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NK】爱心工程一对一
血管里来来往往的细胞太多,NK一边按捺心头的不满一边不停地避让,要不是课长在她边上,她早就爬墙走管道了。
“第一批癌细胞经过基因编辑,成功被改造成了普通细胞。鉴于他们多数是成熟细胞,又刚获得体内世界合法居民的身份,自理能力极差,难以进行正常的生活。领导上有指示: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工程活动,要求志愿者对新居民进行引导,开启他们通往幸福的道路。”
NK听课长说这话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仿佛看到一抹圣洁的光辉从正上方照在他身上。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宣传单,上面用特大号加粗字体印着“爱心工程一对一”,还有一大堆恶心的粉红爱心。
她小声嘀咕:“这名字是谁起的?智障吧。”
“嗯?”课长唰地转过脸:“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这名字起得真好。”
NK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强颜欢笑”这个词的含义。志愿者数量不够(谁想和曾经做过癌细胞的家伙接触啊),同事们瞒着她把她报上去充数,直到通知下来她才知道。
那帮混蛋!NK想到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恨得牙根痒痒。
“别哭丧着脸啊,小NK,当志愿者是有福利的。”
“是吗,我真高兴。既然有福利,您怎么不来呢?”
“我这不是,把机会让给你们这些普通战士吗?哈哈。”
他们踏上电动扶梯,传送下楼。马上就到淋巴球入口了,她把宣传单折几下塞到口袋里。说实话她宁可周末加班,也不愿意做什么爱心工程的志愿者。
NK很少在他人面前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更不用说在同伴面前了。她阴沉着脸:“有劳课长亲自押送,我会好好干的,您请回吧。”
“我还不了解你嘛,”课长摇摇头:“你呀,肯定半路就跑了。”
“领导上签了字的文件,我没这个胆——”
“我工作很忙,但不代表我没时间监督你。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会抽空对你们进行突击检查的。”
“太狠了吧,课长,别呀!”
“安排这么重要的任务给你,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聊着聊着,到了淋巴球的入口。NK真的非常非常不情愿,一路上都在发愁怎么逃避这份苦差,要不是课长押着她,她可能真就不来了。
几乎所有的新居民被各自的志愿者领走,剩下的那个,大概就是她的帮助对象了。黑发少年穿着普通细胞的制服,站在领取处牌子下面,手拿小册子,忐忑不安地四下张望。
走近后,NK觉得他很眼熟,他应该也有这个感觉。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不约而同叫了起来:“怎么是你!”
NK心想真是活见鬼,这小子是她在第一次围剿中交手的原癌细胞。当时她被他打得头都抬不起来,好不容易活性化才砍到他一刀。
“你们认识啊,”课长拍手大笑:“那就更好了,用不着介绍了。”
“好个头啊!”NK根本笑不出来,对癌细胞说:“你不说1146是你朋友吗?我拜托他来接管你好了。”
“我没意见。”癌细胞面无表情地说:“要是你能联系到他就好了。”
NK“啧”了一声,露出了类似牙疼的表情。体内世界这么大,她和住在隔壁的邻居十天半个月也遇不到一次,概率这东西玄乎得很,谁也说不清。就算她想方设法联系到1146,那可能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NK,不准推卸责任!接下来的一个月,就由你来照顾他!”课长各抓起两人一只手,强行让它们握在一起。
他手一松开,NK立刻甩开癌细胞的手,露出了嫌弃的神色:“课长,你饶了我吧,这活我真做不了!”
课长口气十分严厉:“这是命令,再有异议,就把你送到脾脏去销毁!”
NK垂头丧气地答道:“我明白了。”
课长走后,癌细胞噗嗤笑出了声,NK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她一巴掌打在他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即便如此,他还是向前踉跄了半步。
“咔嚓!”
听觉敏锐的NK捕捉到快门按下发出的响声,转过身:“树状细胞,怎么又是你。”
“呀,偷拍被发现了。”他捧着相机,笑眯眯地说:“这位志愿者,请不要殴打你的帮扶对象。”
“知道了知道了,麻烦你能把照片删掉吗?”
“不行哦,到爱心工程结束前这都是罪证。表现不好的话,我可是会交给你课长的哦。”说完树状细胞拔腿就跑,NK眼看追不上去他,气得直跺脚。
“既然这样,”癌细胞向她伸出一只手,用无可奈何的语气:“接下来一个月里还是好好相处吧。”
NK很不给面子地叉着腰:“别烦我,癌细胞,哪凉快哪呆着去。”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我没别的地方可以去。还有,我已经不是癌细胞了。”
“我管你是什么。”
她转身走了,他不屈不挠地跟在她身后:“工程手册说你有义务教会我怎么正常地生活。”
NK左拐,他左拐;NK右拐,他也右拐。NK怎么甩也甩不掉他,看到沿着墙壁伸到半空的管道,顿时有了主意:“哼,你能跟上我吗?”
她一个助跑,爬上管道,站稳后像在平地上那样奔跑起来。她这招绝活可是练了多年,没有失手的可能。
她跑了几分钟,感觉差不多了,一低头,发现他在她正下方,累得气喘吁吁,话都快说不出来了:“求……求你,别跑了。”
NK其实也没打算真的把他甩掉,所以跳了下来。在接受任务前,她可能会想方设法逃避。一旦接受了,再难她也会一丝不苟地完成。这是原则性问题,关乎一个战士的尊严。
她没有爬管道跑掉,但尽量把他当空气看待。然而她忽略了一点,空气不会说话:“你靴子颜色好丑。”
她假装没听到,事实上她也没注意过。偷偷瞄一眼自己脚上军绿色的马丁靴,和别的细胞的鞋相比确实有些土气。
“为什么别的细胞都有帽子,唯独NK细胞没有?”过了一会他又说:“你长得好黑啊,看看人家红血球小妹妹,多白。”
她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终于她爆发了,停下来转身揪着他的领子:“你他妈的是不是非要老娘打你一顿才痛快?”
