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缘错终落谁家（八）花雪

花无谢习惯早起，睁眼便看见漂亮的少年窝在自己怀里，睡的两颊绯红，呼吸匀称。白净的肌肤几乎看不出毛孔，眉眼间全是让人怜惜的柔弱，如同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此时的他还不懂有一种感觉叫做喜欢，等知道了，便坦然了。安慰了一下自己一大早便精神奕奕的小兄弟，花无谢觉得自己确实该找个人了，此时的少年极合心意，可惜啊，能看不能吃，还有的等呢！
“公子可是起了，可要洗漱更衣？”阿紫在外间轻声说。
花无谢嗯了一声，蹑手蹑脚的起身，生怕吵醒了里面睡着的少年。和七宝八宝疏松了一下筋骨回来，少年还没醒。
“倒是能睡。”花无谢笑笑。
“多睡些好，伤好的快，又这般瘦弱，要长些肉才好。我去摆早膳，在这边用吧，小郎君身上有伤，走两步就到了，省些力气。”阿黛笑着说道。
“嗯！”花无谢点头。他们说话的功夫傅红雪便醒了，有些迷茫的揉揉眼睛，一副不知在何处的模样。
“醒了，起来用早膳吧！”花无谢坐在床边，捏捏他的鼻子。“小懒猫，太阳都晒屁股了。”
傅红雪有些不好意思，立马起身，却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又摔了回去。被花无谢捞起来:“急躁什么，可是伤口又裂了？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我该早起伺候你的。”傅红雪倒是有自我认知。
“我缺一个伺候的？”花无谢莫名觉得火大，一晚上了，都是老子跑前跑后伺候你来着。起身便要走。却被傅红雪拉住。
“我知道错了”，傅红雪虽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一定要道歉，他不喜欢花无谢不高兴。
“成了，别这副样子，瞅准了我舍不得你罢了。起来，吃饭了！”花无谢气还没顺过来傅红雪也不敢再惹他，乖乖的起身洗漱。阿紫伺候着，一样样教给他用。
“这个涂在脸上，这个涂在手上。”阿紫指着梳妆台上的白瓷瓶子。“都是公主赏的，我还没舍得用，我们公子不爱这些，都是不带的。”
“我还是别用了！”傅红雪缩缩手，有些胆怯。
“小郎君别客气，咱们照顾好了小郎君，要什么没有啊，公主自幼和咱们少爷要好，以后让他自己去要，少不然要被公主取笑，那才有意思。”阿紫都可以想象倾城取笑自家公子的样子了。把东西递到傅红雪手里，打开盖子，去了封，一股子栀子花香便飘了出来。抹在脸上，润润的，倒是舒服。
“咱们出来的时候匆忙，大件行李没带在身边，小郎君的衣衫也一时做不出来，我和阿黛改了几件我们公子的旧衣，您先穿着，都是上好的料子，大西北这穷乡僻壤的，也不知道能淘换到什么，还不如旧的好。试试，哪里不合适我再改。”说着就要给他穿衣服，傅红雪吓得一缩。
“别怕，我知道规矩，不该碰的绝对不碰，您要是方便，自个先把里衣穿上，小衣就在最上面，红色绣合欢花的那件。料子极好，穿上不会不舒服，也是年前帮公主裁衣赏下的，我们都没舍得穿过。”
傅红雪拎起比巴掌大不许多的绸片，脸一直红到耳朵根。“这个不要！”
“里衣粗糙，磨着会不舒服。”阿紫解释。
“裹起来就行。”傅红雪显然不怎么喜欢自己身体那一部分。
“那怎么成，小郎君是双儿，身子这般是正常的，乖，别闹别扭。”阿紫半哄着把人推进去。
傅红雪从来没穿过这个，解了上衣，裸着上半身，低头便能看见白皙的胸口。布片刚好盖住关键的地方，他自己都没仔细看过。再套上里衣，才出来，确实如阿紫说的那般，不会不舒服。
阿紫取了一件白缎子的常服，改了胸前和腰际，下摆加了银色绣纱，银线绣制漂亮的蒲公英，十分淡雅。腰带也改细改宽了，把腰一封，显得腰身特别好看。
“可惜了，咱们公子向来素雅，不行，要让家里带着艳丽点的过来，不知道本地的绣娘怎么样，太烦人了，就不该听公子的，多带着人来才是。”阿紫一边给傅红雪穿衣服，一边还抱怨着。“鞋子是现成的，我们暂时只能买了，我和阿黛不会做鞋。也不知道舒不舒服，样式也不好，阿朱在就好了，她做得鞋最好。”
傅红雪也不挑剔，看她怎么都不满意，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觉得很好。”
“没事，我没事再去挑挑，西北小羊皮的靴子做得不错，总有能做好的地方，先委屈你了。”
傅红雪不说话了，一双鞋，哪里就委屈了，何况不是做得很好吗！
出去的时候，花无谢已经开始吃饭了，估计是等烦了。抬头说不惊艳是不可能，却见他不过来。
“还不过来，本来就瘦，别和我虐待你似的。”花无谢自然还没顺气。
傅红雪坐下，给他盛了粥，小心翼翼的推过去。
“别气了，我知道错了。”
“那告诉我错哪了？”花无谢端起碗吃饭。
“我睡迷糊了，该起来伺候你的。”
花无谢被气急了，反而不气了。“也是，你这脑子我还能期待什么。”
“那是不是我不必伺候你。”傅红雪换了一个。
“没太笨嘛！”
“那你买我做什么？”傅红雪干脆问出来。
花无谢反而被问懵了，他哪知道自个怎么想的。“暖床算不算？”
“昨晚那样？”傅红雪低着头。
“嗯，不光那样。”花无谢亲了他一下，果然很好，钱没白花。
傅红雪点点头，他的世界曾经都是为了仇恨，花无谢了结了他的仇恨，把自己赔给他也是理所应当。
用过了早膳，花无谢跑去找了金燕西，问他马空群怎么样了，自然是杀了。
“你说人死了还能怎么出气？”花无谢问。
