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 第一卷：异乡吃货III·故乡的炊烟
“今天带了个金发碧眼的姑娘来体验中餐吗？”熟悉的校园中餐馆，熟悉的柜台小姐姐，只是相当不熟悉的社交辞令，还有一副莫名其妙地坏笑。。。
“唔喔——！咳——！咳咳！。”对于这么一个让人猝不及防却又倍感陌生的社交辞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明，结果刚一打算解释便直接被自己口水猛呛了一口，“咳！咳！话说姐姐你才是，大早上的就来这里打工不累吗？”
“现在是关心我的场合吗？”柜台小姐姐不知是会错意还是蓄意的反问道，看到她一脸有些关爱傻缺的眼神看着我时，不由得让人产生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错觉。
“哈？现在不是大早上7点不到吗。。。？反正我认识的熟人这个点全都在睡觉，所以问你累不累不应该是很正常的关——”刚刚清醒的脑袋似乎才注意到今天站在身旁的不是一宿，而是露易丝。结果由于两年间断断续续地和一宿一起混中餐厅食堂的缘故，就将原有的习惯一直延续了，记得以前家人对我说过好像和女生一起吃饭时得注意些事情来着。。。不过现在除了感觉刚刚的措辞有点不对之外，也根本不知道具体都“犯”了什么“禁忌”。
啊，18岁过了之后也有快三年了，成年人要注意的我至今都无法理解也完全不明白的细节真是越来越多了欸。。。
不知为何，露易丝面无表情。今天她很意外的没有折腾起原来的爆炸头，意外于她在大学校门口杵了良久等我的样子，更意外于她有些不同于往常的精巧的打扮——白皙的脸颊敷着淡淡的粉底，细眉宛如故乡画眉鸟的眉尾，淡雅的红唇闪着水晶般的银辉，再加上本就自然高挺的鼻梁和蓝天般透彻的蔚蓝双瞳，以至于她跟我一块儿来到这里时，走在路上过路人的回头率实在是高的有点恐怖——走在她身边嗅着淡淡胭脂一般的清香——如果她有二次元形象的话，一定可以出本了。。。
嗯，这个想法很欠揍，果然不能让她知道。
而后解释一下自己为何今早会出现在这里吧——
“爆炸头吗？一种督促吧哈哈——”想起昨晚露易丝的解释，“在办成一件事之前，留个爆炸头就是当对自己的督促吧，就像是你们古话‘头悬梁锥刺股’的感觉吧。”
“就是指办成慈善演出的事吗？”一宿问道。
“对啊。实不相瞒，第一次自己亲历亲为的筹办这个活动，真的有点紧张呢。”
“早说啊，这样我们俩也可以早点帮上忙。”我吐槽道，“欸，虽然认识你很早，但你也是最近才跟我俩说你在做这个活动欸。”
“自己都说认识的很早，那你倒是也稍微关心一下我平常的兴趣爱好嘛，明明第一天就加了副本。。。”露易丝吐槽道。
“副本？”一宿问道。
“就是fb啦，外国人的‘狐朋狗友圈’，反正f和b开头，我喜欢直接称呼其为‘副本’。”我解释着，不过也确实奇怪，虽然第一天认识就加了好友，但是对这个软件的戏称，我也就认识的第一天提了一下，她居然也跟着一起沿用了。
想想也是，有兴趣想参加什么活动这类网页专栏里，也没少见她发过相关的帖子，只是自己还真没怎么用过这个软件，虽然身在加国但真的跟云玩家一般很多方面游离于体系之外。
“真的对不住，我不怎么看副本的。。。”我笑道，“那你这不汇演日期都定好了吗，那你就没有必要继续用这种奇葩方式鞭策自己了吧？”
“不行啊。。。得等汇演结束才可以。。。”露易丝踌躇道。
“不不不，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再加上今天帮我修改搞定演讲的人情上，明天起就展现你的真我颜值吧！”我信誓旦旦道，“因为从今晚开始，你的事情，我来接管！”
“哇！李信又要横刀立马了？”一宿坏笑着。
“你别想跑，你也必须跟我一起搅这趟浑水！”
“好吧，那就没办法咯╮(￣▽￣)╭。”一宿平时虽然欠揍，只是想拉他合理办事时，总是爽快的答应，真不知道该说他这一点好还是不好。
“李信正好今天露易丝帮你把演讲搞定了，所以现在也正好轮到你把露易丝送回家啦！我就继续复习啦(｀・ω・´)！”
“对哦，都快晚上11点了。。。”
“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了，你俩早点休息。”露易丝挥着双手推托道。
当然，这种事我会让它发生吗？
“露易丝挺喜欢中餐的样子呢。”为了避免二人走在路上什么话题都找不出来的尴尬，果断拿起吃饭来说事。
“还行，我是挺喜欢的，至少信做的伙食很喜欢。”
“谢谢！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露易丝平常有吃健康早餐的习惯吗？”我笑着问道。
“不是每天都会吃的，倒不如说频率挺低的。”露易丝回道。
“那正好，明天学校的中餐馆开始提供早餐，据说是我们中国传统街边摊的传统早餐菜色哟！新的菜品要不要去试试看？”
“嗯，我得起得来先哈哈哈。”露易丝笑道，“起不来的话，你就和一宿同学一起吃吧。”
“他不可能起来的，我吃早饭的点他可能刚睡下。”
“亏你们俩能成室友呢。”
“嗯，是啊，我居然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那那个中餐馆，几点开门呢？”
“早上7点，但毕竟新菜品总有好奇的人顶着困意也会去试吃，所以可能还要早一点到。而且讲道理，一个人在天不亮的时候孤零零的吃早饭还是莫名挺寂寞的，有个伴儿会好点哈哈哈。”我无耻地说道。
“我考虑一下吧。”