他被她吓到了,踮着脚:“我、我只是陈述事实,你干嘛发这么大火?”
NK懒得再废话,放开了他。剩下的路他一直很安静,好几次她担心她把他弄丢了,回头发现他还在她身后。
午饭时间,她带他走进拥挤的超市,让他推着购物车。NK打开购物车自带的隔板,指着它:“那边放你要买的东西,这边放我要买的东西,明白吗?”
他点点头,另一只手还拿着手册在看:“为什么不允许我们点外卖啊?”
“你们习惯一次点个四五十份,照如今的胃口怎么吃得完啊。”NK从货架上取走她想要的货物放进购物车,“还有啊,少点点外卖,披萨热狗什么的都是垃圾食品,要学着自己做菜。你会吗?”
癌细胞反应了几秒,不知道她是问他以后会不会照做,还是问他会不会做菜。他想了想,答道:“会的。”
“那就好。”实际上她想问的是他会不会做饭。
“你要买什么自己拿,注意价格,别看我。上面发给你的养分卡带了吗?就是绿色的那张,嗯,对,是这个。到时候到柜台把这个给收银员,刷一下就行了。”
他随便拿了一份速食咖喱和两个牛肉罐头,NK对此并未多说,她也不知道接受改造的他食量如何。
结完账,她让他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那有一张地图。
“你看,这个红点是你家的位置。你再看那边,有个指示牌,标明了你当前的位置。这个标志,呃,是这么个意思……”NK解释得是口干舌燥,她感觉自己蛮在状态的,完了他说他听不懂。“这么简单你都听不懂?”
他委屈极了:“这也太复杂了!”
她鼓励他:“自己回家试试看,拿着地图,你可以的,不会就问人。”
“好吧。”癌细胞一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里拿着册子,眼看着往和他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NK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算了,我送你回去吧。你下午哪也别去,在家好好研究地图。”
巡逻了一天,NK下班回到家,门还没开就听到屋里电话响个不停。
她拿起话筒,里面传出了癌细胞的声音:“你可算接电话了!”
“你这混蛋怎么会有我家号码的?”
“手册上写了啊,说有需要就打电话联系志愿者。你家的地址也在上面。”
NK在心里诅咒这个工程的发起人,一点都不知道保护隐私。
“那个,我现在在邻居家里,是这样的。”他有些焦急:“我倒垃圾的时候钥匙忘在门里了,进不去了,怎么办啊?”
“找大楼管理员拿备用钥匙,管理员一般住在一楼。”
电话毫无征兆地挂断了,想必他立刻去找管理员了。之后也没有再打来,大概是拿到了备用钥匙。
NK有预感,这仅仅是麻烦的开端。她的预感向来不会出错,癌细胞会为意想不到的小事打来电话,侵占她的个人休息时间。问的问题还都很无厘头,比如“菜放进微波炉热几分钟算好”“洗衣粉要放多少?我没有你说的的那个小勺,能不能用吃饭的勺子代替”等等。
夜里她甚至做了一个梦,梦到癌细胞用洗衣机炒菜,还往里倒酱油。第二天她头疼得和没睡觉似的,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好受些。
癌细胞的智商比多数细胞要高一些,他不屑于和那些满脸痴呆的普通细胞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瞎逛,每天上下午在NK家门口等她,陪她一块巡逻。NK巡逻时多了条“尾巴”很不适应,遇到同僚还会被无情嘲笑。
她从不掩饰她对他的厌恶,但他总是面带微笑,假装没听到。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样NK也不好再对他恶言相向。她纳闷他脾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还是说,他失去了强大的力量,变怂了?
NK知道他不喜欢她,他们是宿敌。但她没想到他讨厌她到了一种极深的境界,要找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走火入魔”。
这点同他跟着她巡逻的目的,在工程开始的第四天得到体现。有几头弯曲杆菌在小巷子里密谋着什么。NK正思索最佳击杀方式,癌细胞居然直接走到了它们中间。
绿脓杆菌愣了愣,用触手抓住他:“这个普通细胞是怎么回事?”
另一头绿脓杆菌说:“杀掉再说吧。”
NK拔刀冲过去,在最短时间内结束了战斗。两人均被细菌的血弄脏了身体,癌细胞被倒下的尸体压住,费了半天劲爬了出来。
他微笑着说:“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救我啊。”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愤怒地抓着他的领子,额角青筋暴突,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他依旧笑容满面:“我要是死掉,你会被送到脾脏销毁的吧?你没法对我下手,因为你……”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他被扇懵了。
“打的是同归于尽的主意啊,你坏点子还真不少。”NK像丢弃垃圾那样把他扔在地上,冷冷地说:“我奉劝你把你那一套收收,也许别的细胞会被你唬住,在我这可行不通。”
没等他爬起来,NK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他看着沾血的锋利刀刃,眼中有恐惧,咽了口唾沫。
“基因编辑后的你没办法复活,是好好活下去还是马上去死,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你自己找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事先说好,我不会为了救你搭上性命。现在如此,以后亦然。所以,别再做那些无聊的事了。”
她用他T恤还算干净的地方蹭干刀上的血,着手处理那几头绿脓杆菌的尸体。她一次性拖不了那么多尸体,他主动过来帮忙,把它们拖到焚尸炉烧掉。
焚尸炉附近有自来水管和软皮管。她打开开关冲洗身体,很快地上积了一滩血水。执行完任务的免疫细胞弄脏了身体,又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时,都是这么清理的。
癌细胞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低头不语,手指绞着衣服下摆。NK调转水管朝向,冷水浇到他身上时他哆嗦了一下,但没有躲开。被血染红的T恤又变回白色,她关掉水龙头,甩甩湿漉漉的头发,继续巡逻。他默默跟在她后面。