“马空群到底怎么了，我都准备把人扔乱葬岗了。”
“我买了个小奴隶，那个小奴隶被马空群杀了全家，我不知道，就直接把人宰了，怎么才能让他出出气。”
“要不然我给你暴尸三日，帮你哄你的小美人。”金燕西手一摊。
“你怎么知道是小美人。”花无谢不淡定了，有这么明显吗？
“都是男人，你新婚燕尔的跑着大西北来，必定是对太后那桩赐婚不满意，身份这么相配能让你这么不满意，肯定是咱们这位小王爷让你打心眼里不喜欢，你花无谢的人品在我这里有保证，问题自然是小王爷的。你另找一个疗伤，也不算过分。你看上的，能不漂亮？怎么着，让我见识见识吧？”
“事儿按你说的办，我先走了，人是我的，你想看自个买去。”花无谢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两三日的功夫，傅红雪的外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军医过来调了方子，只是说好好调理便没什么问题了。金燕西弄的那处宅院确实比现在的好很多。三进三出，带两个大花园，亭台楼阁颇有西域风情，连带家具摆设都是齐全的，阿紫阿黛略收拾一下就能住人。行李没开封就直接送去了那边，花了两日才收拾停当。
“今日身上可还疼？”花无谢问傅红雪。
傅红雪摇摇头，本来就好的差不多了。
“我带你出去一下，正好他们打包，我们得搬家。”
“为何要搬家？”
“这边地方小，本来就是我偶尔回来落脚的地方，如今多了你，自然是简陋些，平日里你连个散步的地方也没有，别人送了一处宅子，还不错，就让他们收拾出来了。”花无谢解释。
“嗯，都听你的。”傅红雪自然没什么意见。
马车到了城门口，停了下来。
“我杀了你要杀的人，害你报不了仇，总觉得亏欠你的，我朋友出了个主意，把马空群暴尸三日，今儿是最后一天，你要不害怕就出来看看，他也算死得其所，你的恩怨就这么了了。要是再心里不畅快，他女儿还在我手里，扔红帐去了，你随时可以去杀了她。”花无谢缓缓的说。
傅红雪攥着拳头，他早已放下，花无谢却还放在心上。这个人虽然有时候会闹脾气，但却总会把你放在心里，想法子让你高兴。有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的好。
傅红雪挑开帘子，暴尸能有多好看，大西北太阳又毒，晒成了干尸而已，愣了有好半天，傅红雪都不动，花无谢放下帘子，把人抱在怀里。傅红雪居然哭了。花无谢有些慌了，他本意可不是这般:“吓到你了，我不该带你来的。”
傅红雪抱着他哭够了才开始抽抽搭搭的说:“花无谢，你可知这手上有多少人的血，我母亲是西域斑衣教的圣女，我们母子为了活下去就要为他们杀人，我是双儿，不想出卖自己就要武功高强，为了练武，娘只能让我服药，那些药吃了之后，会很疼很疼，胸口像闷了石头，可是还是没有用，娘只好用布把它们裹起来，谁也看不出来，会把我的脸画花，不让他们知道我的模样。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熬着，忍着，直到她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着和马空群同归于尽，可是他却死了，我以后该怎么办，我该为了什么活下去？”
花无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他以为自己捡了个小白兔，结果是只小野猫，不过顺起来一样舒服:“那个，只要不哭什么都成，我又不是没见过血的雏鸡，不用吓唬我，就是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杀人也是不好理解。你回去能给我劈根木头我才能信。”
傅红雪被他弄得破涕为笑，这人不介意最好，自己说总比他查到的好。若是嫌弃，他便做他的一把刀，替他削去一切危险。
“花无谢，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是个杀手，只会杀人的杀手。”傅红雪把头埋在他肩头，真的好暖，他一点都不想放开。
“雪儿，和你商量一下，能别叫我全名吗？这样不亲近。”
“……”说好的伤感呢，说好的安慰呐，你不该说我不介意你的过去吗。
“叫声好哥哥！”花无谢挑着傅红雪的下巴，这人真的相当漂亮。
“好哥哥！”傅红雪居然真的叫了，花无谢直接亲上去，太乖了，小野猫训成家猫也很好。
“雪儿，我们回家吧，我饿了。”花无谢舔过粉嫩的唇瓣，轻轻说。
傅红雪的手不大，被花无谢的手包在掌心:“我不知道这双手以前做过什么，但我知道这双手以后会做什么，我教你写字画画，弹琴吹箫可好？打打杀杀的活还是交给我吧，等这层茧子没了，你便再也别拿刀了。”
傅红雪咬着唇:“我可以保护你。”
花无谢捏捏他的手:“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我。”
到了宅邸，已经换好了花府的匾额，七宝八宝，阿紫阿黛都在外面候着。
花无谢扶着傅红雪从马车上下来。
“恭迎公子，小郎君回府。”众人行礼，花无谢牵着脸色泛红的傅红雪开正门入府，算是今日开府，新主入住，七宝八宝放鞭炮庆贺，给周围邻居送福包。
“霁雪初晴，你就住在这边如何，我的寻芜堂刚好就在前面，隔着花园。”花无谢介绍道。
“我都好！”傅红雪并没有什么意见。花无谢给予他的，已经很多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