然后她居然今天真的来了？！而且居然比我还早地来到即便是住校舍也要经过的学校正门特地等我不知多久后，还依旧面带微笑地一起来等这家中餐店开门而后抢第一份早餐？！甚至很听我话的留下了自然的散发？！
明明住的比我和一宿呆着的校舍远多了。。。
“明明都上大学了，怎么脑子还是个木头！”柜台小姐姐捂着脑袋无奈道，“如果是老板娘来当前台你这么‘关心’一下倒是没什么问题，而且平常如果是你带一宿同学的话这样说也没事，只是如果对象是我而后你还带个女生在这里跟我嘻嘻哈哈什么的，你懂了吧？”
“可是。。。啊，算了，完了我习惯难改啊。。。”我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难不难改的问题，你就是脑袋少根神经。”柜台小姐姐吐槽着，只是这个话题随着她订的7点的闹钟响起便戛然而止，紧接着柜台小姐姐便转头笑着问露易丝道：“So you wanna try our new breakfast as well right（所以你也要来试试看吃我们的早饭对吗）？”
“是的。不好意思，请给我一份新推出的早饭，豆腐脑要甜的，谢谢。”露易丝淡定的用熟练国语点单，原本好好的见面却在刚才的一瞬让她一直保持着面瘫脸到现在，莫不成是看不惯我的社交辞令？
只不过，现在比我还要吃惊的，却是前台开店的柜台小姐姐同学。
“这位同学原来会讲国语啊。。。”她愣了半天。
“嗯，我会说。”露易丝淡淡道。
“李信同学你早点说啊，刚才那么大声且自然地叮嘱你的话岂不——”
“啊啊啊啊啊——也给我来一份新推出的早饭，多加一份油条，一个肉包，一个卤蛋！我也要甜豆腐脑！”我赶紧打断小姐姐接踵而至又要被露易丝听见且听懂的吐槽，说实话，可能也是少许睡眠不足的缘故，我居然也才反应过来露易丝能听懂我和柜台小姐姐的聊天来着。
只是说实在的，我也是真的有些不太明白，今天露易丝散发的气场为何有些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虽然现在是熟人，但又不是恋人，为何会有这样的威压？
“意外的有些怀念呢。以前我也在你们国度呆过呢，吃过这样搭配的早餐。”早饭制备完成后，露易丝提着塑料袋里的油条和肉包端着小碗白白的豆腐脑淡淡地说着，而后便在店里的一个餐桌旁坐了下来。
“李信你听着，我不管你俩现在什么情况，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至少刚才有些场合有些话说出来真的不合适。”柜台小姐姐端上了我的那一份早餐小声吐槽道。
“我也发现了。。。”
“所以你想办法把人家哄开心吧，给！你的早餐。”
“是的我也必须要解锁新任务了。。。谢谢了。。。欸。。。”我叹了口气。
“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分场合乱讲话！”刚走到她占的位置把早饭放的到她正对面的瞬间，我便鞠躬道起了歉，可能有错可能也没错，虽然对此还是有些模糊，但总归先一句“对不起”也算是做人留一线吧。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矫情！”出乎意料的是露易丝近乎在我道歉的同时也立刻拍案而起鞠了一躬，“但是啊，信的社交圈居然意外的大呢。”露易丝眼中也丝毫流露着不含蓄的幽怨，“人家大早上开店很辛苦呢。”
“对不起。。。”
“这句话以后由我来说！”露易丝脸转向一边哼道，颇有一种蹭得累（傲娇）的感觉。
“喂，我们有这么熟吗。。。这都要帮我横刀立马的吗？”心里赶紧飘过这句嘴上绝对不敢说的吐槽，但很快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等一下，以后都帮我来说‘辛苦了’。。。那你岂不是每天都打算来学校食堂陪我吃早饭的节奏吗？”
只见露易丝充满了西方少女神韵的俏脸“蹭”的一下便红了个通透：“嗯！是啊！吃早饭是个好习惯我也想养成不行吗？”
“不不不！完全没有问题！”我赶忙答应道，“豆腐脑赶紧趁热喝吧，这里的夏天也不是很热，东西都凉的快。”
“啊，好的，我先吃了。”露易丝说着便一手熟练的隔着塑料袋提着油条细嚼慢咽一手拿着一次性勺子挖着豆腐脑轻轻送进了自己的小嘴。
“这油条不是很脆啊，果然还是你当地的油条味道正宗。”
“估计今天这油条是刚才那小姐姐烤的，看来功夫不算特别到家啊哈哈哈。”我顺着露易丝的话道，“这么说来露易丝以前在中国呆过咯？”
“当然，以前在中国的国际生学校上过学，有过一段天天在路边摊子买早餐的经历。”露易丝絮叨了起来。
“你当时的那个‘青梅竹马’同学推荐的吗？”我笑着问道。
“是的哟。”露易丝很是“配合”得回答道。
“那豆腐脑呢？”我问道。
“记忆中还是更加地道的风味更足。”露易丝毫不留情地说道，某些方面讲话这么直，怎么感觉跟我有点像。。。偶尔听着很欠打就是了，当然这些想法也只能过过脑子而已。
露易丝还真没怎么说错，油条有些过分的软了，不过毕竟这样的祖国特色食品，要做好还真的需要一些硬核的功底才行，一想到大清早这个中餐馆只有那个柜台小姐姐一个人张罗完成了所有事便有一种即便技术稍有瑕疵也要把这个早饭好好吃完的冲动。
也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小时候的那位阿姨这么娴熟嘛╮(￣▽￣)╭。
这么说来，想起露易丝提起小时候路边摊买早点的经历，真的好想跟她炫耀我小时候有将近三个月天天到路边摊买这样的早点的“光辉事迹”呢——