经历了刚刚那件事,她对他的印象差到了极点,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就算他帮了忙,她也没有一丁点的感激。
癌细胞有能力独自购物,两人中午到了超市就分开了。下午他没有在NK家门口等她,NK猜他也没脸再见她了。她以为自己会轻松不少,但走着走着会下意识地往后看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夜里NK睡得正香,电话铃响了。能做出半夜来电这种缺德事的,除了癌细胞还会有谁?她抓起话筒,亲切地问候了对方几句脏话。那边没有一点动静,她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
癌细胞上午被冷水冲了身体,还穿着湿衣服陪NK巡逻。中午回到家吃完饭,他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一量体温,38度5。他从药箱里找了颗退烧药吞了,下午睡了一觉,到晚上烧还没退。
口干舌燥,嘴里有股苦味,浑身无力。他真的撑不住了,第一个想到是向NK求助。房间里一片漆黑,他也不知道时间,咬着牙下床,拨通了她家的电话。
刚一接通,他就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来的路上NK发誓如果他在耍她,那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她赶到他家,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开门,最后找大楼管理员拿到了备用钥匙。
一进门,打开灯,她就看到癌细胞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她把他搀到沙发上,这么一折腾,把他折腾醒了。他脸上有着病态的红晕,NK一摸他额头,温度很高。
“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
“不行!”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她的手腕,“身份暴露……就会被杀。”
NK看出来他烧糊涂了,还以为自己是癌细胞。她拿上钥匙,轻轻松松把他背了起来。
午夜的急诊室有不少细胞,NK叫护士给他挂上水,找了个床位让他睡下。癌细胞躺着睡到了天亮,一觉醒来水挂完了,体温也正常了。
课长正在外面训NK,嗓门特别大,屋里都能听见:“你是免疫细胞!普通细胞能和你比吗?别说凉水澡,冷风都吹不得!更何况他刚接受过改造手术,体质弱,需要调养。从现在起你班别上了,我准你长假,什么时候他病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看到他醒了,真是如蒙大赦:“课长,他醒了,我去照顾他。”
NK送他回家,让他在床上乖乖躺着。她趁电热水壶把水烧开的空档,打量他的家。
所有普通细胞的家结构都大同小异,白炽灯发出黯淡的光,老旧的木地板上有泥点。衣柜把窗户挡得严严实实,白天也只能开灯,不然房间里太暗。NK要把衣柜推开,他从床上坐起来,说不要。
她很奇怪:“为什么,亮一点不好吗?”
他嗫嚅着唇:“晚上会有夜巡的免疫细胞路过这里,我害怕手电筒的光,那会让我想起小时候被他们追捕的经历。”
“好吧。”NK心想这家伙童年蛮悲惨的,没办法,谁让癌细胞是必须被清除的对象呢。
水烧开了,她把医生给的药剂倒进玻璃杯里,用筷子搅拌好,等能喝了递给他。
癌细胞喝了一口,皱起眉头:“好苦。”
“快喝,喝了你的病就能好了。”
“不要!”癌细胞干脆把头蒙进被子,以示抗拒。
考虑到他在病中,NK不好用强的,哄他:“听话,喝完吃块糖就不苦了。”
“哪有糖?你骗我。”
“行行行,我去买。回来前你得喝完。”
她买糖回来后,药仍在杯子里。他说:“我怕你以为我把药倒掉了。”
别说,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当着她面,他把药一口气喝掉,伸出手:“糖。”
NK把糖给他,他裹着被子重新躺倒,满足地咂着糖:“我有点饿。”
她去厨房检查他的冰箱,空空如也。垃圾桶里有方便面的盒子,灶台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你不会做饭?”
“嗯。”
“学啊。”
“没人教我。”
“照着食谱慢慢做就会了。算了,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吧。”
做饭和洗衣服是独立生活的必备技能,每个免疫细胞都要学习的。她记得巨噬细胞说刚退烧的孩子可以喝青菜粥,去买来食材在他家厨房里做了起来。
做好后她把癌细胞推醒:“起来,吃饭啦。”
NK对自己的厨技很有自信,果然,他用勺子舀了一勺,尝了一口,两眼放光,很快把一碗喝完了。
“慢慢来,别呛到了。”NK说话时觉得自己母爱太泛滥了,有点不好意思,好在他没有介意。
喝完他舔舔嘴角,说:“谢谢款待。”
“哟,怎么突然间变礼貌了。”
他脸微微泛红,移开目光,答道:“手册上说要对志愿者多说谢谢。”
NK收拾好厨房,地板实在太脏了,她看不下去帮他拖了。下午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在正常范围内。
早上课长把话撂在那了,在他病好前不准她回去工作。买青菜的时候她没忘记买一罐啤酒犒劳自己,在冰箱放得差不多了拿出来,瘫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他趴在床上读厚厚的手册,问她:“你交朋友有什么技巧吗?”
“我啊,”NK五指捏着啤酒罐边缘,来回轻晃着,一边思考一边说:“我不需要朋友。NK细胞是真正意义上的独行侠,无论是巡逻还是战斗都能轻松搞定。才不像中性粒细胞和杀手T细胞那样,是抱团出动的胆小鬼。”
“没有朋友难道不会寂寞吗?”
“有什么好寂寞的,出色的战士是不畏惧孤独的。”NK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那帮混蛋,竟然把我报上去充数。下次见面,我绝对要把他们狠狠打一顿。”
他嘟囔:“正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你的人际关系才会这么差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癌细胞的病很快就好了,NK又回到了工作岗位。在她的建议下,他上午去图书馆看交友方面的书,下午则尝试将学到的技巧付诸实践。
杀手T细胞在大街上遇见NK,她没有突然袭击这点让他感到很不可思议。和她靠近时,他保持着警惕,但她并没有攻击的意图。
“喂,NK,听说你做了志愿者,感觉怎么样?”
