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中的光 Ch.0 (鐵奇鐵無差)

 
這並不在Tony Stark的預期之中。
當Tony Stark打那個響指的時候，他預期自己──他預期自己會……總之，無論他當時想到什麼，都不會是現在這種狀況。
他，Tony Stark，那個準備犧牲自己性命打下響指的人，在使用了無限寶石的力量之後，活了下來(失去了右手，對，但這真的不是他在乎的)；而那名觀看了一千四百多萬種未來可能的巫師──像個救星般破空出現在戰場並帶來援軍的男人──現在卻毫無知覺地躺在擁有地球已知最高科技的瓦干達的醫療床上，一刻不曾醒來。
揮舞橘色魔法圈圈的法師進進出出，次數頻繁到他們在這裡與卡馬泰姬之間設了個長效型的傳送門；許多看起來比Strange更資深的法師們圍著他們唯一的、過於年輕的至尊法師，古老的書冊和奇形怪狀的植物在他們周圍漂浮，複雜繁複的魔法圖騰一次次地籠罩在至尊法師身上，他卻一次都未睜開眼睛。
Tony記得那雙眼睛是什麼樣子的──他怎麼能忘記，那個男人跟他對視的時候談的可都是關攸宇宙存亡的大事──
淺淡的綠色，在光線變化下像低調的湖水藏著生機；瑰麗的藍色，在星船中映著宇宙無垠。
還有那──那是──當他說沒有其他辦法的時候、當他在眼前化塵消散時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來著？
當他從虛空中飄然而至、帶給他們援軍和希望的時候，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
當他以一己之力阻擋滔天洪水時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還有，當他舉起那根傷痕累累的手指時，他的眼睛又是什麼顏色的？
Tony想不起來。天啊，他想不起來。為什麼？他怎麼能──
「Tony！」
有人扶住了他，而Tony在此之前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就要跟地板來個親密接觸了。是Steve。
Cap看起來很擔心。Tony一邊咕噥著謝謝一邊移動自己發麻的身軀。我們不是贏了嗎，還有什麼要擔心的？Tony茫然地想。
「Tony，你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覺嗎？」Steve低聲問道。
他不再像以前那般咄咄逼人了，這很好，Tony想，隊長本來就是個溫柔的人，可惜笨拙的程度跟自己不相上下。
「該死，Stark，你是個病人！」瘦小的瓦干達公主──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揮舞著手指，飛快檢視著醫療床紀錄下的數據，「搞什麼？你不到三點半就醒了？我是不是得給你加重劑量？」Shuri皺著眉頭瞥了一眼Tony憔悴的面容，「你根本沒有休息到，Stark，還有你能不能別幾個小時都維持同一個姿勢？如果你想看他，搬張椅子坐到那邊，不然用我們給你準備的輪椅也好，至少我們不用擔心你會從床上掉下來！」
這小女孩真是夠聒噪了，Tony懶懶地翻了個白眼，「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蠢兮兮的砧板？」
「喔，相信我，我絕對是最想把你從這裡扔出去的人，」Shuri不為所動地抓起他的義肢──嗯，他的右臂──開始例行性的測試，「你要是能乖乖在這個蠢兮兮的砧板上睡滿八小時讓組織加速修復的話你早能出去了。握拳……轉下肩膀……」
Tony不耐煩地動了一下，這才發覺Steve的手還輕輕按著他的左肩。
「行了，我不會掉下去。」Tony抬起一邊的眉毛。
Steve猶豫了一下才放開。
他和Steve在聯手抗敵之時儘管沒有談開也達到了某種程度的理解和信任，但失去了Thanos這個共同目標之後，他們之中又有些什麼正慢慢消解，有些什麼正慢慢浮上水面。
令Tony驚訝的，這其中特別明顯的居然是美國隊長的內疚。
他看起來就是在臉上寫了對不起，Tony發現，其實滿滑稽的，美國隊長小心翼翼地在他身邊轉來轉去的樣子，Tony知道Steve一直在找機會……他們能談談，真的，經歷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之後，在連犧牲自己的心理準備都做了之後，已經沒有什麼不能談的事情了，但──
Steve一直沒有開口，而Tony也知道為什麼。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他也不明白自己哪裡出了問題。
Tony的視線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Stephen Strange。
那個躺在那裡的男人──Tony無法──在那個男人睜開眼睛之前他什麼事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