“这一周给你二十块！省着点花！好好规划自己的预算哦！”麻麻笑着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纸币，那时候的压力确实有点大，麻麻也无暇天天给我和小妹做早餐，很多时候，我都是和小妹一起提前出门上学，把她送进校门后我便赶紧折回，走到离校不远的一个路边摊——一个差不多每次在我上学时恰好配合我上学节奏一般搭好的路边摊子。
一个建在拉货用三轮车的上的小路边摊子，三轮车拉着一个货箱，货箱上——一个装满金黄色油条的大蒸笼，一盆装满了早已泡好的豆腐脑，一个煮豆腐脑专用的干锅放在火力全开的可携带底座上，一个贴着塑料袋的塑料袋架子，一叠叠落满的一次性的饭盒，还有一个蒸着茶叶蛋的保温笼。
店员总是只有一个人——个子不是很高身材却又微微发福的一个阿姨——抬头纹与两撮向外撇的眉毛恰好形成了“三”和“八”的形状，以致于有段时间总有点想直接称呼她“三八阿姨”。
我似乎经常能运气爆棚的抢到第一份早餐，可能跟我当时年纪轻轻便完全是老年人早睡早起的日常习惯有关吧。
“阿姨好！”不管是家教，亦或是学校传授的礼仪课，当作是社交辞令也罢，总归礼貌地先打声招呼就对了。
“你好啊！小朋友买早饭吗？这是价目表。”三道抬头纹阿姨配合着微笑眉毛扬起的弧度完全变成了上“三”下“八”的字样，一瞬间便让我不得不转移视线到价目表上，不然我可能真的会冲着她的脸笑出声。
“一份早餐有一个肉包，一根油条，一碗豆腐脑。。。Emmmmm。。。一个肉包1块钱，一根油条1块钱，一碗豆腐脑甜的1块钱，咸的1块5毛钱，emmmmm甜豆腐脑便宜点就甜豆腐脑吧，只是我得买两份，所以应该给。。。Emmmm，6块钱！”我将二十块钱递给了那个阿姨，“阿姨，请给我来两份早餐！谢谢！”
“孩子人小胃口不小啊！能吃下两份的量啊？”路边摆摊做早饭的阿姨笑着问道。
“不是，另一份是给我家小妹的。”我回答道。
“原来如此！真是个体贴的好哥哥呢！”阿姨笑着收下了现金，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她轻轻却又快速的用舌头掠过自己的手指盘了盘兜里的纸币，而后迅速抽出了两张纸币，1张深蓝的10块钱，1张紫色的5块，“来，找你15块！”
“谢谢阿姨！”我一边不假思索的收下了钱，一边还在动着脑子计算着这笔交易，虽然学算术也已经学习了良久，但当时依旧不能像现在这样秒速口算，总会在心里反复倒腾个半天。
依稀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门课叫做“品德与社会”，虽然在初中时，这门课也有“思想品德”的称呼，不过入门课程教的东西依旧记得——拾金不昧，毋贪便宜。
“人与人最重要的是诚信。”——三年级的那本教科书里好像是这么说的。
“等一下，阿姨，两份早餐应该是3乘2等于6块钱，您多找了我1块钱！”
“哎呀，小朋友小脑袋瓜挺灵活的啊！”阿姨似乎早就知道了，“没关系啦！多找你1块你就收下吧，一张5块可比四个1元硬币找起来容易多了！”
“可是阿姨，我不能随便收别人的钱！”
“小孩子跟阿姨客气什么！”阿姨“咯咯”笑了起来，“两份早餐5块卖啦！跟阿姨为1块钱客气啥！”
“可是。。。”
“好啦好啦！两份早餐现在5块卖了！刚决定的价目别计较了！你以后经常来的话还可以再便宜点。”
“那。。。谢谢阿姨！”我尊敬地鞠了一躬。
“不用不用！”阿姨挥挥手笑道。
“哟，今天也是很早呢！”提着早餐刚入校门，总会跟连着大门的门卫室大爷擦肩而过。
“哇，郭爷爷早上好！”我一如既往地按照校规的礼仪跟这位身形瘦削却又老当益壮的老大爷打招呼。
“你好！你好！今天带早饭啦？那就来我的门卫室里解决一下吧，正好我有桌子。”也多亏了这个门卫大爷把自家门卫室改造成了一个狭小的自己的房间，里屋餐桌和小床，外室放个小卖柜还有上古算盘，也给那时候的我和小妹无偿提供了一个“早饭食堂”。又由于他的门卫室在小学校门的正左边，以至于他在那个时候成了老师口中天天都住学校的“门神尉迟恭”。
“是啊，不好意思又叨扰了。”小妹有礼貌的说道。
“没事，慢慢吃，老师都还没来多少呢。”
不管是小学还是中学，早早来到学校时，朝霞的赤红似乎才窸窸窣窣从地平线的镜头缓缓钻出。清晨的校园，尤其是小小的小学校园，教学楼旁小小的绿化带里栽种的植被甚至时而能看到浅浅朝雾轻轻拂过枝头，在青翠绿叶上留下点点“泪珠”。
而这所校园也一如既往，越来越多的进校师生踏着朝阳逐渐灿烂的斜晖，欢声笑语轻轻带走那短暂的幽静和空灵。
“时间尚早，我们下会儿中国象棋吧。”印象中，这个门卫大爷一直是个象棋鬼才，不过祖国基本上这些稍微上了年纪的老人下象棋都十分厉害的样子。也多亏了他，让我没有接触任何中国象棋兴趣班便从零到一地学会了下象棋——虽然一直都是从小被虐到大就是了。
“可是还有20分钟就第一堂课了，我估计是下不了了。”我边吃饭边解释道。
“20分钟足够了，正好带你体验一把下快棋的节奏。”郭爷爷笑道。
“也就是必须快速落子吗？”我边吃饭边问道。
“嗯，大差不差吧。”
郭爷爷的中国象棋棋盘似乎都可以去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棋盘估计比你们父母都要年长呢！”每次脑海里浮现起这一刻，总会忆起郭爷爷这张一直下象棋前重复着这句话叨叨不停的咯咯笑脸。
正中一行漂亮迤逦的“楚河汉界”行书，馅饼一般的老黄棋子，顶上同样是一个个漂亮迤逦的行书——“兵马将帅”、红黑对位，再加之下子前的瞬时沉默，一股“沙场秋点兵”的肃杀之感便油然而生。
“哎呀，这才三分钟都不到，你居然就直接被老夫‘双炮连将’了！”郭爷爷调侃道。
“这节奏过快适应不了。。。”对于已经习惯于输棋的我来说，早已将败北的不甘几乎磨尽。
