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系列（一）孤剑惊鸿 part3

“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端岑接过小姑娘送来的早饭，对她温和一笑。弄得那客栈老板的孙女小脸瞬间红了个透，连忙跑开了。
清晨才归的阿南看起来精神奕奕，昨夜的气早消了，加之见到故人心情不错，所以难得地拍了拍端岑的肩膀，玩笑道：“小皇子你去哪我不都得跟着？”
端岑挑眉，细长眼眶里一双漆黑的眼珠盛满了玩味：“上花楼你也跟着？”
“花楼是什么？”阿南吃着馒头，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端岑抿唇一笑：“天下男子最爱的地方。”阿南不解。
端岑于是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起花楼来：“因为那里有很多男人最喜欢的……女人。”
阿南了然，顿了顿他问：“你也喜欢？”
端岑面不改色，说出的话却可称叛逆：“比起美人如画，我更喜欢万里江山。”他紧紧盯着阿南，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试探。
阿南扫他一眼，淡淡吐出一个字：“哦。”在端岑还略显怔愣时他已经谈起正事道：“那你什么时候去调查那个无聊的杀手？”
端岑下意识开口：“你吃完就走。”
“好。”
端岑回过神，等了一会儿后，他留下一句“我去收拾点东西”就上了楼。
走进房间，角落里却还有一人，她眉眼清秀，面容冰冷，手里抱着一把剑，明明就站在那里，气息却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是凭空而生的幽灵。见到端岑，她沉默着抱剑行礼。
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端岑拿起桌上的密信，默默看起来，那上边记录了昨夜城头上一场密会以及一批自京城而来的神秘人。
星爻开口：“那两位公子都很强，我们不敢靠近，没有探听到什么消息，红衣人的身份还在查。京城那边不出殿下所料，太子和皇后派了人来，是太子手下第一走狗韩仲宁，还有另外一个没有记录的神秘人。”她突然皱了皱眉：“我们派去查探他的三支队伍全军覆没。”
端岑轻轻摩挲着密信一角，看得十分专注，认真的样子才让人恍然他只不过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但星爻知道，年龄，从来都不能说明什么。
“既然是暗子，便不会轻易示人。他们的目标是我，就不可能一直藏下去的。”
星爻颔首：“属下明白了。”
端岑终于抬起头，手指轻轻一撮，将密信毁去，他身上的气势突然变得沉如深渊：“这么多年了，温家付出了代价，他们母子却过得很是滋润。星爻，你说，一个皇后一个太子，明明已是一人之下，为何偏偏容不下一个与世无争的女人？”他仿佛在问她，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但那话中蕴含的恨意和冰冷却让星爻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背上一寒。
苏州很美，尤其是城郊。绿柳红桃，小桥石板，河流穿城而过，在郊区更为清澈活泼。挑着茶叶蛋的汉子早早就来到河边，这个地方已经聚集了三两贩卖物什的农夫小贩。出入城的船夫们大都会在这里停下吃些东西，购置补给。
汉子布置好摊子，抬头间远远看到两人并肩而来，靠河走的是位面相虽还有些稚嫩但气度十分不凡的俊俏公子，他旁边那位则是青衣倾世风华无双。汉子吃了一惊：这是哪来的两位神仙人物。
两位“神仙”沿河而走，他怎么觉着是冲他这个方向来的呢？
端岑领着阿南来到卖茶叶蛋的地方，见那朴实汉子局促地搓手，他拿起两枚茶叶蛋，边递钱边露出一个意气风发的笑容：“大叔别怕，我们兄弟俩行走江湖，听说这里有坏人作恶，便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我哥哥可厉害着呢！”
阿南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仿佛是个愣头小子的端岑，这人伪装起来轻车熟路啊。
那汉子闻言露出惊恐之色：“你们为那事来？哎，快些不要说这话了。这半年来所谓的江湖高手来了一批又一批，现在连尸骨都找不着。小兄弟，听我的劝，还是快些离开吧。”
端岑怎么可能放弃，软磨硬泡不说还让阿南露了一手，虽然他本人一脸不情愿。不过那汉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青衣神仙手轻轻一挥，河流就被分开了好大一个口子。他觉得，可能真是神仙来救他们了。
“牛头山？”
