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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堂】 不识归途 (二)

2023-04-01孟鹤堂周九良孟鹤堂周九良良堂 来源:百合文库
圈地自萌,请勿上升真人。
图是这位神仙的@飞得超高
文笔不好,还请见谅。
(二)
夜色已深,孟宅里的灯熄得差不多了,只剩孟老板的房间还在掌着灯。
几个小时前,刚下了戏的孟老板正准备从广和楼回去,走到门外时,毫不意外地在大门两旁看到了几个还在候客的车夫。
只是就这一瞥,他察觉到了异样。
当时夜色虽然昏暗,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人神色与另外几人不太相同,但是脚下却径直地朝那个神色有些诡异的车夫走了过去。
上车后,那车夫也没多言语,只是在经过一个昏暗僻静的巷子时,飞速地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塞给了孟鹤堂。
见此,孟老板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把信藏到了袖子里,等到归家把门都闭好后,才把那封信拿到灯下去看。
是蒋樊蒋大帅命人捎来的。
这位从未与他谋面的割据东北一方势力的军阀,在失去了他养父这位被他安插在北平的眼线后,第一次提出要与他会面的要求。
这时,房门突然被扣响,孟鹤堂下意识地把信往书中一夹,才开口问道:“谁啊?”
“少爷,是我。”老者略带嘶哑的嗓音从门外传进来,是张伯。
“是张伯啊,进来吧。”
张伯自打年少时起,就跟了孟鹤堂的养父,也就是云喜班已故的老班主孟鹤生,成了他们家的管家。后来在孟鹤生成立云喜班后,他把戏班子里的事务也包揽过来,兼任了云喜班管事一职。四十多年来,张伯是他父亲最为仰重和信任的心腹。
端着一个炖盅推门进来,张伯瞧见仍端坐在案前的孟鹤堂,眼神中多了一丝心疼,连忙把手中的炖盅端到桌上,温声道:“晚上听见您嗓子有些不太爽利,所以回来后给您炖了点冰糖雪梨。现在也不早了,少爷您喝完后就早些歇下吧。”
仿佛对张伯的话置若罔闻,孟鹤堂转过身来,神情有些凝重。
“张伯,蒋大帅明天要见我。”
见张伯闻言后明显一滞,他便放柔了神色,温言宽慰道:“不用担心,我能应付好的。”
“少爷,明天我跟您一起去吧。”
孟鹤堂摇摇头,从书桌那边走到桌前坐下,掀开那盅冰糖雪梨,舀了一勺,吹了吹就往嘴里送。
没有太甜,也没有太淡,是刚好的味道。
“云喜班里的那些孩子还需要人去管束呢。”他慢条斯理地喝着那盅糖水,从盅口升起的淡淡的白色水汽,把他的眉眼氤氲得有些看不太真切。“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些孩子在台下就像群猴子一样,你留在那边替我把他们看好,督促他们练功,这样我也能放心一些。”
“少爷……”张伯眼中满是担忧,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孟鹤堂给止住了。
“放心吧,”孟鹤堂安慰性地拍拍他的手背,“少一个人去就少一分危险。父亲这么多年没白培养我,现在我也是时候接手他的任务了。”
为谁而活,又为什么而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命是父亲捡回来的。自四岁那年被孟鹤生从街边捡回来后,他的这条命就不再属于他自己。而几乎与他一样,他父亲的命,是蒋樊给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亮,孟鹤堂就睁开了眼。
与其说是睡了一觉,倒不如说是闭目养神了一宿。
在过去的那二十四年里,他一直都循规蹈矩地活在孟鹤生的安排中,如今突然失去了这个桎梏,阔别多年的自由在让他积压已久的思绪像洪水一般,在脑内一发不可收拾地泛滥开来。
虽然从小就知道他父亲给他安排的除唱戏以外的训练,都是为别人卖命的特训,也知道他父亲是蒋樊安插在北平的眼线,专门为东北那边提供情报。但似乎除了各种苛刻的训练和指示外,孟鹤生从未与自己说过他作为一个人的最真实的渴求。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父亲就像一个被人在幕后操纵着的傀儡,不能拥有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想法,仿佛他们这种人活着就是为了成为别人争夺权力与势力的一枚棋子。
辗转中,这些思绪全都汇集在了一起,像一根根针尖冒着寒光的钢针,刺在了他灵魂的深处,冰冷,却又给了他最清醒的刺痛感,让他不得不想起一个他从来都不敢去触碰的问题: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是像孟鹤生一样成为别人手中那把随时都能被替换丢弃的利刃,还是从这个名利权势的漩涡中脱身出去,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吗?
