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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e同人小说 梦岚篇 《红袍女巫》第三章 恶魔术士(上)

梦岚逃跑的第六天,白袍贤者塔鲁阿同时收到了两封信。
第一封信是由月萝酒馆的老板送过来的,据他所说是一位“穿红袍的客人”托付的。信的纸质有些粗糙,上面的字迹也很潦草。没有任何署名,发信人只在信纸末尾画了一个喷火的女人,显得有些滑稽。
毫无疑问,这封信来自梦岚本人。
在信里,梦岚炫耀了自己成功的逃跑策略。显然,她很是以此为傲。她详细叙述了自己是如何发现了魔法结界的微小破绽,然后将其扩大直到足够她使用传送术逃离。接着她潜入院长室,盗走了塔鲁阿的三百金币,用其收买了厨娘乔尔,将她变作自己的模样——这只是最初级的幻化术,但已经足够欺骗不懂魔法的杰罗姆之流了——而当假梦岚在阁楼就位后,真梦岚则走出了圣修斯瑞学院的大门,逃之夭夭。 
流程和塔鲁阿这几天推演的几乎完全一样。只是白袍贤者之前一直不愿意肯定自己的推论,因为他始终无法相信梦岚居然能够突破自己设置的高级魔法结界。
塔鲁阿叹了口气,将手掌置于信纸之上,试图发现梦岚留下的些许魔法痕迹。但他立刻就放弃了,因为梦岚在信纸上设置了一个反追踪的小法术。
终究,导师还是低估了他的学徒。
几天后。
塔鲁阿独自一人出现在白月村的村口。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袍子,背着一个轻便的木箱,行者权杖也被伪装成了一根普通的拐杖,就好像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白袍贤者,而只是一个走街串巷卖杂货的小贩。
塔鲁阿如此煞费苦心的变装并不是为了寻找梦岚。他来到此地的原因是那天收到的第二封信。
信来自克林贡达的魔法理事会。里面的内容让塔鲁阿很是震惊,以至于他不得不把梦岚的事情先搁到一边。
魔法理事会命令塔鲁阿去调查乌德公爵的魔法顾问,同样是白袍贤者的古依。他们怀疑古依在进行某项极度危险的魔法研究,要求塔鲁阿查清他的目的和进度。
白袍贤者是法师的最高阶,一共只有十二位。古依是法师史上最年轻的一位白袍贤者,他披上白袍的时候刚满四十岁,当时震动了整个魔法界。
虽然同为白袍贤者,塔鲁阿对古依却并不熟悉。他在克林贡达的时候碰到过几次古依,也只是简单致意,并无更多的交流。印象中古依是个沉默寡言,木讷古板的法师。大概是长年在地下室进行魔法研究的原因,他的皮肤看上去有种病态的苍白。再加上深陷的眼窝和异常瘦弱的身躯,就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髅,实在无法让人对其产生亲近感。
然而这具“骷髅”却是召唤类魔法的大师。古依对召唤魔法的研究深度,在克林贡达无人能出其右。尤其是在召唤异界生物这方面,他取得的成就更是惊人。古依是第一个召唤出四级异界生物的法师。他还把可召唤的异界生物种类从九十五种提升到二百四十二种,可使用的位面从十六个提升到三十七个。
“过于优秀”有时候对于法师来说是种诅咒。古依对召唤魔法的研究愈深,他对未知领域的渴求就愈疯狂。由于不满魔法理事会对他的研究设置了诸多限制,两年前古依离开了克林贡达,成为了乌德公爵的私人魔法顾问。乌德公爵在他的领地上为古依建造了一座小城堡,古依将它命名为“艮塔吉斯”。这是古代尼尔人的语言,意为“永恒的探索”。
魔法理事会对于古依的行为非常担忧。他们派出了一个密探,以仆人的身份安插到了古依的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根据约定,密探每隔三天会递送一次情报。
然而两周前,密探的尸体被发现在离艮塔吉斯城堡不远的摩德河中。他的四肢残缺,脸都没了大半,似乎遭到了某种恐怖生物的袭击。
白月村是离艮塔吉斯最近的一个村庄,站在村口就能看到艮塔吉斯城堡的尖塔。这里也是著名的贸易村落,村子中央有个小规模的集市。每逢周三,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民和大小商人就会在那里买卖粮食,蔬果,种子,农具和任何你能想象到的东西。简单来说,这是个非常繁荣和热闹的村子。
然而今天的白月村却有些诡异的安静。
“都来看看吧,整个欧罗大陆最好的商品!衬衣,烟斗,小刀……丝巾,胸针,纽扣……什么都有!谦卑的老葛罗坦竭诚为您服务。”假扮成行游商贩的塔鲁阿一边走在白石板铺成的村中道路上,一边大声吆喝。
回应他的只有静默。没有一间屋子的门“吱”的一声被打开,然后走出一个大胡子的男人或者肥胖的妇人,只有一条又瘦又老的狗在墙角警惕地盯着他。当塔鲁阿回望它的时候,老狗又很惊慌地跑开了。从始至终狗都没有吠叫一声。
一阵风吹过,带来一种说不上来的恶心味道。塔鲁阿不再吆喝,握紧了手里的行者权杖,沉默而警醒地继续走着。
当塔鲁阿终于走到村子中央的时候,他看到了令人无比吃惊的一幕。
尸体,很多的尸体!但并不是人类,而是一种奇怪的野兽。它看上去就像一只红色的大耗子,头上却长着两根诡异的触角。
比斯魔!塔鲁阿心中一沉。这是一种来自玛法位面的低级异界生物,虽然看上去不太起眼,却非常的残暴嗜血。它头上的两根触角可以吸取生物的活力,使它们逐渐衰弱而死。可是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白月村?为什么又都死了?是谁杀了它们?