“那就再来一局吧！”
“郭爷爷大早上的，让人连输好几把很影响上课心情的。。。”
“是嘛？我这里正好有最新一套全国中小学习题集，想让我复印一份在课前做做看吗？”
“算了，我们还是下棋吧。。。”
“哈哈哈哈！”
“哟！郭爷爷早上好！又和李信下中国象棋呢！我也要来掺一脚！”这个“哟”的声音一听就是程世，嗯，不是某个学生会书记，是我又一个儿时开始直到现在都偶尔还有联系的挚友。
“好啊！来啊，我一个打你们两个！”郭爷爷总是这样自信，也总是带着拥有这样自信的实力。
小学那个年代，依稀记得程世的老妈在学校的附近菜市场里也有自己的门店，也多亏了程世这个朋友，去他的店拜访时总能淘到相对便宜点卖的食材。
“哟！李信原来你还会做饭啊！”
“嗯，偶尔。”
“哟！李信我们可是兄弟！来菜市场买菜时可以找我家的店哟！我向麻麻说说情的话，没准能便宜卖哟！”
“这样啊，那给我些你那里卖的一些蔬菜还有其他食材的具体价位吧。我需要做些算术题。”
“哟！好啊！算消费成本呐？”
“嗯。”
也正是那段时间，跟比我年长许多的那些阿姨辈爷爷辈的人，近乎是无话不谈——直到现在我的人脉里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大叔大妈辈的人，尽管连贵姓都不一定问到，却总是学习与生活相关的事，什么都爱分享。
卖早饭的阿姨我至今都不清楚她的名字，却总是会在大早上买饭的短暂闲暇相谈甚欢——
“来咯！一如既往的两份早餐！5块钱！”
“好嘞！”我二话不说翻起了书包，“诶？”
“怎么了吗？”
“哎呀！我的钱包呢？！”我当时似乎心急如焚，“啊啊啊啊啊阿姨，对不起！我钱包落家里忘带了！”
“没事没事！两份早餐，拿好了！”阿姨却没有一丝恼怒反倒笑得更加和蔼，她倾刻间便将做好的早餐娴熟的装进了塑料袋便塞进了了我怀里，“赶快去上课吧，要迟到咯！”
“可是我不能不付钱。。。”
“小信你都来多少次了！早是阿姨最熟悉的老主顾了！”阿姨笑得格外灿烂，“不用付钱！这次算阿姨请你的！正好庆祝你前几天数学考了100分！”
“谢。。。谢谢！”
“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阿姨抄起一张餐巾纸就乎我脸上一阵猛擦，“快上课去！要打上课铃了！”
“下次我一定把钱还您！”
“都说了不用了！”
只是我后来还真就没再去过那个阿姨的早餐铺还钱。。。那一天我得出了“如果以后自己去程世家买菜超过2个月，我的消费成本将小于每天早上去买早餐的成本。”的结论，后来便是经常于一周之头的周日大肆采购一到两周用的食材而后一如既往的早起，虽也一如既往地早到学校，却再没买过早饭。
三月下旬一直到六月末的那段三年级下学期的日子结束后，便是人生第一次长达两个月的暑假，那段闲暇的时光里，不再需要大早上的风尘仆仆，也就是那段时间，重新开始了自己在家掌勺的生活，也从那段时间开始，自己这一直早睡早起的习惯，至今未变。
“你知道吗！那个老师傅就在周韵老师家附近摆早餐饭铺哦！正好你每次要是来不及吃早饭的话，就去那个那个路边小摊买一份早餐吧！油条肉包豆腐脑！很应急的！”嗯嗯，对啊，因为总是在我为了不迟到而匆匆忙忙赶去上学的时候，由于太过救济，当时我经常把这个卖早点的小摊四处安利，印象中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还说过这句话来着。
不过等一下，这句话我是对谁说的来着。。。？小学时候的班主任周韵老师我倒记得有跟她提到过，毕竟以前的周末在她家里学过书法。。。
“李信问你话呢！”面前，一双快速扇动的雪白小手让我突然回过了神。
“欸欸欸？”我稍微惊了一下，看这碗里还没吃完的豆腐脑和还剩了一半的油条，居然又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过往的岁月。甚至还差点忘了，身旁还有一个熟人来着。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了什么来着？”我苦笑着摸了摸自己脑袋表示歉意道。
“问你为什么吃饭这么慢！不过看你这样子，又在想什么心事呢？”露易丝笑着问道。
“没什么。”我笑了笑念叨了一句：“黄沙吹角月明中，回首尘烟如梦。”
“不懂。”露易丝耸了耸肩笑道。
我也微微一笑：“不用在意。一会去图书馆念书吗？”
“好啊。”
“不过话说回来，露易丝你今天的打扮就特别好看呢！这样就算是去图书馆干学习这么无聊的事儿，只要做你旁边就能被满满地治愈呢！”
“谢谢你！信！”露易丝双手叉腰仰起俏脸灿烂地笑着，“嗯哼~！这不还是你们的古话：‘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欸？！”
“？”不知为何，露易丝把话只说一半便不做声。稍微扭头侧望，却发现如卷帘散下一般、如阳光般金色温暖的长发，轻柔、自然地将整个脸庞若隐若现地遮住，让我反倒有些突然的不明所以。
“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对吧？”我笑着帮她解答道。
露易丝似乎有些微微一怔，然而依旧没有回应。
“真的好厉害！居然连这句话都知道！”我依旧为继续尝试搭话努力着。
渐渐的，露易丝侧颜上金色的“细帘”顺着耳廓滑过，露出的粉嫩的小小细耳似乎被朝霞映了个通红。
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难得的一日之计，扭头望着东方试图张目对日，然而灿烂刺眼的暖光只能作罢。