汉子点点头，偷偷看了一眼神仙才继续说下去：“最初是牛头山旁边的李家村，一个傻子死在了村口，身上被划得惨不忍睹。不过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寻仇，傻子又没个沾亲带故的，都没当回事儿。哪知道啊，那以后村里隔三差五就死人，死相和那傻子一模一样！凶手的影儿却半点没露。大家都说啊，那根本不是人！”
“村里也筹钱请人了，但一个个都有来无回，官府来了一队官爷，也管不了这事儿。那地儿的人只好往外迁，可怜的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本来以为这就完了，谁知接下来邻村也开始遭殃，而且死人越来越频繁，这周遭一片现在都怕得很，大都搬走了。留下来的，大都跟我一样，”汉子挠挠头：“是孤家寡人一个，没了这份吃河的活计就只能上大街讨饭去，我可丢不起这人。”
端岑一脸愤恨地听完，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放心吧大叔，我和我哥肯定把这个混蛋给抓出来。”阿南嫌弃地离端岑远了一点。
汉子不停点头道谢，目光却是一直落在阿南身上，显然在他心中，这位一言不发的神仙更值得信赖。端岑也不在意，与汉子道别后就拉着阿南向当地衙门走去。
两人避开了守卫，直接翻墙而入，找到停尸房后，里面果然陈列着四五具白布覆盖的尸体。
“你还要抓着我多久？”阿南看了一眼端岑握住他手腕的手，感觉像是身上挂了个包袱，速度都慢了许多。
端岑反应过来放开他的手，本想随口解释过去。但在看到那人没有一点瑕疵的手腕和侧脸时突然心里一热，就像被一只小猫轻轻挠了一下般。他蹙起眉头压下了不合时宜的奇怪感觉。
那边阿南已经掀开了白布，却只是远远看着，他不怕死人，但那尸体比传闻中的还要严重，堪称血肉模糊，没有必要的话他不是很想碰。
端岑上前两步，戴上顺手摸来的手套开始检查尸体，在他手中血肉模糊还散发着恶臭的尸体似乎只是一件最普通的物件，他边倒腾边自言自语：“伤口大多在胸前和手臂，没有致命伤，死了三天左右就腐烂成这样，切得很彻底啊……”他突然目光一凛，停下来侧弯腰看向尸体耳后，看了一会儿又摘下一只手套凑过去摸了摸。
“有发现？”阿南踱过来也凑近想看看他发现了什么。端岑就想直起身来后退给他让个位，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眼前光影一暗，阿南已经从他侧边俯身，淡淡的冷冽气质瞬间将他包裹，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清新的味道。他的下巴抵着端岑的后脑勺，匀缓的呼吸喷在他脖颈之间，端岑感觉脖颈上仿佛有一簇簇火苗轰然炸开，烧得他发慌。
端岑猛地直起身，阿南没有防备，被重重地撞了一下，虽然感受不到疼痛，却吓了他一跳，他揉了揉鼻子好奇道：“发现什么了让你吓成这样？你……咦？”
看着已经空空荡荡的停尸房，阿南有些搞不清情况。他第一反应是端岑中了尸体上什么奇怪的毒吧，若非如此他应该不会跑，越想越有可能。想到那个总是对他笑嘻嘻的小子，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阿南揪起眉头，环视一圈，身侧陡然浮起三寸青光，青光化剑，剑成风暴，千万道剑气摧枯拉朽般毁去了周遭一切事物。等到衙门的护卫们闻声赶来时，早已人去楼塌。
而阿南离开衙门后，院中那棵高大的树投下的阴影突然扭曲了一下，一个人影仿佛自黑暗中生出般悄然浮现。除了苍白得不正常的脸色，他从头到脚都一片漆黑，那双漆黑若渊的眼睛追逐着阿南离开的背影。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惊鸿？”
“他果然来调查此事了。”声音突然响起，随声而来的是一个面相颇为儒雅的中年人，长期身处高位的气度、独一无二的暗紫仙鹤朝服使他的身份昭然若揭：韩仲宁。
他悠然停在了黑衣人身侧，负手而立，看着毁去的建筑道：“只是没想到他身边那人有如此功力，你对上他可有把握？”
“可以一战。”
“好！”韩仲宁哈哈一笑：“本来如果四皇子安稳待在京城，我们暂时还拿他没办法。可在苏州，那就不一样了。”
“记得答应我的事。”黑衣人未见喜色，淡淡提醒道。
韩仲宁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他的面相十分温和，笑起来很能让人放下戒心，他悠悠道：“那是自然，只要端岑一死，白生公子的下落我们自然会告知。”
黑衣人不再回应，韩仲宁也不恼，他转身离开院子，召来心腹，拿出了一玉佩状的信物。那属下见之惊讶：“这不是……”韩仲宁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看了一眼仍站在院中树下的黑影，低声道：“这次机会难得，务保万无一失。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韩仲宁抬头看了一眼风云汇聚的天空，笑得让人胆寒：“今夜！”
站在院中的黑衣人耳朵动了动，风声渐起，平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