事表演工作的演员或者其他人。但是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的演技，如此出神入化。看着沈巍脸上复杂而层次鲜明的转换，井然简直想给他颁发一个最佳男主角的奖杯了。
“这个......”王珏酝酿了一下，说出了一段沈巍预料之中的话。“其实今天就算没有碰到沈先生，井然先生的这篇澄清报道我也写不了。”
“为什么？”
“我刚才在这套公寓里仔细参观了一下。这间公寓的家具和软装都是来自意大利的一个特定品牌。我记得他们只接受提前预定，所有商品的数量和质量都有严格限定。也就是说，每一次，每一个花纹或者风格的家私的数量都是非常有限的。我刚刚通过朋友向对方询问一下。虽然时间上有些打扰，不过他们还是很骄傲地告诉我朋友，这些都是为沈氏特别订做的。”
王珏说着，有点敬佩地看着沈巍，“说实话，让我下决定的是卧室的那副画。我记得那时08年国内的一次慈善春拍上的亚军。如果我没记错，这幅画的作者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画家。当时沈总确是用全场最高交易价格拿下了这幅画。而您所拍的资金后来也全部用于福利事业了。说到这里，我真的要说一声佩服。”
“那里，过奖了。我是真的挺喜欢这幅画的，顺便做个慈善而已。”
“我还记得你当初在拍卖会上曾说，要把这幅作品......挂在卧室，这样每天都可以有个愉快的睡眠。”
“......”井然看着这两个惺惺相惜的人，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么糟。
“还有。”
“还有？”原来事情还能更糟。
“刚才井先生的电脑因为一封邮件，从睡眠模式中开机。我无意中看到，您的电脑桌面是江城花园的俯视设计图。”
“江城花园怎么了？”
“额，这个......咱们龙城的人都知道啊。江城花园是沈氏的后花园，沈氏本着保护环境为员工打造舒适的工作休闲活动，而填海建造的。”
“我就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和设计挺不错的，才......”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传闻，说是沈先生当初规划江城花园是考虑到以后要在旁边的江城酒店举办婚礼，需要一个风景优美的环形绿色景观带，而建立的。据传，江城花园的设计稿都是经过沈先生未婚夫过目后才开建的。”
“我......,我只是单纯觉得那个设计不错，我真的......那幅设计图是祝红帮我找的。祝红！？”井然灵光一现，“沈巍，你是不是已经把祝红搞定了。”
“这，”沈巍无辜地看了一眼王珏，“我找祝红，还不是因为你不肯答应我！”
“沈先生，井先生。我看我今天还是先回去吧，就不打扰二位了。不好意思。”王珏硬着头皮，从两个人中间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沈巍！你是故意的！”刚才那句话虽然沈巍指的是合同，可是外人听了很容易误会。
“没错，我是故意的。因为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绝对不会答应的！”井然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气到连冷静下来反击都办不到。他本能地向屋里走去，想远离这个讨人厌的沈巍。没走两步，忽然觉得脚下一软，抬起脚，他好像才到一个石头。定睛一看，他的拖鞋下踩着一只手掌大小的四脚蛇。
“啊！”井然转身逃去，慌不择路地扑进唯一的避风港。
“没事没事，小刀很乖的。你大呼小叫反而容易吓到他。”沈巍笑着轻抚怀中的人。“我就是怕吓着你，才来接它的。”
“你疯了吗？怎么会在家里养这总东西？！”
“一个人总是有点......有个活物陪着好一点。总比那些猫猫狗狗的掉毛，需要搭理来的好养。”说到这里，沈巍的手一顿。想起来了，怀中人现在的炸毛样子很像小熊猫。样子很可爱，性格很狡猾，有时候看着又有点笨笨的。
“你的爱好真是古怪！”井然慢慢喘顺了气，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姿势不雅，想推开沈巍站起身。刚抬头就浑身僵硬地停下了动作。因为，此时沈巍在他耳边，用仅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还没走对吧？”
“你？”井然莫名其妙地扭头看向沈巍。因为离得太近，他看不到沈巍的表情，只是看到他分明的下颚线，和微微弯曲的嘴角。如果他知道，此时，从王珏的角度看过去，他们二人有多亲密。井然这是小熊猫可能会立刻展现他野生动物的一面。
“我看他的手机落在茶几上了，而且他的相机看指示灯应该一直在工作中。”
“嗯？”井然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些毫无关联的话是什么意思。
“哎！”沈巍看着井然，突然有一种无奈的老父亲的角色体验。
“咔嚓！”一顿快门声，井然终于明白沈巍的意思。他是故意给折返回来的王珏，创造拍摄素材的。王珏果然没有让沈总失望，抓拍到这‘珍贵’的一幕后，连手机也没有取就直接溜了。
“你！”
“明天早上，我在办公室等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沈巍扔下这句话，就带着他的四脚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