露易丝依旧沉默不语。
啊。。。
好想当个卷帘人啊。。。
“唔喔——！咳——！咳咳！。”对于这么一个让人猝不及防却又倍感陌生的社交辞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明，结果刚一打算解释便直接被自己口水猛呛了一口，“咳！咳！话说姐姐你才是，大早上的就来这里打工不累吗？”
“现在是关心我的场合吗？”柜台小姐姐不知是会错意还是蓄意的反问道，看到她一脸有些关爱傻缺的眼神看着我时，不由得让人产生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错觉。
“哈？现在不是大早上7点不到吗。。。？反正我认识的熟人这个点全都在睡觉，所以问你累不累不应该是很正常的关——”刚刚清醒的脑袋似乎才注意到今天站在身旁的不是一宿，而是露易丝。结果由于两年间断断续续地和一宿一起混中餐厅食堂的缘故，就将原有的习惯一直延续了，记得以前家人对我说过好像和女生一起吃饭时得注意些事情来着。。。不过现在除了感觉刚刚的措辞有点不对之外，也根本不知道具体都“犯”了什么“禁忌”。
啊，18岁过了之后也有快三年了，成年人要注意的我至今都无法理解也完全不明白的细节真是越来越多了欸。。。
不知为何，露易丝面无表情。今天她很意外的没有折腾起原来的爆炸头，意外于她在大学校门口杵了良久等我的样子，更意外于她有些不同于往常的精巧的打扮——白皙的脸颊敷着淡淡的粉底，细眉宛如故乡画眉鸟的眉尾，淡雅的红唇闪着水晶般的银辉，再加上本就自然高挺的鼻梁和蓝天般透彻的蔚蓝双瞳，以至于她跟我一块儿来到这里时，走在路上过路人的回头率实在是高的有点恐怖——走在她身边嗅着淡淡胭脂一般的清香——如果她有二次元形象的话，一定可以出本了。。。
嗯，这个想法很欠揍，果然不能让她知道。
而后解释一下自己为何今早会出现在这里吧——
“爆炸头吗？一种督促吧哈哈——”想起昨晚露易丝的解释，“在办成一件事之前，留个爆炸头就是当对自己的督促吧，就像是你们古话‘头悬梁锥刺股’的感觉吧。”
“就是指办成慈善演出的事吗？”一宿问道。
“对啊。实不相瞒，第一次自己亲历亲为的筹办这个活动，真的有点紧张呢。”
“早说啊，这样我们俩也可以早点帮上忙。”我吐槽道，“欸，虽然认识你很早，但你也是最近才跟我俩说你在做这个活动欸。”
“自己都说认识的很早，那你倒是也稍微关心一下我平常的兴趣爱好嘛，明明第一天就加了副本。。。”露易丝吐槽道。
“副本？”一宿问道。
“就是fb啦，外国人的‘狐朋狗友圈’，反正f和b开头，我喜欢直接称呼其为‘副本’。”我解释着，不过也确实奇怪，虽然第一天认识就加了好友，但是对这个软件的戏称，我也就认识的第一天提了一下，她居然也跟着一起沿用了。
想想也是，有兴趣想参加什么活动这类网页专栏里，也没少见她发过相关的帖子，只是自己还真没怎么用过这个软件，虽然身在加国但真的跟云玩家一般很多方面游离于体系之外。
“真的对不住，我不怎么看副本的。。。”我笑道，“那你这不汇演日期都定好了吗，那你就没有必要继续用这种奇葩方式鞭策自己了吧？”
“不行啊。。。得等汇演结束才可以。。。”露易丝踌躇道。
“不不不，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再加上今天帮我修改搞定演讲的人情上，明天起就展现你的真我颜值吧！”我信誓旦旦道，“因为从今晚开始，你的事情，我来接管！”
“哇！李信又要横刀立马了？”一宿坏笑着。
“你别想跑，你也必须跟我一起搅这趟浑水！”
“好吧，那就没办法咯╮(￣▽￣)╭。”一宿平时虽然欠揍，只是想拉他合理办事时，总是爽快的答应，真不知道该说他这一点好还是不好。
“李信正好今天露易丝帮你把演讲搞定了，所以现在也正好轮到你把露易丝送回家啦！我就继续复习啦(｀・ω・´)！”
“对哦，都快晚上11点了。。。”
“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了，你俩早点休息。”露易丝挥着双手推托道。
当然，这种事我会让它发生吗？
“露易丝挺喜欢中餐的样子呢。”为了避免二人走在路上什么话题都找不出来的尴尬，果断拿起吃饭来说事。
“还行，我是挺喜欢的，至少信做的伙食很喜欢。”
“谢谢！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露易丝平常有吃健康早餐的习惯吗？”我笑着问道。
“不是每天都会吃的，倒不如说频率挺低的。”露易丝回道。
“那正好，明天学校的中餐馆开始提供早餐，据说是我们中国传统街边摊的传统早餐菜色哟！新的菜品要不要去试试看？”
“嗯，我得起得来先哈哈哈。”露易丝笑道，“起不来的话，你就和一宿同学一起吃吧。”
“他不可能起来的，我吃早饭的点他可能刚睡下。”
“亏你们俩能成室友呢。”
“嗯，是啊，我居然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那那个中餐馆，几点开门呢？”
“早上7点，但毕竟新菜品总有好奇的人顶着困意也会去试吃，所以可能还要早一点到。而且讲道理，一个人在天不亮的时候孤零零的吃早饭还是莫名挺寂寞的，有个伴儿会好点哈哈哈。”我无耻地说道。
“我考虑一下吧。”
然后她居然今天真的来了？！而且居然比我还早地来到即便是住校舍也要经过的学校正门特地等我不知多久后，还依旧面带微笑地一起来等这家中餐店开门而后抢第一份早餐？！甚至很听我话的留下了自然的散发？！
明明住的比我和一宿呆着的校舍远多了。。。