她无精打采地说:“一点都不好。这家伙没有一点生活常识,干啥啥不行,学啥啥不会。洗衣机洗好的衣服没有及时拿出来晾会变臭,这种小事都会打电话问我。我哪里是当志愿者,简直是全职保姆啊。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三个星期才能结束,我觉得我的人生一片昏暗。”
“你也有今天。”杀手T细胞笑得腰都弯了:“这个工程不是‘为期一个月’,分明是‘为妻一个月’!”
“话虽这么说,我揍你还是绰绰有余的。”NK一拳打在他脸上,他来不及反应。她收手后转身就跑,没给他还手的机会。
活动的第十二天,NK走出家门看见癌细胞靠在门口电线杆上。她从他身边经过,他自动跟了上来。
“今天怎么不去图书馆了?”
“书里的知识都是死的,现实里根本用不上。想来想去,还是跟着你学到的东西多一点。”
她打趣道:“怕不是又想洗凉水澡了。”
癌细胞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今天起得这么晚,迟到了不会扣工资吗?”
“不,今天轮到我休假,我只是出门采购而已。”
“单核细胞戴的那种防毒面具哪里有卖?”
“哦,那个是特制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癌细胞比划着说:“炒菜的时候,你有没有被呛到的感觉?”
“开抽油烟机就好了。”NK转头看他:“你不知道?不会吧?”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
“锅台上面有个机子,你按最右边的按钮,它就会帮你把油烟都抽走。”
“真的吗?”他将信将疑。
“爱信不信。”
NK和他踏上电动扶梯,传送到下面一层。血管里熙熙攘攘,往来细胞很多。由于总是带着他的缘故,她几乎适应了在平地拥挤的行走方式。
癌细胞的目光被路边华丽的橱窗吸引,在一家礼品店外停下。
她推开玻璃门:“反正上午闲着没事,先随便逛逛吧。”
琳琅满目的商品,有少女心爆棚的头饰,也有整蛊道具。
NK戴上一只仿真肺炎链球菌的手套,试着挥了挥:“还有两个月是杀手T细胞的生日,去年他送我的礼物把我整惨了,今年我可得好好‘回礼’。话说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了。”癌细胞拿毛绒玩偶的手顿了顿:“打记事起我就在被追杀,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事情。能解决温饱问题已经是谢天谢地了,那时我发誓要让这个世界付出代价……哎哟,你打我干什么?”
“不要在公共场合发表这么反社会的言论啊混蛋。”NK拿起一副无度数的红框眼镜朝他脸上一戴,左右打量一番:“出乎意料地适合你呢。”
“真的吗?”癌细胞对着镜子照照,好像是有这种感觉。
“嗯,很可爱。”
“可、可爱?”
“但是太贵了,我也买不起。”NK指指上面的标价,5600养分币,“别看了,这种店是有钱人逛的。”
穿过公园,有几个普通细胞在玩滑板。时不时做出一些高难度动作,博得同伴的喝彩。
他入神地看了一会,说:“看上去好危险。”
“也许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难。”NK用胳膊捅捅他:“要不要试试?”
癌细胞拼命摆手:“我还是算了,算了。”
NK在超市里买了一大堆东西,装了满满三个大塑料袋,两个让癌细胞拿着,一个自己提着。癌细胞提着两个大袋子,腰都抬不起来,勉强走了几步。她还不断地啧声,说现在的年轻细胞体力太差了。
他万分悲愤:“说这话你良心不会痛吗?”
“我留着力气好战斗,你平时什么也不用做。呀,有敌情。”前方有两头酿脓链球菌追着一个红血球,NK把第三个袋子往癌细胞怀里一放,拔刀冲了上去。
酿脓链球菌的链条抽过来,她用长刀别开,金属与硬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擦出了火花。周围的细胞尖叫着四散逃开,癌细胞拎着三个袋子逆着细胞潮往这边来,差点没被撞倒。
就在她和两头细菌战得难舍难分之际,一个黑发NK细胞的介入结束了胶着的局面。他从天而降,借着重力把刀从背后刺进一头酿脓链球菌的心脏,利落地拔出,跃出去一刀秒杀了另一头。身上没溅到半点血,无论是速度还是气度都无可挑剔。
“没事吧?NK酱。”
“前辈!谢谢!”NK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没见了,我看看你变重没有。”他比NK高半个头,揽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再放下。“不错,看来分开后你有好好努力。”
癌细胞把袋子放下,扶着膝盖直喘粗气。NK会有这么少女的一面,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
树状细胞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像舞台剧的画外音,笑着说:“如果是杀手T细胞帮忙的话,NK肯定要埋怨他抢了她的猎物。但前辈就不一样了,他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癌细胞忽然意识到她是有多面性的,她不给他好脸色看,不代表她对别的细胞也这样。
前辈摸摸她的头,笑着说:“听说你做了志愿者,借此机会多历练下自己,是好事。”
“我可不这么觉得。”NK前一秒还垂头丧气地弯着腰,后一秒又精神抖擞地直起腰来:“正好我有事情要拜托你。啊,对了。喂,癌细胞!”她掏出钥匙丢给癌细胞,“帮我把东西送到家,我和前辈说几句话。”
没等他表示同意或拒绝,NK和前辈有说有笑地走了。
癌细胞提着这三个大袋子,走一段路就要歇一会,不然身体受不了。他不止一次想把这些东西扔到水沟里,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没有这么做。他估计他真这么做了,NK会把他打死扔到水沟里。
NK的家走的是朴素路线,不存在多余的装饰品。墙壁干干净净,没有贴海报。电视机盖着块布,落了灰。沙发挪到一边,空出来的地方放着运动的软垫,用得很旧了。看来她不经常看电视,工作之余最大的爱好是锻炼肌肉。
挂历上度过的日子都用黑笔杠掉,往后掀一页,某个日子被红笔圈了起来,是爱心工程结束的日子。
癌细胞心想她不是嘴上说说,是真心希望这个活动早点结束。尽管他也不喜欢她,不想和她相处,但知道自己是被讨厌的对象,他还是有些不高兴。
他太累了,靠在沙发上想休息会再走,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被NK推醒:“你这家伙心是有多大,才会在别人家睡着啊!”