塔鲁阿在一具比斯魔的尸体前蹲下,开始检查它的死因,完全不理会那可憎的恶臭。没有任何锐器造成的伤口,看来它并不死于刀剑斧钺。骨头也没有碎裂,应该也不是钝器致死。尸体上只有一个伤口,带有明显的烧灼痕迹,塔鲁阿将手掌置于其上,感受到一股微弱而熟悉的魔法味道。他迅速又查看了其他的尸体,得到了完全一致的结果。
这些比斯魔都死于火弹术。
塔鲁阿站起身子,环视了一下周遭。一共有十五具比斯魔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这种生物攻击迅速,非常敏捷,成群行动的时候更加危险。即使对于白袍贤者来说,一次解决这么多比斯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塔鲁阿不由得有些佩服起那位不曾谋面的“杀手”。
可是他又是谁呢?现在只能确定他是个法师,而且精通火系魔法。难道魔法理事会除了自己,还派了其他人来处理这里的事件?
塔鲁阿正思索着,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动。他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行者权杖,开始暗暗聚集能量。
两间房子的阴影之间,有什么东西迅速地一闪而过。
“是谁?出来!”塔鲁阿大喝一声,行者权杖的猴子头发出骇人的白光——白袍贤者已经没有必要再伪装身份了。
从阴影里慢腾腾的走出来一个矮小的人类。准确的说,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褐色的头发,拖拉着长长的鼻涕,脸上很脏,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请别伤害他!”一间房子紧闭的门忽然被打开,冲出一个年轻的女人。她迅速跑到男孩身边,一把抱住了他,哭泣着哀求道,“请别伤害我的汤姆!”看起来她应该是这个男孩的母亲。
塔鲁阿正想向她解释他并无恶意的时候,更多的人从不知什么地方走了出来。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带着木棍,叉和一些简单的武器,不信任地看着塔鲁阿,默默地把他围了起来。一个驴脸的年轻人甚至直接端起了一把简陋的弩,对准了塔鲁阿。
“让开,都给我让开。”一个戴黑色尖角帽的中年男人推开人群,挤到了前面。“把你那破玩意儿给我放下,马尔!”他把驴脸年轻人的弩压了下去,“我是村长,我来解决这件事情。”
“我是老巴布,白月村的村长。”戴尖角帽的男人严肃地看着塔鲁阿,问道,“请问你是谁?来到白月村有何贵干?”
白袍贤者稍微犹豫了一下,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我叫塔鲁阿,是一个法师。”
听到“法师”这个字眼,人群立刻起了骚动。被唤作“马尔”的驴脸年轻人又端起了弩。“一个法师?那你一定是恶魔堡的奸细!”他的声音又粗又急,活像一头叫驴。
“对,没错”,“肯定是这样”,人群中出现了附和的声音。一些人开始叫嚣,“抓住他!”,“烧死他!”
“都给我闭嘴,法师也不全是坏人。”村长老巴布大吼一声,“别忘了刚才帮我们杀死那些红魔鬼的也是一个法师!”
听到这话,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有几个村民的脸上还显露出羞愧的颜色。驴脸马尔轻声嘟囔了几句,也把手里的弩放下了。
“请你理解,我们村子一直以来吃了坏法师不少苦头,所以怨愤很大,”老巴布叹了口气,随即又警觉起来,“你不是恶魔堡派来的吧?对吧?”
