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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堂】声声

2023-04-01孟鹤堂周九良良堂 来源:百合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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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卧的房门虚掩着,小孩嬉笑的声音和中午十二点的阳光一起从门缝儿里漏出来。
小孩儿坐在床上,两条小胖腿一岔开,中间摆着一本和他身板儿差不多大的相册,正翻看着。周九良穿着一老头衫一大裤衩,眯着眼撑着头侧躺在他身后,让小孩儿就靠在他肚子上。
忽然,小孩翻到了一张周岁的时候他爷伺候他洗澡的相片,兴奋地转过身拍他爹刚吃饱所以鼓囊囊的肚皮。
“这我!”
“嗯,这你。”
周九良漫不经心地给他小子捧了个哏。
“我小!”
“嗯,是你小时候没错,你姥爷给你擦腚结果给被撩得一身水。”
小孩儿没想到还有自己欺负姥爷的光荣时刻,乐得嘎嘎儿地,转头又捏起一页往后翻。翻到了他俩父亲结婚宴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人一个穿黑一个穿红的两身敬酒服,周正英俊。他爹周九良给灌得差不多了,被一群师兄弟,包括某些为老不尊的师爷,按着头去亲另一位新郎。而他爸孟鹤堂呢,双颊羞得酡红,一手轻掩着肚子,一手捂着脸,轻轻凑过脸去让他爹亲。耳垂上一枚赤金托底镶红锆石的耳钉在相机闪光灯下折射出亮光,挡住了一部分脸却完全没遮住两个人上扬的的嘴角。
小胖子虽然没看懂这些人在干啥,但他瞧得出热闹。小胖指头指着一角落。
“我在!”
谁知道他爹根本不接他的包袱,直接掀了门子。
“你不在。”
小孩儿不甘心,又我我我地结巴了几声。
“我在……我吃糖呢。”
周九良故意逗他
“你在你爹肚子里呢,吃啥糖,瞎讲。”
好在小孩儿性格像孟鹤堂,脾气好,脸皮也厚,被亲爹戳穿了还继续笑嘻嘻地掰扯。
“那我吃饼。”
“你吃啥饼了”
周九良坏心眼子地给他梳理脑门儿上的头发,好好的刘海儿给他扒拉成了个二八分的汉奸头。
哈哈哈地一边拿手机拍了张照一边继续调戏儿子。
“你爸那天光喝凉白开儿了,怎么着也轮不上你吃饼啊。”
“我吃芝麻饼。”
“嚯,还吃芝麻饼呢?别吃啦儿子,你看你这肚子。”一双弹三弦的手蠢蠢欲动伸向小肥肚腩,“来来,让你爹尝尝这肚子里是啥馅儿“一只手就把他拎到了自己身上,凑上去就要咬,手还不停地挠他痒,小孩又痒又兴奋,简直要乐疯了,不停地尖叫,在他爹肚子上扭来扭去。
”哎哟,闻着有点儿酸,像是山楂味的。看来是个不爱洗澡的小朋友。“
小胖子不服,张嘴就要咬他,爷俩在床上打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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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孟鹤堂洗完最后一个碗,关上水龙头,屋子里已经静悄悄的了。他把手擦干了往客房走,推开门一看,爷俩叠罗汉似的,大的大,小的小正睡得打呼噜呢。儿子趴在周九良胸口,口水淌了一串儿,把他爹的背心儿都打湿了整片。周九良也两手都搂着小孩儿,睡得喷香。
记得十几年前认识周九良的时候,这个人也是个孩子,满肚子坏水,偏笑起来眼睛眯眯地,一口大白牙又可爱得紧。白天认真学艺,玩儿命淘气,晚上睡觉却总是趴着睡,总是极其没有安全感地抱着枕头,落枕了也坚决不换姿势。一直到后来他们俩看对眼儿了,处对象了,后来又结婚了,孟鹤堂才慢慢把他这个习惯纠正过来。
刚开始是把自己代替抱枕塞进他怀里,后来是儿子出生了,让他抱着儿子睡。当然,也有可能是受了基因的影响,儿子更喜欢趴在他身上睡。这才不拘姿势,到哪儿都睡得好。
所以啊,孟鹤堂灰溜溜地想,大家都说这孩子的基因俩人占了一半一半,但从这浓眉毛,胖乎乎的身板儿,舌头好像总短一截,说话咯里啰啰爱撒娇的样子,某个人占的比重看来更大。
这可能就有读者老爷要问了,那这孩子大眼睛,没脸没皮,不爱生气的个性是打哪儿来的呢?孟老师表示不清楚,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怀疑周九良背着我在外边儿偷人了?
