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边缘 第一章 朝闻道 3

在窝窝乡的第一个夜晚，躺在一座桥洞下的莫风辗转反侧，彻夜未眠。兴奋和喜悦让他难以静下心来，甚至于，他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是一场美梦，怕这来之不易的新生活在不经意间溜走，于是他索性不再强迫自己睡去，而是睁大双眼，望向清澈的夜空，享受有生以来最为明亮的夜晚。
终于，东方的天边亮起鱼肚般的白光，他打开包裹，就着新一天的朝阳吃了半个馍，便起身往村子中心走去。由于是清晨，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凉爽的，没有土腥味的清风吹拂着他的面颊，让他感到心旷神怡。
当他走到村子中心的征兵处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他默默地排到等候的队伍的末尾，准备着一会儿的审核。他有些紧张，紧张到没有注意自己身边的人有意与他拉开的距离以及他们的窃窃私语，只是木然地盯着前方，脑海中一遍遍重复着开闭脉门的要领和发出脉冲的方式。
“下一个”坐在长桌后面的那个军官模样的人的叫喊让莫风回过神来。他赶紧走到桌前，微微鞠了一躬“我叫莫风，是从......”
“纹耀”那人头也不抬的蹦出两个字，打断了莫风的话
“我.....”莫风语塞起来，他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况
“纹耀”那军官以为莫风没有听清他的话，提高音调又说了一遍
“我.....我没有纹耀”莫风支支吾吾的说，引来身边妖侠的一阵哂笑。
直到这时，那军官才把目光从面前的大摞登记表上抬起，看向莫风，那目光是带有一丝疑惑，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嘲讽。这目光莫风以前见过，那分明就是当年那些村民对老师的目光.....
“没有纹耀是不能参军的，孩子”一个老者从他身后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能打开脉门......两个......”莫风完全乱了方寸，他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打开了脉门
蓝色的幽光很快散去，小广场上短暂的安静了下来，莫风满是期待的看向那个军官。但当目光相遇的那一刻，他心里燃烧的炽热火焰一下子冷却下来。
“下一个！”那军官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等一下，我......”莫风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但被身后的那个老者拉出了队伍。
“我很同情你，孩子”老者看着穿着破旧衣衫的莫风，叹了口气“但世界就是这样的”
莫风呆呆的站在原地，低头不语
“回家去吧，孩子，纵使你的脉术再高，只要没有那个小东西，他们就不会承认”
“我不信”莫风恨恨地说出三个字，低沉的如同野兽的咆哮，“我会跟着这支队伍，直到他们同意我加入”。他抬起头，望向远方无边的地平线，目光中流露出坚定“我不会回到那里，纵使再难，我也要闯荡外面的世界。”
“这样做行不通......”老者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叹了口气，掏出五个银通塞到莫风手里“那就祝你好运吧，孩子。”
说罢，那人转身离去，但当他走到广场的路口的时候，他又转过身来“如果你打算回来，到村东的最左边的那间屋子找我。”
之后，老者的身影在道路的拐角消失了，只留下手中紧攥着五个银通，默默站立在小广场中央的莫风，望向远方蔚蓝的天空。
参军报名早已结束了，新兵被拉进军营，开始进行集群脉术的训练。莫风本想找个地方偷偷的学，但无奈军营四周的高墙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银通快要花光了，他不得不开始四处打工。这个时候他才知道，纹耀歧视在这所谓外面的世界也是存在的，甚至更加严重。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觉得是自己走的不够远罢了。
他干的工作都是那些有纹耀的人不愿意去干的那些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因为只有这些才轮得到他来干。这些工作薪酬少得可怜，但至少能填饱他的肚子。这已经使他相当满足了。
“喂，那个谁，过来把这扫了！”人们经常这样子命令他。到这时，他总是去想一想自己的梦想，想着现在的这些委屈是通往美好明天的台阶。也只有这样，他才有继续坚持下去的力量。
“如果我有纹耀，少爷还会这样对我吗”他曾经这样问主家的孩子，他和莫风差不多大，但面色红润，不知比莫风壮了多少。
“你说我搞歧视？”那人挑衅的看着莫风“你们这些人，值得别人尊敬吗？
“怎么不？”莫风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爷，一字一句的问道。他的拳头不知不觉握的紧了。 
“一群流民罢了”那人依旧轻蔑“像你们这样的，就该世世辈辈活在山沟里，跑出来也是败坏风气” 
“砰”的一声，两个脉门在莫风的身边迸开，一道脉冲也已经在手中集聚。
那少爷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个没纹耀的毛头小子还能打开脉门，要知道，连找过脉术老师正经学过脉术的他也因太苦太累没有坚持下来。但旋即，他恢复到高高在上的状态，歪头笑了笑
“好啊，打啊”他轻哼了一声。
莫风的身子颤抖起来，他多想把手中的光焰推出，但理智告诉他不行。这理智是在过去日复一日的沉默中练就的。
“冷静，莫风，冷静”他对自己说。他知道惹了这个少爷，自己的工钱就全完了——他真的需要这些钱在这里呆下来，至少要挺到部队出发。
手中的能量消散了，他直起身子，紧紧的咬住牙关，抬起头看了那少爷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拿起拖把转身走去。
“就知道你不敢！”那人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扫屎去吧！”
莫风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又继续向前走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只要能跟住那队伍，找机会击倒一两个敌人，取得一些战功，就没有人能轻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