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钤离][骁黎]今生唯你,何求
一身单薄红衣的慕容黎隔着细雨望向对峙的执明,那人不再是往日熟悉的表情,眉眼之间尽显冷漠。思及过去种种,一抹嘲讽涌上心头:我怎么忘了,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慕容国主莫不是以为能以一人之力抵挡我天权大军?还是,以为本王还会再顾念旧情,不会对瑶光下手?”
“王上,天权既以与我瑶光签订了百年友好的盟约,何故此时背信弃义……”
“呵”执明哂笑,“这就要问慕容国主自己了,三番四次算计我天权,可曾念过半分旧情。”
情知多说无益,慕容黎选择了缄口不言,两人又陷入了对峙。雨丝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这战场之上。
“王上”
良久,就在慕容黎再次开口之时,一支冷箭倏然破空而来,快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而此时,慕容黎不知为何竟未抵抗。方夜只觉得心都跳出了嗓子眼。
屏息而望的众人只见一道青影闪过,不偏不倚,却刚好击落了飞驰而来的箭羽。待青影落地,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只竹萧。看见竹萧的那一刻,慕容黎闭了闭眼,随即叹了口气,俯身将竹萧拾了起来,直接用袖口细细擦拭。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惊讶之中,一片寂静之时,一阵马车的环佩声从西北方传来,由远及近,却在瑶光城楼下停辙。驾车之人竟是许久不曾露面的庚辰。
便见一位身着蓝衣的翩翩君子从马车上下来,甫一站立便温柔缱眷地递出一只手,端的是卓尔不凡,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从马车之内探出,缓缓搭上蓝衣公子的手,慢慢从马车内走出,一身粉白的广袖衣裙,白玉冠束着马尾青丝,虽是素雅之色,却不掩其半分风姿,更显雅润,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之上,整个战场都沦为其背景,恍若谪仙,惊艳众人。观其面容,与慕容黎有九分相似,只是更显清秀瘦弱,确是慕容黎的同胞兄弟慕容离。
一旁侍立的庚辰将早已准备好的月白披风递给蓝衣公子,看着为自己细心披衣的蓝衣公子,慕容离微微一笑,拉住了他的手,“公孙,你去见见仲兄吧,左右对他的惩罚也差不多了,也别让阿章等太久了。”
公孙钤闻言握了握慕容离的手,将手抽出,替慕容离整了整垂落两边的须发,眸中带笑地望着对方,轻声叮嘱道:“慕容放心,仲兄我会去看的,倒是慕容自己要仔细着身子,刚下过雨天气寒凉,别冻着了,那执明过于蠢钝,要是说不通让庚辰揍一顿好了,不要气坏了自己,我会心疼的。”说完又转头看向庚辰,“照顾好慕容。”
“是”庚辰拱手答道,少主在意的人他自然也会恭敬对待。
慕容离无奈地笑笑,送走了公孙钤才收敛神情转头看向慕容黎,眸光复杂,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转而化为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慕容黎如是答道,脸上却是绽开了一抹笑容,不自觉的温暖和煦,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两两相望,久久无言。
许久,骆岷才从惊诧中缓过神来,疑惑却不减:那蓝衣公子像极了旧时天璇副相公孙钤,而这粉衣公子竟然与那慕容黎生的如此一般无二,就连那站立的侍卫都内功深厚,不可小觑,这一帮人到底是何人?会不会对先生的计划……不,不管是何人,都不能阻止计划的实施,慕容黎必须死,而今天就是个绝好的机会,不能再等了。
一番权衡利弊后,骆岷向呆愣的执明拱手道:“王上,这慕容黎诡计多端,此次必定是他的阴谋,还请王上不要为其所惑,应当尽快下定决心攻城,以免再受其所害啊,王上难道忘记了太傅大人、子煜将军的死和前两天的刺杀了吗……”
骆岷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发现执明目光凶狠地看着他,眸中似带杀意,“本王刚刚并未下令攻城,你为何放箭?”
尽管惊惧于执明的眼色,骆岷却是定了定神,低头越发恭敬:“王上明鉴,臣是担心那慕容黎诡计多端,担心王上为他言语所获,念及旧情,忘了太傅和子煜大人的死……”
“住口,本王自是不会忘记这些,只是,本王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执明当然不会承认他心软了,看见那只箭射向慕容黎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然而一想到太傅和子煜的死以及前天的刺杀,他就没法说服自己就这样算了。
“慕容国主这是作甚?本王倒想知道面对我天权大军,你还有何诡计?”