孟鹤堂趴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薄毯摊开来,小心地盖在他俩身上,走到另一边也上了床,窝在床头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开始打游戏。这大周末的,天气也好,好不容易不用教课,儿子也被哄睡了,难得清净,不打游戏岂不是浪费了这大好时光。
打了一会儿,有只手摸上了他的膝盖,孟鹤堂眼睛还留在屏幕上,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对方抓住放到嘴边亲了口,又搭在了他腿上睡了过去。
家里太安静了,窗外的鸟叫都听得清楚。连时间都流逝都好像有了声音,像风一样呼呼地穿堂飘来又呼呼地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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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儿呆滞地坐在儿童座椅里看着窗外,手里还捏着一瓣儿苹果。
”儿子快把苹果吃了乖。“
孟鹤堂回头督促了一句,看孩子梦游一般把苹果往嘴里塞才又回头看前面。这正是五点钟周末最堵的时候,十分钟过去了,车也没见着往前挪一点。他有些焦躁地点开微信,看到张云雷给他发的微信了心情才稍微好一点。
“辫儿说他和九郎也被堵在路上了,还不一定谁先到呢。”
但不一会儿就又烦起来。
“让你定闹钟你不定,现在好了,小祖宗一个午觉睡到四点半才起来,今儿晚上我看我俩都不用睡了,且有的闹腾。”
中午孟鹤堂游戏打着打着就也困了,跟着眯了起来。等两个大人被小孩儿弄醒,太阳已经落山。急急忙忙地换衣服,收拾东西,紧赶慢赶这才出门儿赴张云雷和杨九郎的约。
周九良扭头看了他一眼,拍拍他。
“没事儿,杨九郎不是喜欢逗小孩儿嘛,让他带着咱儿子在游乐区玩儿个一两个小时的,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孟鹤堂没绷住,噗嗤笑出来。拿手机挑挑他的下巴。
“合着你这是把他当保姆用呢。让他知道又踹你,我可不挡着。”
前面的车流有了松动的迹象,旁边儿有个蠢蠢欲动想加塞儿的。周九良赶紧转过头去严阵以待。嘴里却不闲着,又去撩拨后座儿小孩。
“儿子,待会让九郎叔叔带你坐飞机好不好?”
坐飞机是杨九郎带这小孩玩儿的保留节目。具体方式是把这小胖子横抱在胸前转圈,时不时地还要把手臂伸出去,让他有种坐直升飞机的快gan。哪次不是把一线天累得半死,但哪次都耐不住小孩的撒娇,吃的喝的买了一堆了,最后还是得带他坐飞机。
谁知这次小孩儿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想了半天才回答。
“不好。”
“?”
周九良和孟鹤堂对视了一眼。
“我要和辫儿叔叔玩儿。”
“为啥?”
“嗯……”小孩扭捏了一会儿,手里的苹果给抠得坑坑洼洼的,半天才细声细气地回答。
“辫儿叔叔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小孩儿已经到了会看脸的年龄,这俩爹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一番,半天停不下来,末了孟鹤堂还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水,无耻地说了一句。
“儿子还是像你,从小就知道追求美人。”
周九良貌似唾弃地“啧”了他一嘴,眼睛却瞟向孟鹤堂因为笑得太激动所以飞红的眼角,还有弯弯又撩人的小笑纹,指甲抠了抠方向盘,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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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快六点的时候一家人赶到了饭馆儿。孟鹤堂拎着背包就急着要下车绕去后座去接小孩儿。结果周九良先侧过身来,一把摁住他的脖子。他问
“先生,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东西?”
孟鹤堂莫名其妙,想挣又挣不开。孩子就在后头坐着呢,老父亲被小爸爸跟只小狗一样按在了座位上算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他周九良又在抽什么风,但知道这时候只能顺着他脾气来摸的孟先生只好无奈地问。
“先生忘了什么呀,周宝宝。”
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往上看,故意睁大了,长睫毛像蝴蝶似的忽闪忽闪地。窗外彩色的霓虹招牌落进他瞳孔里揉成了一捧星星。
都结婚三年的老夫老妻了,还是会被他的先生撩到心悸。周九良喉头动了动,手上一用力,托着他的头轻轻和自己前额相触。忍不住又和以前他还是小孩儿而先生已经是大人的时候那样压着嗓子撒娇。
“先生今天忘记亲我了罢。”
听见这么一句像小奶狗一样委屈的哼哼,孟鹤堂的心跳也不小心错了一拍。当年多少个双方在后台都排练到崩溃的深夜,不知未来在何方的少年也曾这么依赖地向他寻求安全感。他说先生我太累了,先生我不想练了,先生这样说到底是不是对的,先生我……
孟鹤堂虽然虚长他几岁,但当时也只是个小年轻而已,同样也问不出前程的去处,但好歹也在红尘里打滚过几回,了解坚持的可贵,也深知自己是小搭档的依靠,绝对不能倒下。于是咬着牙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笑着握上他的手“不怕,孟哥在这儿呢。咱们再量一遍。”
而多年后的此刻。又软又糯的男孩儿已经长成了可靠的男人。偶尔幼稚,但大多数时候沉默认真,无言地撑在孟鹤堂的身后,成了他的底气。成了他儿子的小爸爸。那份依赖却只增不减,压抑太久了偶尔发作,也只会让孟鹤堂心中酸涩柔软。
“没忘,先生记着呢。”
他轻声回道,像当年一样温柔地安抚他。双手抚上他的脸,抬起下巴同他接吻。
这一吻如在烟台海边漫天星子下告白的那初一吻,又如两人结婚时交换誓言,泪水沾着喷薄爱意的那一吻,也是每个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寻常的那一吻吻。
缄默的箴言,声声入生生。
童声兀自响起。
“爸爸,现在我能在了吗?能吃芝麻饼了吗?”
“……周声,你把苹果吃完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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