“明明都上大学了，怎么脑子还是个木头！”柜台小姐姐捂着脑袋无奈道，“如果是老板娘来当前台你这么‘关心’一下倒是没什么问题，而且平常如果是你带一宿同学的话这样说也没事，只是如果对象是我而后你还带个女生在这里跟我嘻嘻哈哈什么的，你懂了吧？”
“可是。。。啊，算了，完了我习惯难改啊。。。”我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难不难改的问题，你就是脑袋少根神经。”柜台小姐姐吐槽着，只是这个话题随着她订的7点的闹钟响起便戛然而止，紧接着柜台小姐姐便转头笑着问露易丝道：“So you wanna try our new breakfast as well right（所以你也要来试试看吃我们的早饭对吗）？”
“是的。不好意思，请给我一份新推出的早饭，豆腐脑要甜的，谢谢。”露易丝淡定的用熟练国语点单，原本好好的见面却在刚才的一瞬让她一直保持着面瘫脸到现在，莫不成是看不惯我的社交辞令？
只不过，现在比我还要吃惊的，却是前台开店的柜台小姐姐同学。
“这位同学原来会讲国语啊。。。”她愣了半天。
“嗯，我会说。”露易丝淡淡道。
“李信同学你早点说啊，刚才那么大声且自然地叮嘱你的话岂不——”
“啊啊啊啊啊——也给我来一份新推出的早饭，多加一份油条，一个肉包，一个卤蛋！我也要甜豆腐脑！”我赶紧打断小姐姐接踵而至又要被露易丝听见且听懂的吐槽，说实话，可能也是少许睡眠不足的缘故，我居然也才反应过来露易丝能听懂我和柜台小姐姐的聊天来着。
只是说实在的，我也是真的有些不太明白，今天露易丝散发的气场为何有些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虽然现在是熟人，但又不是恋人，为何会有这样的威压？
“意外的有些怀念呢。以前我也在你们国度呆过呢，吃过这样搭配的早餐。”早饭制备完成后，露易丝提着塑料袋里的油条和肉包端着小碗白白的豆腐脑淡淡地说着，而后便在店里的一个餐桌旁坐了下来。
“李信你听着，我不管你俩现在什么情况，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至少刚才有些场合有些话说出来真的不合适。”柜台小姐姐端上了我的那一份早餐小声吐槽道。
“我也发现了。。。”
“所以你想办法把人家哄开心吧，给！你的早餐。”
“是的我也必须要解锁新任务了。。。谢谢了。。。欸。。。”我叹了口气。
“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分场合乱讲话！”刚走到她占的位置把早饭放的到她正对面的瞬间，我便鞠躬道起了歉，可能有错可能也没错，虽然对此还是有些模糊，但总归先一句“对不起”也算是做人留一线吧。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矫情！”出乎意料的是露易丝近乎在我道歉的同时也立刻拍案而起鞠了一躬，“但是啊，信的社交圈居然意外的大呢。”露易丝眼中也丝毫流露着不含蓄的幽怨，“人家大早上开店很辛苦呢。”
“对不起。。。”
“这句话以后由我来说！”露易丝脸转向一边哼道，颇有一种蹭得累（傲娇）的感觉。
“喂，我们有这么熟吗。。。这都要帮我横刀立马的吗？”心里赶紧飘过这句嘴上绝对不敢说的吐槽，但很快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等一下，以后都帮我来说‘辛苦了’。。。那你岂不是每天都打算来学校食堂陪我吃早饭的节奏吗？”
只见露易丝充满了西方少女神韵的俏脸“蹭”的一下便红了个通透：“嗯！是啊！吃早饭是个好习惯我也想养成不行吗？”
“不不不！完全没有问题！”我赶忙答应道，“豆腐脑赶紧趁热喝吧，这里的夏天也不是很热，东西都凉的快。”
“啊，好的，我先吃了。”露易丝说着便一手熟练的隔着塑料袋提着油条细嚼慢咽一手拿着一次性勺子挖着豆腐脑轻轻送进了自己的小嘴。
“这油条不是很脆啊，果然还是你当地的油条味道正宗。”
“估计今天这油条是刚才那小姐姐烤的，看来功夫不算特别到家啊哈哈哈。”我顺着露易丝的话道，“这么说来露易丝以前在中国呆过咯？”
“当然，以前在中国的国际生学校上过学，有过一段天天在路边摊子买早餐的经历。”露易丝絮叨了起来。
“你当时的那个‘青梅竹马’同学推荐的吗？”我笑着问道。
“是的哟。”露易丝很是“配合”得回答道。
“那豆腐脑呢？”我问道。
“记忆中还是更加地道的风味更足。”露易丝毫不留情地说道，某些方面讲话这么直，怎么感觉跟我有点像。。。偶尔听着很欠打就是了，当然这些想法也只能过过脑子而已。
露易丝还真没怎么说错，油条有些过分的软了，不过毕竟这样的祖国特色食品，要做好还真的需要一些硬核的功底才行，一想到大清早这个中餐馆只有那个柜台小姐姐一个人张罗完成了所有事便有一种即便技术稍有瑕疵也要把这个早饭好好吃完的冲动。
也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小时候的那位阿姨这么娴熟嘛╮(￣▽￣)╭。
这么说来，想起露易丝提起小时候路边摊买早点的经历，真的好想跟她炫耀我小时候有将近三个月天天到路边摊买这样的早点的“光辉事迹”呢——
“这一周给你二十块！省着点花！好好规划自己的预算哦！”麻麻笑着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纸币，那时候的压力确实有点大，麻麻也无暇天天给我和小妹做早餐，很多时候，我都是和小妹一起提前出门上学，把她送进校门后我便赶紧折回，走到离校不远的一个路边摊——一个差不多每次在我上学时恰好配合我上学节奏一般搭好的路边摊子。