“啊?”他睡迷糊了,乍醒半天反应不过来。“你、你,我……”他语无伦次,“没有钥匙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给你的是备用钥匙啊,笨蛋。我又不是你,做事总是欠考虑,不会弄得家都回不去的。”
前辈虽然没说什么,但从他的眼神能看出来,他非常瞧不起他。
外面天已经透黑,癌细胞恼羞成怒,冒出一句:“大晚上的,你带男人回家干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我家里东西坏了,拜托前辈来修一下,你想到哪去了。”
他直接说了心里话:“东西坏了?不就是换灯泡、通下水道之类的小事嘛。”
前辈笑而不语,掏出一个电工用的面具,当着他的面焊阳台上的铁管。
NK戳戳目瞪口呆的癌细胞,戏谑地说:“这样的‘小事’,你能做吗?”
他脸颊温度急剧上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趁NK和前辈闲聊,他悄悄溜走了。
NK在超市里的路线癌细胞大致能背出来,看着她往购物车里放咸肉,他指着:“那边你好像从来没去过。”
她瞥了一眼:“哦,那边是甜食区。”
“你不喜欢吃甜食吗?”
她吞吞吐吐地说:“大概吧。”
“不喜欢吃甜还真罕见,甜食很好吃的,不试试吗?”说着,他调转车头,把车子推到了甜食区。
“我可是免疫战士,别把我和红血球混为一谈啊,混蛋。”NK拿起一盒糖,看看又放了回去,“你想买什么自己买好了,别管我。”
她一不留神,癌细胞掰了一块巧克力塞到她嘴里:“多尝试尝试新事物嘛。”
她捂着嘴,剧烈咳了起来,面色潮红,呼吸困难:“我对巧克力过敏……”
癌细胞知道自己闯祸了,购物车也不管了,得赶紧送她去医院才行。NK太重了他背不动她,只能架着她的胳膊。NK还残留着意识,勉强迈腿跟着他。
现在的他不是以前的他了,会看地图,知道怎样到最近的医院。过马路时焦躁不安地等信号灯,NK身体摇摇晃晃的,他不得不把脚踮起来撑着她。
灯变绿了,从斑马线上和对面的细胞擦肩而过。他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是1146。
他想他可以停下来,叫住他。或许晚几分钟,NK也不会有事,但他却能要到朋友的联系方式。实际上他没有放慢脚步,头都没回,一刻不停地架着NK向医院前进。
NK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天花板,随后是戴口罩的医生:“你的同伴及时把你送到了医院,恭喜你,你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她发现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些伤是?”
“这就要问你的同伴了。”
癌细胞背对着她,头抵着墙,在面壁思过。医生走后,他还靠在墙上。NK叹口气:“我不打你,你过来吧。说说,是怎么回事。”
他走到NK旁边的床上坐下,眼里有歉疚:“我不会用电梯,走楼梯的时候没扶住你,把你摔了下去。”
“摔了几次?”
“记不清了,应该每层一次吧。”
“这是几楼?”
“二十五楼。”
“……这么说我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啊。”
他小声说:“我又不是把你从二十五楼扔下去。”
“有区别吗?”
“呃,好像没有。”
NK休息了半天就出院了,理由是不想浪费假期玩乐的时间。再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又没摔断胳膊摔断腿。
为表歉意,癌细胞说他愿意答应她一个要求。NK要他请客,两人去酒吧喝酒。
在吧台前落座,她点了两杯啤酒。癌细胞在酒杯边缘浅啜,皱起眉头,说:“好难喝。”
“慢慢就习惯了。”NK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流动:“喝酒就和吸毒一个道理,第一口都觉得味道呛,多来几次就上瘾了。”
癌细胞看到了NK的前辈,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走到NK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NK没有丝毫惊慌,镇定地说:“前辈,是你吧?”
“哈哈,NK酱的第六感还是这么准呢。”前辈笑着放下手,对调酒师说:“来一杯白兰地,这二位的账单我包了。”
“不,今天的账单是这家伙付,作为险些把我摔死的赔礼。”
“NK酱,不要欺负普通细胞。”
“我哪欺负他啦。”
NK的吧台椅转了一百八十度,朝着前辈,只留给癌细胞后背。癌细胞插不上话,只好闷着头喝酒,不知不觉喝光了一整杯啤酒。他不喜欢酒精,口腔里弥漫着讨厌的味道。
神出鬼没的树状细胞坐到他身边,托着腮,笑眯眯地说:“前辈是NK的青梅竹马,两人的关系比亲兄妹还好。从免疫学校毕业后,他们被分到不同区域工作,见面机会少了,才逐渐生疏。上个月他工作调动到附近区域,以后能经常见到NK了。”
癌细胞“切”了一声,有些不爽:“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树状细胞没有回答,拿了一张照片在他眼前晃晃,上面的黑发女孩穿着女仆装,在行屈膝礼。NK和前辈相谈甚欢,丝毫没有关注这边。
他收起照片,压低声音说:“这是NK以前的样子。长大后她变得有些强硬,实际上内心还是个纯情少女。不过,这一面只展示给前辈一人。”
树状细胞离开座位,走出了酒吧。癌细胞盯着手里的空杯发呆,回想树状细胞刚才说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感觉是嫉妒吗?应该是吧。
她是被爱着的,人际关系再差,也有人关心她。而他,活了这么多年始终是孤单的一个人。
“果然还是我来买单吧。”前辈指尖敲敲吧台,探过头对癌细胞说:“不要客气。”
癌细胞讨厌他,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轻蔑,打发叫花子似的。
有钱了不起啊?是免疫细胞了不起啊?