这丝一闪而过的想法就像黑暗中一抹转瞬即逝的光,孟鹤堂刚要伸手去将它握住,窗外不远处的第一声鸡鸣却让他迟疑了一下,飘散的神识被瞬间从模糊的边界中拉了回来。
今天是要去见蒋大帅的。他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并把脑中那团混乱不清的思绪给收了起来,扔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孟鹤堂摸上那张近日里清瘦了不少的脸,苦笑了一声,说:“今后,你又会是谁呢?”
熟练地把头发用发膏梳上去,他特意挑了一件不太起眼的水色长衫,脚上穿的也是寻常人家穿的开口布鞋。
洗漱穿戴整齐,孟老板坐在院中就着腌萝卜喝着白粥,丝毫不像一个名满京城的名角儿,反倒像一个吃惯了粗茶淡饭,穿惯了棉布麻衣的普通人。
等蒋樊派来的人推门而入时,见到的是对着院中那棵枯梅背手而立的孟鹤堂。
“孟先生,请。”
孟鹤堂轻轻吸了一口气,换上温和的笑容缓缓转过身来,朝为首那人颔首。
“有劳了。”
黑色的朴素轿车在深巷中一处不显眼的房前停下了,孟鹤堂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跟着随行的人走进了这间看上去荒废无人的屋子里。
那人领着他走到一个有些破败却依旧整洁的内院,在一扇紧闭着的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孟先生,到了。”
孟鹤堂应声推门而入,只见里面一个身形宽实,穿着一身灰白色低调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蒋大帅。”
身后的门被关上,孟鹤堂恭恭敬敬地朝男人弯腰作揖,当在余光里看见他转过身来时,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瞬间还是被他不威自怒的气场给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孟老板,久闻大名。”蒋樊笑着回过身来入座,在见到穿着朴素的孟鹤堂时,双眼明显亮了一下。
他到北平已经有好几天了,但却并未对外放出一点风声,自然是希望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因此在见到作低调打扮的孟鹤堂后,心里很是满意。
“不敢不敢,蒋大帅抬举了,我等不过是一介俗人,在大帅面前不值一提。”
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蒋樊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一直以来都有了解你的情况。”看了一眼仍然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的孟鹤堂,他点了点头,又继续道:“你父亲在出事之前,有向我汇报过你的能力,说你已经可以完全取代他完成接下来的任务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请大帅放心,在下定当尽力而为。”声音不卑不亢,平静如水。
孟鹤堂垂眸拱手,在听到蒋樊提起自己父亲之时,眼内并无任何波动。
这些都被蒋樊看在眼里,半眯着的双眼露出了一丝赞赏。他对孟鹤生培养的这个儿子是愈发的满意了。
从目前来看,那人培养出了一个很优秀的接班人。当利刃的,就该是这幅冰冷无情的样子。
其实这次把孟鹤堂叫过来,除了要亲眼确认一下这个让孟鹤生引以为傲的儿子有没有能力接手那些任务外,他还有一个新的任务要交给这个年轻人。
“用实力去证明给我看。”蒋樊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孟鹤堂顺着他的视线,把目光落在了照片上,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此时就像被投进去了一颗小石子般,荡起了一圈涟漪,
是昨晚送他麟凤的那个年轻军官。
蒋樊用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有力的指尖扣落在桌面上,发出了两声的沉闷声响,瞬间把孟鹤堂有些飘散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周九良,张天培手下刚从南京调任过来的上校,”他用别有意味的眼神看了一眼孟鹤堂,继续道:“你们见过。”
“是的,”闻言,孟鹤堂微微颔首,“此人昨晚来广和楼听戏,末了还赠了我一盆牡丹,但不曾露面。”
“嗯,”蒋樊点点头,与他昨晚听到的消息如出一辙,“这人比较棘手,脾性难以捉摸,平日里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昨晚能上广和楼听戏已实属难得。其他的线你可以暂时先放下了,目前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接近这个人,你要想办法与他交好,届时把在他身边打听到的情报全都如实地汇报给上来。”
蒋樊闭上了双眼,转动着他手上的玉扳指,似在谋算着些什么。
“是,请大帅放心。”
孟鹤堂恭顺地垂下头,神情中辨不出阴晴。
周九良……他在心中默默地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强烈跳动起来,不知是人本能地对未知的危险事物燃起的兴奋,还是对自己那个像被浓雾笼罩般让人窥不真切的未来而感到彷徨和悲哀。
要开始了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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