“不,我当然不是。”塔鲁阿简洁的回答道,“我甚至不知道你们说的‘恶魔堡’是什么意思。”
老巴布死盯着塔鲁阿,然而并没有在他脸上发现一丝说谎的痕迹。他最终决定冒一回险,相信这个年纪比他还大的陌生人。
“我们说的‘恶魔堡’”,老巴布把手指向北方,“就是那个地方。”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塔鲁阿看到了艮塔吉斯城堡的轮廓。
塔鲁阿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我正是为此而来。巴布村长,我觉得我们需要更深入地谈一谈。”
白月村,村公馆,地下室。
“我没想到这里的空间这么大,”塔鲁阿有些惊讶。这个所谓的“地下室”居然有十几个隔间,可容纳上百人在此生活。
“这里以前是古代兵营的地下库房,现在是我们的庇护所,”村长老巴布解释道,“白月村其实是建立在鹰狮帝国兵营的遗址上面,不过那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他们现在正待在库房的中心地区,这里也被村民简单地称为“吃饭区”。十多张木制的桌子随意地摆放着。老巴布带着塔鲁阿在正中的一张桌子那里坐下,招招手,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子立刻送上了两大杯满满的麦酒。
老巴布仰起脖子,一口气喝掉了杯子里的麦酒。
“不用客气,这玩意儿有的是,”老巴布对塔鲁阿说。“装麦酒的桶子比我们村活着的人还多呢。”他的话语里透露出了悲伤。
塔鲁阿把自己那杯麦酒推给老巴布,“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年期,那个邪恶的法师古依来到这里的时候,”老巴布接过酒杯,却没有喝,“我们的噩梦就开始了。”
“最初的时候,我们以为那个法师只是乌德公爵豢养的一个炼金术师,搞些铅变银,铜变金之类的把戏骗骗人——你知道的,贵族们就爱上这种当。他反正也不是白月村的直辖领主,我们不需要给他纳税或者服役,所以也只是简单地把他当成一个新邻居来看。”
“然而没多久,那个法师突然派人到我们村子里来。说是艮塔吉斯城堡需要招募一批帮工,搞一个什么大工程。工时很长,要干一两年,待遇倒很是优厚。工钱按月计算,每个月一枚鹰狮金币,而且食宿全包。我们村子里有很多年轻人都争着报名,最后录取的共三十五个人——马尔的哥哥伊斯特也在其中。”
“就是那个拿弩的年轻人的哥哥么?”塔鲁阿插了一句嘴,顺便往左边的角落里瞟了一眼。驴脸马尔正坐在那里摆弄着他的破弩,表情严肃得近乎可怕。
老巴布点点头。
“请继续吧。”
“从此以后,三十五个年轻人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但每个月初,城堡那边都会准时送来说好的工钱。所以我们虽然有些感觉奇怪,但是也没有深究。”
“直到今年二月初的时候,三十五人之一的塔尔突然回到村里。”
“什么,你说有人从城堡回来过?”塔鲁阿有些激动,“他和你们说什么了么?”
老巴布摇摇头,叹了口气,“他什么也没说。事实上,塔尔回来的时候我们甚至都没认出他来。他头发散乱,瘦骨嶙峋,皮肤暗淡得就像死鱼,和以前的‘蛮牛’塔尔完全不一样了。他像疯子似的在村子里乱跑,大叫着‘魔鬼’,‘恶魔’,还有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胡言乱语。我们派了好几个壮汉去抓他,他却跑出村子,一路跑到了黑树林里面。等到我们的人再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吊死在一棵枯树上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当然要去城堡里问个究竟。但守卫城堡的卫兵却拒绝我们入城。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用弓箭射伤了我们的人!”
“于是我决定亲自去找乌德公爵申诉。然而我没见到乌德公爵本人,只见到了他的狱卒长,接着就莫名其妙地被关进了监狱。村里人凑了一百枚金币,才算把我保释出来。”
乌德公爵包庇古依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塔鲁阿想,只是不确定他对古依的所作所为知道多少——他是主导者,参与者,还是只是被古依蒙骗的人?
“那些怪物又是怎么回事?”塔鲁阿继续问道。
“你说那些红色的魔鬼么?”老巴布的脸上露出恐怖的表情,“它们是邪恶法师的宠物!我们有人亲眼看到它们从艮塔吉斯城堡的下水道里爬出来。这也是我们现在为什么管那里叫‘恶魔堡’的原因。”
“大概是发疯的塔尔回来之后,红魔鬼也跟着出现了。一开始它们只是在夜间潜入村子,偷袭夜归或者宿醉的人。后来,它们开始三两成群,在田野里袭击落单的村民。现在,它们大白天就敢闯进村子攻击我们。”老巴布喝了一口麦酒,似乎想镇定下自己的情绪,然而手还是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乌德公爵的部队拒绝支援我们,任由我们自生自灭。我们毫无办法,只好组织自卫。然而这么长时间来我们没能杀死一只红魔鬼,反而损失了不少的青壮年。”
“我的儿子乔就是其中之一。”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巴布把脸转了过去,“我亲眼看到一只红魔鬼把它的触角捅进我儿子的身体。然后乔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像花一样迅速地枯萎。一杯麦酒的功夫,他就永远离开了我。”
塔鲁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伤心的父亲。他自己没有子女,不能深刻理解那种丧子之痛。他只好沉默着,等待着。
“我了解的就这些了,”沉默了良久,老巴布终于重新开了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法师?”
“之前你说,杀死外面那些红魔鬼的也是一个法师?”
“是的,是一个穿红色长袍的女巫。”老巴布回答道,“她可真是个厉害角色。如果你早来一个钟头,你就会看到她痛宰那些畜生,就像我们割甜菜一样轻松。”
穿红色长袍的女巫!塔鲁阿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她在哪儿?”塔鲁阿亟不可待的问道,“或者说,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老巴布摇摇头,“我们请她留下,但是她拒绝了。她说她要去很远的地方,只是路过这里而已。”
“她还叫我们也离开这里,”老巴布继续说道,“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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