他只是想想,没有说出来。他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喝,挑价目单上最贵的酒挨个点了一遍。NK和前辈告别后,一转头发现癌细胞早就喝得酩酊大醉,趴在吧台上不省人事。
酒吧离她家更近,NK也有点醉了,懒得绕路送他回去,便把他提溜回自己家了。
癌细胞酒品尚可,喝醉了没有耍酒疯,睡得和死人一样沉。NK把他放在沙发上,找了条毯子给他盖上就回卧室了。
第二天他被闹钟吵醒,翻了个身想继续睡,手按到一个软软的东西,顿时清醒了。他的房间没有闹钟,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他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NK家的构造和他家一样,昨天夜里他起来上了个厕所,半睡半醒以为在自己家。她没有锁门,他迷迷糊糊进了卧室到床上又睡过去,于是就有了两人现在同床的状况。
NK上半身一丝不挂,然而牢牢吸引他眼睛的,是原本光滑的皮肤上面爬着的狰狞疤痕。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想不到她竟然受过这么多伤。
“这是?”
她头发乱蓬蓬的,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回答:“啊,是我早年和细菌搏斗的战利品。”她指着斜贯穿胸口的一道疤痕,说:“那次太险了,我差点死掉。”她又转过来,指着背上的三道爪印:“这是一头该死的肺炎链球菌留下的。还好砍得不深,不然我可能就瘫痪了。不能战斗的废物,是会被送去脾脏销毁的。”
癌细胞没想到免疫细胞表面光鲜,在各个体内世界场合享有优先特权,背地里竟有如此心酸的一面。
“你们为了维护世界和平,时刻冲在前线,面临种种危险。一旦丧失战斗能力,就会被同伴清理掉,这也太……”
NK睡眼惺忪地挠挠头:“你怎么在我床上?”
癌细胞意识到什么,从床上滚了下去,捂着眼睛,脸红到了耳根:“你你你怎么裸睡啊?!”
“这样健康。”
“快把衣服穿上啦!”
“你知道裸居吗?”
“不知道!”他尖叫着夺门而逃,门砰地关上了。
“真是的,明明是个小鬼。”她嘀咕着,冲门外喊:“帮我把冰箱里的三明治放微波炉里热一下,一分半钟!”
NK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从房间里出来。白色瓷碟装着三明治摆在桌子上,癌细胞坐在餐桌前,手放在膝盖上。他不敢看她,看着碎花桌布出神。
她敲打着后脖颈在椅子上坐下,一脸的睡眠不足:“可恶,昨天酒喝多了。今天又得上班,真羡慕你们普通细胞,天天放假。”
她用餐刀利落地把三明治切成开,另一半推给他。癌细胞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开动啦”,才咬第一口。
NK想起了她的幼儿时代,老师耐心地教会她怎样用勺子,一定要说“我开动了”再吃饭。后来她入伍了,部队里的糙汉都没有这个习惯,她也改了过来。
“昨天喝了那么多酒,你头不疼吗?”
癌细胞揉揉太阳穴,说:“有点。”
“回去好好休息,别又病倒了要我照顾你。”
路上两个巨噬细胞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一个说:“我参加爱心工程带的那个细胞,不小心被开水泼到,居然又变回了癌细胞!”
“因为烫伤会导致癌变啊。怎么样,还能再改造回来吗?”
“不清楚哎,我看到他癌变,一刀就把他劈成了两半。”
“你反应也太快了吧。”另一个巨噬细胞略有些娇嗔:“看来只能等他复活后再说了。”
基因编辑后还能变回癌细胞?新学到一个技能不过好像没什么用,他好不容易获得了体内世界的居住许可,能够在阳光下行走,正常地生活,怎么会想不开,变回癌细胞自讨苦吃呢?
NK把一块双翘板递给他,癌细胞接过滑板,问:“是要拜托我转交给谁吗?”
“不,是送给你的。”
癌细胞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送给我的?为什么?”
“是生日礼物啊。虽然不知道你哪天生日,但一年就三百多天,总有一天是的。呃,再加上一句‘祝你生日快乐’好了。我看你对滑板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拿去玩吧,说不定还能多交几个朋友。”NK漫不经心地说着,忽然发现他的眼泪流下来了,吓了一跳:“喂,你怎么哭了?我又没欺负你。”
“第一次,”癌细胞抹了一把眼泪,抽噎地不成样子:“第一次有人送我生日礼物……谢谢。”
“这点小事就哭鼻子,以后还不得哭死。”NK摸摸他的脑袋:“好了,我去上班了。”
癌细胞接受改造后失去了强大的力量,但收获了大把的时间。做癌细胞时辛苦一天也不一定能填饱肚子,现在有免疫系统的补贴,可以说衣食无忧。他花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学会了带板跳等一系列比较简单的动作,能和小伙伴们在公园里自由滑行。
黄昏,NK巡逻经过公园,看到她,癌细胞自动停了下来,他的朋友们滑远了。
“练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
癌细胞脸红扑扑的,手掌和胳膊上有不同程度的擦伤。NK看看,说学这个就要多摔。
花坛边摆了一排水杯,她问哪个是他的,他指给她。
“我走了一天累死了,借我喝点。”NK大大咧咧在长椅上坐下,拿起他的水杯:“你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你不嫌弃我吗?”
“有什么好嫌弃的,你又不是外人。”她打开杯盖喝了起来,她喝得太猛,嘴角溢出的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到制服的前襟。
癌细胞在她身边坐下,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心跳加快:“那个,我能叫你‘姐姐’吗?”
NK合上杯盖,擦擦嘴角:“你以前不都喊我‘大婶’吗?我可是记忆犹新呢。”
“那时我们还是敌人啦。”他一只脚踩着滑板,在地上来回蹭着,来缓解内心的紧张。他结结巴巴地说:“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但我想它们是可以解开的。”
“你这莫名其妙的书面语是怎么回事?”NK扯扯嘴角:“给我提炼好中心要点,不然我走了。”
她看着他的脸从红到白,再次变红,非常精彩。他憋出一句:“我们能做朋友吗?不,我的意思是说,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NK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你要说‘请和我交往呢’,吓死我了!”
