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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思》

2023-04-01蓝忘机魏无羡陈情令剧版忘羡 来源:百合文库
虽然我还有很多梗没写,但不妨碍我磕新cp。
还有,让我们假设忘机救下思追的时候小萝卜是三岁。
正文
一下雪,云深不知处便愈发幽静了,掩映在葱茏树木里的仙府被山间蒸蔚的雾气罩着,自成一派巍峨气势。若不是入口处的一副红联稍稍添了些烟火气,世人怕是要以为姑苏蓝氏合族都飞升了。
拾阶而上,小路蜿蜒,直直通到内里,挺拔的雪松身姿未减,落雪覆在家规石壁上,被洒扫的家仆拂去。
静室外是层层叠叠的雪,早上思追带着些小辈来清过一阵子,不敢敲门,便把给他屋子里备好的“福”字和红联放在地上,对着门口拱拱手便走了。
蓝忘机在屋内看书,听见小辈们走了,起身取回了“福”字和红联,也不打算贴,就只是放在案几上。
太过灼眼的红被浸在素雅的蓝里,实在不怎么相衬,蓝忘机敛眉,复又起身,把东西放回了屋外。
“好歹是年节,沾沾喜气吧。”蓝曦臣站在廊下,轻声道。
“修仙之人,早已跳脱俗尘。”蓝忘机回道。
蓝曦臣撇开话头,“忘机,思追今年十岁了。”
蓝忘机没有作声。
蓝曦臣说完这句话,也并未继续,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巳时刚过(大概早上九点),蓝启仁的讲学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结着伴往后山走。遇见脸色不怎么好的泽芜君和脸色一直都不怎么好的含光君,拘谨地见了礼,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云深不知处的门生越来越多,思追由稚子长成翩翩少年,上次夜猎救下的小姑娘听说已经嫁做人妇,冷泉附近的兔子又生了一窝小兔子,蓝忘机用避尘刻在床头的印子今晨刚添了第七道。
可是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影踪全无,连一丝一毫亦或是半真半假的消息都不曾有。
他俯身拿起叠好的三张“福”,笔力一张遒劲,一张俊雅,剩下的一张,着墨不均,横不平竖不直。三个人,三种笔迹,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一点念想。
他拿起笔。红纸沾上墨汁,一笔一划氤氲开来,慢慢扩散成规整的一个“福”字。蓝忘机提起一角,端详着自己心血来潮写的字,没一会又径直放下,用镇纸压住。
“福气”这种东西,又不是写几张“福”字就能招来的,饶是惯使符咒,惯会画符的魏婴,也没能用符篆给自己添上些福气。
“魏婴。”想到这,他突然轻唤出声,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那个无数次就要脱之于口的名字,即便在此刻,在满心都充斥着思念的此刻,轻吟出的,还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克制。
明明在意着,明明担忧着,但见了他,却只有三句笨拙的追问,想把他带回去避开灾祸,话到了嘴边,怎么就变成了另一番意味。也合该他叫自己一声“小古板”,做什么都是沉闷古板的,不知变通。
但魏无羡不知道的是,蓝忘机把所有的沉沦与放肆都藏在了心里。
所谓的修仙之人跳脱凡尘,可见了那样一个恣意风流,洒脱不羁的人,这浊浊红尘,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了。
他还记得七年前夷陵乱葬岗的那一场大雨。
彼时已是仲秋,凉意一寸寸侵入骨髓。蓝忘机御剑到山顶时,只瞧见一片枯草,几棵荒树,半张残布。昔年魏无羡及温氏众人搭的临时窝棚早已破败,仙门百家攻上时顾着逃命没来得及拿走的干粮被雨水泡得发涨。夷陵老祖栖身的山洞四处散着各式各样的符纸,有招邪的,有安魂的,还有不知道作何用处的。洞壁上依稀可辨出发黑的血迹,不知道是哪一方的。
蓝忘机的衣角被下过雨后泥泞的土壤糟污,墨发被雨水打湿,沾在额角,再不见往日雅正的翩翩君子。他绕着乱葬岗一遍又一遍地走,一遍又一遍地寻,又怕自己一人难免有纰漏,便放出灵识,翻山掘地地找。
第一日,无果。
第二日,仍旧无果。
第三日,出现了一位拄着黄花梨拐杖,留着三尺白苒的老先生,言说是夷陵的地仙。他左手抱着一个发热昏迷的奶娃娃,右手抚着长须,信誓旦旦地说,“整个夷陵乱葬岗,除了这个小童,再无活物。”
蓝忘机还不死心,既无活物,几缕游魂也当有。他祭出忘机琴,琴音铮铮,响彻空寂的山谷。
一遍两遍三遍,无人言是魏无羡;