一个建在拉货用三轮车的上的小路边摊子，三轮车拉着一个货箱，货箱上——一个装满金黄色油条的大蒸笼，一盆装满了早已泡好的豆腐脑，一个煮豆腐脑专用的干锅放在火力全开的可携带底座上，一个贴着塑料袋的塑料袋架子，一叠叠落满的一次性的饭盒，还有一个蒸着茶叶蛋的保温笼。
店员总是只有一个人——个子不是很高身材却又微微发福的一个阿姨——抬头纹与两撮向外撇的眉毛恰好形成了“三”和“八”的形状，以致于有段时间总有点想直接称呼她“三八阿姨”。
我似乎经常能运气爆棚的抢到第一份早餐，可能跟我当时年纪轻轻便完全是老年人早睡早起的日常习惯有关吧。
“阿姨好！”不管是家教，亦或是学校传授的礼仪课，当作是社交辞令也罢，总归礼貌地先打声招呼就对了。
“你好啊！小朋友买早饭吗？这是价目表。”三道抬头纹阿姨配合着微笑眉毛扬起的弧度完全变成了上“三”下“八”的字样，一瞬间便让我不得不转移视线到价目表上，不然我可能真的会冲着她的脸笑出声。
“一份早餐有一个肉包，一根油条，一碗豆腐脑。。。Emmmmm。。。一个肉包1块钱，一根油条1块钱，一碗豆腐脑甜的1块钱，咸的1块5毛钱，emmmmm甜豆腐脑便宜点就甜豆腐脑吧，只是我得买两份，所以应该给。。。Emmmm，6块钱！”我将二十块钱递给了那个阿姨，“阿姨，请给我来两份早餐！谢谢！”
“孩子人小胃口不小啊！能吃下两份的量啊？”路边摆摊做早饭的阿姨笑着问道。
“不是，另一份是给我家小妹的。”我回答道。
“原来如此！真是个体贴的好哥哥呢！”阿姨笑着收下了现金，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她轻轻却又快速的用舌头掠过自己的手指盘了盘兜里的纸币，而后迅速抽出了两张纸币，1张深蓝的10块钱，1张紫色的5块，“来，找你15块！”
“谢谢阿姨！”我一边不假思索的收下了钱，一边还在动着脑子计算着这笔交易，虽然学算术也已经学习了良久，但当时依旧不能像现在这样秒速口算，总会在心里反复倒腾个半天。
依稀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门课叫做“品德与社会”，虽然在初中时，这门课也有“思想品德”的称呼，不过入门课程教的东西依旧记得——拾金不昧，毋贪便宜。
“人与人最重要的是诚信。”——三年级的那本教科书里好像是这么说的。
“等一下，阿姨，两份早餐应该是3乘2等于6块钱，您多找了我1块钱！”
“哎呀，小朋友小脑袋瓜挺灵活的啊！”阿姨似乎早就知道了，“没关系啦！多找你1块你就收下吧，一张5块可比四个1元硬币找起来容易多了！”
“可是阿姨，我不能随便收别人的钱！”
“小孩子跟阿姨客气什么！”阿姨“咯咯”笑了起来，“两份早餐5块卖啦！跟阿姨为1块钱客气啥！”
“可是。。。”
“好啦好啦！两份早餐现在5块卖了！刚决定的价目别计较了！你以后经常来的话还可以再便宜点。”
“那。。。谢谢阿姨！”我尊敬地鞠了一躬。
“不用不用！”阿姨挥挥手笑道。
“哟，今天也是很早呢！”提着早餐刚入校门，总会跟连着大门的门卫室大爷擦肩而过。
“哇，郭爷爷早上好！”我一如既往地按照校规的礼仪跟这位身形瘦削却又老当益壮的老大爷打招呼。
“你好！你好！今天带早饭啦？那就来我的门卫室里解决一下吧，正好我有桌子。”也多亏了这个门卫大爷把自家门卫室改造成了一个狭小的自己的房间，里屋餐桌和小床，外室放个小卖柜还有上古算盘，也给那时候的我和小妹无偿提供了一个“早饭食堂”。又由于他的门卫室在小学校门的正左边，以至于他在那个时候成了老师口中天天都住学校的“门神尉迟恭”。
“是啊，不好意思又叨扰了。”小妹有礼貌的说道。
“没事，慢慢吃，老师都还没来多少呢。”
不管是小学还是中学，早早来到学校时，朝霞的赤红似乎才窸窸窣窣从地平线的镜头缓缓钻出。清晨的校园，尤其是小小的小学校园，教学楼旁小小的绿化带里栽种的植被甚至时而能看到浅浅朝雾轻轻拂过枝头，在青翠绿叶上留下点点“泪珠”。
而这所校园也一如既往，越来越多的进校师生踏着朝阳逐渐灿烂的斜晖，欢声笑语轻轻带走那短暂的幽静和空灵。
“时间尚早，我们下会儿中国象棋吧。”印象中，这个门卫大爷一直是个象棋鬼才，不过祖国基本上这些稍微上了年纪的老人下象棋都十分厉害的样子。也多亏了他，让我没有接触任何中国象棋兴趣班便从零到一地学会了下象棋——虽然一直都是从小被虐到大就是了。
“可是还有20分钟就第一堂课了，我估计是下不了了。”我边吃饭边解释道。
“20分钟足够了，正好带你体验一把下快棋的节奏。”郭爷爷笑道。
“也就是必须快速落子吗？”我边吃饭边问道。
“嗯，大差不差吧。”
郭爷爷的中国象棋棋盘似乎都可以去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棋盘估计比你们父母都要年长呢！”每次脑海里浮现起这一刻，总会忆起郭爷爷这张一直下象棋前重复着这句话叨叨不停的咯咯笑脸。
正中一行漂亮迤逦的“楚河汉界”行书，馅饼一般的老黄棋子，顶上同样是一个个漂亮迤逦的行书——“兵马将帅”、红黑对位，再加之下子前的瞬时沉默，一股“沙场秋点兵”的肃杀之感便油然而生。
“哎呀，这才三分钟都不到，你居然就直接被老夫‘双炮连将’了！”郭爷爷调侃道。
“这节奏过快适应不了。。。”对于已经习惯于输棋的我来说，早已将败北的不甘几乎磨尽。
“那就再来一局吧！”
“郭爷爷大早上的，让人连输好几把很影响上课心情的。。。”
“是嘛？我这里正好有最新一套全国中小学习题集，想让我复印一份在课前做做看吗？”