癌细胞脸红得更厉害了,从长椅上跳起来,抱着滑板就要走。
她说:“可以哦。”
他唰地转过身:“真的吗?”
“假的。”
“喂!”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NK掮着佩刀,大摇大摆地走了。
一阵晚风吹过,树叶和草叶沙沙地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癌细胞目送她远去,直到完全消失不见,他还望着那个方向失神。
活动还有一个星期结束的时候,课长给了NK两张鼻腔温泉的入场券。
“志愿者的福利就是这鬼玩意?”虽然她本就没抱什么期待,NK还是有种辞职的冲动。“课长,能不能换成一天假期?”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和你的帮扶对象去泡温泉,还能增进你们的感情呢。”
“我觉得我们感情很好,不需要再增进了。”
“NK,和你同届毕业的细胞一个个都升职了,就你还在基层混,原因你心里清楚。以后少说点废话,多干点实事。”
官大一级压死人,连抱怨都不给,太没天理了!NK窝着一肚子火,这两张温泉券不能浪费,她还是和癌细胞去了鼻腔。
真是的,她想泡温泉又不是自己不会去,糊弄员工也要有个限度啊。癌细胞不知道NK的腹诽,手里拿着温泉指南,还在问东问西:“我第一次泡温泉,不会有事吧?”
“你这家伙,还和小孩子一样啊。”NK捏捏他的脸:“要不要到女汤这边来呀?”
癌细胞炸毛了:“别开玩笑了,我是男孩子!”
她吐吐舌头:“你不会当真了吧?”
女汤和男汤之间用一道墙隔了起来,男汤那边的对话和白色的雾气飘了过来,有粗俗的大笑声,那帮下流鬼肯定又在讲黄段子。NK看了墙一眼,以她的能力翻过去揍人是小菜一碟。她脱掉浴袍,涂好爽肤水就下到池子里。
男汤这边全是肌肉壮汉,个别几个细胳膊细腿的应该是没活性化过的初始T细胞。
癌细胞看到一个熟面孔:“你是……NK的前辈?”
前辈原本靠在池边和四五个初始T细胞聊天,听到有人喊他,转过头,认出他来:“哦,癌细胞,是你。”
“癌细胞?”初始T细胞们听到后瑟瑟发抖:“是比细菌和病毒还可怕的癌细胞吗?”
“怕什么,他被改造成普通细胞了。你们是免疫细胞,别给免疫系统丢脸。”前辈一撑池边爬上去,似乎准备离开。
“前辈不泡了吗?才下来几分钟……”
“不泡了。”前辈走之前看了癌细胞一眼,语气淡漠地说:“我可不想和害死战友的家伙泡在一个池子里。”
原本喧闹的男汤立刻安静下来,接着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癌细胞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不友好的视线,他下到池子里,所有细胞都离他远远的。
附近有一群B细胞在交谈:“别看他现在这么柔弱,我参加过剿灭癌细胞的作战……简直是怪物。”
“不知道领导上在想什么,让癌细胞变成普通细胞,明摆着是对我们免疫战士的侮辱。”
“照我看,杀光就是了,还改造他们干什么。”
“这种家伙就算变成了普通细胞,肯定还满脑子报复社会的想法。他们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不会感激的。”
“巧了,我也这么认为。”
“他做癌细胞的时候破坏了多少组织,害死了我们多少兄弟。”
“我想把他打死,为民祸害。”
“一起?”
“走。”
“加我一个!”
“带上我!”
商量组团打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癌细胞感到恐惧,想要逃走,出口有几个壮汉摩拳擦掌等着他。再一转头,一圈细胞围了上来,封死了所有道路。
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我看谁敢动他!”NK穿着浴袍,翻墙过来了,把癌细胞挡在身后,怒目圆睁:“不管他以前怎么样,现在他是普通细胞,我们要保护的对象。你们的行为,是在给免疫细胞抹黑!”
“NK姐说得对。”“我们和他闹着玩的,怎么会真打他呢。”“就是。”
众人一哄而散,回池子里接着泡温泉。
癌细胞松口气:“得救了。”他被吓出一身冷汗,腿都软了,站不稳。
NK扶着他,低声说:“算你走运,他们真要打你,我也拦不住。”
经历了这件事,他没心思再泡温泉了,差点不敢进男更衣室。NK说没事,我就在门口。有人打你,你喊我,我进去救你。
癌细胞换好衣服出来,NK果然在男更衣室门口等他。
“谢谢你救我。”他顿了很久,后面那句“姐姐”声音小得几不可闻,但她还是听到了。
她严肃地说:“有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嗯?什么?”
“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儿子看待,你以后喊我‘爸爸’好不好?”
“不好!”