四遍五遍六遍,无人言是魏无羡。
……
……
……
他弹了百遍千遍,问过上千个幽魂,答案都很一致:无人言是魏无羡。
不觉间,琴弦上已沾染了丝丝血迹,弹出的音律也带出几分肃杀之气。地仙劝他:“这位仙友,你所寻之人无论是人是魂,都应当不在这世上了。你这番多次问灵,附近的游魂皆聚集至此,怨气浓重,恐将生变。”
琴音蓦然止住,血顺着弹琴人的手指一点一点滴下,很快被污浊的泥土吞噬,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天地间被雨声淹没,再无铮铮似破空箭的琴音。
蓝忘机眼里的神色缓缓黯下去。
这大概是姑苏蓝二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刻。一身蓝衣被污淖染成灰色,抹额堪堪贴在额头,半掉不掉,五指是满满的血污,背上还趴着一个昏睡着的小娃娃,周身气度从云端跌至尘埃。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眼里短暂升腾起的一丝神采很快消失殆尽。
雨下的更大了,蓝忘机御剑站在空中,看着无孔不入的雨丝慢慢地把所有的沟壑都填平,渐渐地洗刷掉他来过的所有痕迹。
花开花谢,日升日落,人间熙熙攘攘过了七年,当年趴在蓝忘机背上的孩子,如今也能一板一眼地行礼,脆生生地喊一句“见过含光君”了。
细细想来,蓝忘机发觉自己手边竟是没有一件能用来缅怀魏无羡的东西,只有闲时抚一曲忘羡,聊做念想。
年节过完,蓝忘机打点好行装,留一封书信在床头,避尘出鞘,载着主人绝尘而去。
还是隆冬,山下集市人并不多,天子笑倒是随处可见,他买了一坛,寻了一家客栈,一杯又一杯,喝完了一坛。
醉酒之后做过什么他完全没有记忆,只是第二日结账离开时,客栈老板看他的眼神惊惧又犹疑,还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痛心。蓝忘机自认面皮厚不过魏无羡,匆忙带着东西走了。
依旧是逢乱必出,有孽必除,甚至越邪佞的东西越能引起他的兴趣。
匆匆三月已过,行至一处城镇,有小商贩沿街叫卖面具,他瞥了一眼,有一句话浮上心头。
“我和蓝湛,也是因为志同道合,才结伴游历的,是不是?”(大概是这样的吧,记不太清了。)
街角处突然有一红衣少年闪身走过,腰间插一把长笛,步伐懒散,却自有一派风流。蓝湛紧盯着那人,只觉心跳也漏了几漏,他被那人牵引着,丢了魂一般跟着走,走过一条长长的街道,那人突然停下,黑发遮住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蓝忘机这才醒悟,回过神来,满街人来人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哪一个都像他,但哪一个都不是他。
是了,那个被名门正派畏惧的邪道祖师,早就死了,没了,连一块残骸,一缕残魂都找不到了。
他了然,神色黯淡极了,转身往回走,被人拦住,来人嘴一张一合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只看见神情焦急,应当是家里出了邪祟的普通百姓。
蓝忘机被他引着来到家里,除了祟,无视家主的百般叩谢,来如何,走便如何。
一月,两月,三月。
春日溶溶。
夏花烂漫。
秋风酥爽。
冬雪皑皑。
……
一年,两年,三年,蓝忘机床头的印子加了一道又一道。
思追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且性格沉稳,俨然已经成了这一代小辈里的主心骨,今年开始,已经能在夜猎里取得不错的成绩,小小的少年慢慢褪去稚气,气质愈发秀逸了。
等印子加到第十六道的时候,思追已经能带着小辈们帮山下百姓除邪祟了,金家的小公子金凌也长大了,只是性格随了舅舅,不太好惹。
云深不知处里的兔子越来越多,蓝忘机专程圈了一小块地方给它们。有时候去山下办事,回来会顺手捎上一坛天子笑,怕喝了给造成众人困扰,他便在床底下掏了个洞,专门放酒,算起来,应当也有十几坛了。
小辈们到底年纪小,无法应对自如,有时也会遇上不能解决的情况。蓝忘机总会在他们发送信号后及时赶到,莫家庄这次也是如此。
冥冥中像是注定了一般,那个被江澄用紫电抽了一鞭子的少年,那个跟他毫无相似之处的少年,用三两下做出的笛子,召来了温宁。
而他吹的曲子,是蓝忘机已经奏过无数遍的——忘羡。
是,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他回来了。
“魏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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