“算了，我们还是下棋吧。。。”
“哈哈哈哈！”
“哟！郭爷爷早上好！又和李信下中国象棋呢！我也要来掺一脚！”这个“哟”的声音一听就是程世，嗯，不是某个学生会书记，是我又一个儿时开始直到现在都偶尔还有联系的挚友。
“好啊！来啊，我一个打你们两个！”郭爷爷总是这样自信，也总是带着拥有这样自信的实力。
小学那个年代，依稀记得程世的老妈在学校的附近菜市场里也有自己的门店，也多亏了程世这个朋友，去他的店拜访时总能淘到相对便宜点卖的食材。
“哟！李信原来你还会做饭啊！”
“嗯，偶尔。”
“哟！李信我们可是兄弟！来菜市场买菜时可以找我家的店哟！我向麻麻说说情的话，没准能便宜卖哟！”
“这样啊，那给我些你那里卖的一些蔬菜还有其他食材的具体价位吧。我需要做些算术题。”
“哟！好啊！算消费成本呐？”
“嗯。”
也正是那段时间，跟比我年长许多的那些阿姨辈爷爷辈的人，近乎是无话不谈——直到现在我的人脉里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大叔大妈辈的人，尽管连贵姓都不一定问到，却总是学习与生活相关的事，什么都爱分享。
卖早饭的阿姨我至今都不清楚她的名字，却总是会在大早上买饭的短暂闲暇相谈甚欢——
“来咯！一如既往的两份早餐！5块钱！”
“好嘞！”我二话不说翻起了书包，“诶？”
“怎么了吗？”
“哎呀！我的钱包呢？！”我当时似乎心急如焚，“啊啊啊啊啊阿姨，对不起！我钱包落家里忘带了！”
“没事没事！两份早餐，拿好了！”阿姨却没有一丝恼怒反倒笑得更加和蔼，她倾刻间便将做好的早餐娴熟的装进了塑料袋便塞进了了我怀里，“赶快去上课吧，要迟到咯！”
“可是我不能不付钱。。。”
“小信你都来多少次了！早是阿姨最熟悉的老主顾了！”阿姨笑得格外灿烂，“不用付钱！这次算阿姨请你的！正好庆祝你前几天数学考了100分！”
“谢。。。谢谢！”
“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阿姨抄起一张餐巾纸就乎我脸上一阵猛擦，“快上课去！要打上课铃了！”
“下次我一定把钱还您！”
“都说了不用了！”
只是我后来还真就没再去过那个阿姨的早餐铺还钱。。。那一天我得出了“如果以后自己去程世家买菜超过2个月，我的消费成本将小于每天早上去买早餐的成本。”的结论，后来便是经常于一周之头的周日大肆采购一到两周用的食材而后一如既往的早起，虽也一如既往地早到学校，却再没买过早饭。
三月下旬一直到六月末的那段三年级下学期的日子结束后，便是人生第一次长达两个月的暑假，那段闲暇的时光里，不再需要大早上的风尘仆仆，也就是那段时间，重新开始了自己在家掌勺的生活，也从那段时间开始，自己这一直早睡早起的习惯，至今未变。
“你知道吗！那个老师傅就在周韵老师家附近摆早餐饭铺哦！正好你每次要是来不及吃早饭的话，就去那个那个路边小摊买一份早餐吧！油条肉包豆腐脑！很应急的！”嗯嗯，对啊，因为总是在我为了不迟到而匆匆忙忙赶去上学的时候，由于太过救济，当时我经常把这个卖早点的小摊四处安利，印象中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还说过这句话来着。
不过等一下，这句话我是对谁说的来着。。。？小学时候的班主任周韵老师我倒记得有跟她提到过，毕竟以前的周末在她家里学过书法。。。
“李信问你话呢！”面前，一双快速扇动的雪白小手让我突然回过了神。
“欸欸欸？”我稍微惊了一下，看这碗里还没吃完的豆腐脑和还剩了一半的油条，居然又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过往的岁月。甚至还差点忘了，身旁还有一个熟人来着。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了什么来着？”我苦笑着摸了摸自己脑袋表示歉意道。
“问你为什么吃饭这么慢！不过看你这样子，又在想什么心事呢？”露易丝笑着问道。
“没什么。”我笑了笑念叨了一句：“黄沙吹角月明中，回首尘烟如梦。”
“不懂。”露易丝耸了耸肩笑道。
我也微微一笑：“不用在意。一会去图书馆念书吗？”
“好啊。”
“不过话说回来，露易丝你今天的打扮就特别好看呢！这样就算是去图书馆干学习这么无聊的事儿，只要做你旁边就能被满满地治愈呢！”
“谢谢你！信！”露易丝双手叉腰仰起俏脸灿烂地笑着，“嗯哼~！这不还是你们的古话：‘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欸？！”
“？”不知为何，露易丝把话只说一半便不做声。稍微扭头侧望，却发现如卷帘散下一般、如阳光般金色温暖的长发，轻柔、自然地将整个脸庞若隐若现地遮住，让我反倒有些突然的不明所以。
“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对吧？”我笑着帮她解答道。
露易丝似乎有些微微一怔，然而依旧没有回应。
“真的好厉害！居然连这句话都知道！”我依旧为继续尝试搭话努力着。
渐渐的，露易丝侧颜上金色的“细帘”顺着耳廓滑过，露出的粉嫩的小小细耳似乎被朝霞映了个通红。
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难得的一日之计，扭头望着东方试图张目对日，然而灿烂刺眼的暖光只能作罢。
露易丝依旧沉默不语。
啊。。。
好想当个卷帘人啊。。。
(云亮)赵云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