执明突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温情,慕容黎暗了暗眸子,正欲开口,却被慕容离制止。拿过慕容黎手中的古泠萧,慕容离转身望向执明,眉眼是一贯的清冷,只是少了厚重的哀愁,整个人都活泼生气了些,“执明国主这是要攻打我瑶光吗?”
执明此时才真正看清慕容离的面貌,不由得大吃一惊,“你是何人?”
“王上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不才,做过天权一段时间的兰台令。”
“你是阿离?那你身后的是?”
“王上这声阿离在下实在是担不起啊,”慕容离讥笑道,“至于我身后这位,当然是我瑶光的王上——慕容黎了,瑶光可不止一个王子……”
“这么说是你们合伙骗我……”
“阿黎从未骗过你”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代替慕容离回答了执明的疑问。
“毓骁殿下”慕容黎不由得诧异,他未曾向遖宿求助啊。
“阿黎”一白衣男子飞身下马,疾步走到慕容黎面前,赫然是早已退出中垣的遖宿王毓骁,“阿黎,对不起,本王要违诺了,本王做不到与你生死不负相见,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涉险,当初本王能打下瑶光送给阿黎,现在自然能守着阿黎的家园,不会再让你流离失所的,本王发誓。”
慕容黎被毓骁突如其来的话惊住了,心间却滑过一股暖流,点点无奈,这个人啊,倒真是他的冤家,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躲不掉了。
一旁的慕容离看到慕容黎这幅样子,笑着开口道:“毓骁国主还是一会儿再说吧,别把王兄吓到了,不过现在看来,在下没有看错人。”
“什么事让慕容这么开心啊?”这时,公孙钤已经带着仲堃仪过来了,看到慕容离这么开心,不由得问出了声。
“你猜啊”突然起了逗弄公孙钤的心思,整个人都灵动了起来。
公孙钤无奈地摇头笑笑,这样的慕容可不常见啊,应该是见了这慕容国主的缘故,或许关于王上的死他是该彻底放下了,算起来王上和裘振将军也是同去同归了。
已经从公孙钤口中得知一切的仲堃仪不由惊诧,慕容离竟然还有这么生动的时候。知道公孙钤没死,孟章还活着,仲堃仪心中的恨也就释然了,得知是慕容离救了孟章,如今他反倒不好意思了。果然,慕容离瞟都不瞟他一眼,仲堃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王兄,我这次回来是来帮你的”慕容离收起玩笑,看向慕容黎郑重道,“当初我拜托王兄照抚一下天权,是看在天权王上的赤子之心,且又对我多加照顾。但绝不是让王兄以伤害自己为代价。我知王兄向来不喜欢解释,但是今天此事还是得王兄自己来解释了。”
“好”慕容黎向来疼爱阿离,阿离提的要求他基本上都会答应。
慕容黎挣脱毓骁的手走上前,对着执明开口道:“执明国主,本王当初说的君还是君,阿离不是阿离了是真的。只是现在,呵,君也不是君了。”
……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在场的几人,没有其他的人知道,然而在场的几人当然不会说出去,于是这件事成了迷。据史书记载,瑶光慕容国主以一人之力退了天权大军,执明国主在撤军回国之后,先向瑶光递了降书,后不知所踪。两个月后,遖宿也向瑶光递了降书,瑶光接受了天权和遖宿的土地,至此,均天一统,其后三月,慕容黎登基为天下共主,史称黎帝,又三月,立原遖宿王毓骁为王后。黎帝治下,百姓安居,国力强盛,是均天史上的鼎盛时期,而黎帝本人,也被后世人尊为千古一帝。
据野史记载,那次战争归国后,骆岷与天权国主密谈良久,随即骆岷辞退天权官职归隐天枢,却在途中遭人暗算被打了一顿,凶手不明。而天权国主则不知所踪,疑是去了琉璃。
天玑郡云蔚泽,一粉白衣裙公子持萧而立,另一蓝衣公子眉眼含笑的望着白衣公子,交颈而立,对影成双,艳羡了枝头的喜鹊。
旭润今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