她笑得很开心,癌细胞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她的笑容了。和她在一起,他会想方设法去讨她欢心,会被嘲笑也没关系。但和别的朋友一起,他就不会这样。他把他的苦恼告诉朋友们,他们说那是因为他喜欢她。
换做从前,癌细胞一定会跳得老高,大声反驳“我怎么会喜欢她”。现在的他不会,他解开了和她的误会,性格也改变了许多。癌细胞考虑了很久,得出结论:他确实喜欢她。
那么问题来了,她喜欢他吗?好像喜欢,又好像不喜欢。他得付出实际行动,让她也喜欢他。
怎么样才能成为她喜欢的人呢?他思来想去,决定去问无所不知的树状细胞。
“是癌细胞啊,请坐。”树状细胞带着公式化的微笑:“请问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癌细胞在木凳上坐下,看看四下无人,问他:“NK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我想想,阳光一点,乐观一点,最好能有肌肉。嗐呀,就是前辈那样的啦。”
“前辈那样的……”
“你喜欢NK是吗?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树状细胞把手叉起来,“有喜欢的女孩要放心大胆地去追,才是无悔的青春。”
“谢谢你,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癌细胞回去的路上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但不知道是谁。他想起前几天在温泉险些被围殴的事,不由加快了脚步。人生的无常之处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会不会走进死胡同。
癌细胞走进了死胡同,跟踪他的人就在他身后,他看到地上的影子了,还有一把长刀。
还未转身,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NK的前辈提着他锋利的佩刀,他的表情癌细胞再熟悉不过了,轻蔑加厌恶,每次他见到他都是这样。
“用不着喊救命,我不是来杀你的,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前辈甩着刀,一步步把他逼到角落。身高原因,癌细胞不得不仰头看他。
“虽然免疫细胞威胁普通细胞传出去很不好听,但,”刀擦着癌细胞的耳朵插进墙里,刀的主人眼神也十分凶狠:“我警告你,离NK酱远一点。她很善良,也很单纯,以为你这种人渣会改过自新。你这眼神是怎么回事,很不爽是吗?你已经不是癌细胞了,还跩什么……”
他话音未落,癌细胞使出一记上勾拳。不幸的是前辈非常有战斗经验,在癌细胞打到他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转,生生拧断。他还嫌不够,用膝顶攻击他的肚子,接连顶了十几下才放开他。
他倒在地上,疼到连惨叫声都发不出。
“记住我说的话,冒牌货永远是冒牌货,你再努力,也不会成为普通细胞。”
癌细胞想起刚出生的那段时间,他被免疫细胞追杀,弱小无助,日日生活在恐惧中,闭上眼就会做噩梦。年幼的他痛恨这个世界,却无力报复,发誓要变强,一定要变强,直到可以随心所欲为止。成年后的他一度到达了这种境界,这份强大的力量,他怎么就乖乖交出去了呢。
最让他难受的不是“不可以”,而是“本可以”。他还是癌细胞时,什么时候受过没活性化的NK细胞的气?
前辈走了很久,癌细胞才勉强支撑着爬起来。右手骨折了,以诡异的姿势吊在手腕上。他咬着牙独自去医院,让医生打上夹板。
“癌细胞,你的手怎么了?”
“呃,玩滑板时不小心弄的。”
他是这么和NK解释的,她“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活动还有两天就结束了。
癌细胞计划最后一天约NK去喝酒,趁机告白。晚上打电话想问她那天有没有空,电话无人接听。
这个点她应该下班了啊,他感到不安,放下话筒赶往她家。NK家的灯亮着,他敲门,敲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来了来了,谁呀?”开门的是前辈,他只穿了条裤子,腰带没系,赤裸着上半身。
癌细胞愣住了:“你怎么在NK家?”
“关你什么事。”他冷笑,用带刺的目光打量着他:“倒是你,大晚上的跑来她家干什么?”
“她不接电话,我担心她,就来了。”
他嗤笑一声:“你?担心她?”
“有什么问题吗?”癌细胞攥紧了左拳,全身的血液都往大脑里冲。
“没有问题。”他说话还算客气,顾忌被NK听到。“你打给她有什么事和我说,我会转告她的。”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明天再来吧,我们很忙。”他特地加重“我们”这两个字的音,用力把门关上了。
晚风吹得他很凉,癌细胞没有去想站这么久有可能生病。他面对着紧闭的门,想象着里面的情景。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时隔多年又出现了。
他想被接纳,想要被爱,曾经身为癌细胞却是他一生洗刷不掉的污点。每当他将要触碰到幸福时,就会有人来阻止他。
他真想杀了他,杀了那些嘲笑他的细胞。缠绕着黑气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但他清醒地明白现在的自己没有这个力量。
吧台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他注意到她的胸口有黑背心遮不住的吻痕。
他喝了一口啤酒,问:“姐姐打算和前辈结婚吗?”
“不,我是不婚族。”NK左手托腮,右手摇晃着酒杯:“我们这些做战士的说不定哪天就死在战场上了,所以都懂得及时行乐的道理。”
“我不介意的。”
“嗯?”
他鼓起勇气握住她一只手(另一只还上着夹板):“我喜欢姐姐很久了,请和我交往!我、我是以结婚为目的的,希望姐姐能接受。”
NK惊讶地眨眨眼:“喝了这么点酒你就醉了?”
“我没醉!”
她抽出手:“真伤脑筋,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既然醉了只能等酒醒了再说了。”
一个中性粒细胞走到他们身边:“晚上好,NK。”
“1146,你来了啊。”NK从椅子上下来,拍拍癌细胞的肩膀:“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我拜托前辈弄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把他也叫来了。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姐姐!”癌细胞执着地抓着她的手,完全无视了1146。
NK有些尴尬,对1146说:“嗐,他有点醉了。要不我请你喝一杯,你们改天再聊。”
1146正正帽檐:“抱歉,我不会喝酒,而且我待会还要去巡逻。”
他走后,NK十分气恼,推了癌细胞一下:“你今天怎么回事?”
癌细胞后背撞到吧台,发出不小的声响。
NK丢下一句“对不起”,匆匆走掉了。
电话铃响了三次,才被接起。他听到那边有剧烈的喘息声和水声,NK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妩媚:“前辈,不要在这个时候接电话啊,会被听到的。”
“没关系,我就喜欢看NK酱害羞的样子。”
虽然他一言未发,但前辈猜到了他是谁,不无讥讽意味地:“怎么每次你都挑错误的时间打来电话。”
电热水壶里的水烧开了,沸水咕噜咕噜地冒泡。
癌细胞挂掉电话,把开水倒进盆里,热蒸汽碰到手上有轻微的灼痛感。他坚定地把盆端起来,将一盆的开水向自己身上倾倒。
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一个巨大的囚笼,不作出改变只会永远孤独下去。
他要再次癌变,获得强大的力量,然后把他失去的那些统统拿回来。
END
2019·7·13
建筑工程男迎战体育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