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远去的鸢尾花，其三」

历史悠久的古老街巷内，闪亮的清晨日光照在石板路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我斜着眼凝视着悬挂在小镇上方的朝阳，耳边是伊丽莎白喋喋不休的追根问底，我开始懊悔之前所说之言。
“哈？庶民，你倒是说说看，那个胡子拉碴的店主话里藏着什么意思？”她迈着小碎步追了上来，用力扯了扯我的袖子。
虽然我一直在试图躲避她的目光，但伊丽莎白的步步逼近令我无路可退，我只好转过头，看着一脸怨气的她老实回答：“也不完全是，他的话至少有一半是可信的......”
“哪一半？”
“贵族的千金大小姐......这句话没错。”
“那么，气质文雅，绰约多姿是在说谎话喽？”伊丽莎白低下头，整束金黄色的丝发也随之摇曳垂落地面，不满地喃喃说道。
“别在意，生意人天性如此。”
伊丽莎白还想继续抗议，我连忙从挎包刚买的几斤苹果里，随意拿出了一个塞进她的嘴里，结束了这场无聊的话题讨论。
仔细想想，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昂贵的一次旅行吧？光是伊丽莎白不久前换上的那件新潮的洛丽塔洋装，几乎抵得上我两个月的工资了，最可恨的是这位女王还保持着满不在意的态度。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伊丽莎白底气不足地叉着腰嘀咕着。
路过凯旋门的时候，我伸手扬起帽檐，静静仰视着这座有着非凡意义的建筑，似乎能从冰冷的石壁上感受到，当年那场气势磅礴的大战，数万士兵在战场上的喧闹、呐喊与急迫……仿佛如临其境。
当我看见身侧的伊丽莎白时，才逐渐远离了那种喧嚣，十分真实的幻觉，只是脑袋突然有些生疼，那些战争残留下的记忆触发了我心底的某种共鸣。
“知道吗，这座建筑的名字，就是那个骑士的名字......”伊丽莎白用双手托着白净的下巴，坐在广场的凉亭长椅上，眼神却始终没有从宏伟的圆拱门上离开。
“......那个骑士被赋予了意义非凡的名字呢。”我随意附和道。
“不知道就这样过去的话，能看见黎塞留吗？她还愿意再见我一面吗？”伊丽莎白弯腰拾起了一块石子，却没有发现才一小会儿时间，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聚集了成群的觅食鸽子，她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石子轻轻放在脚边。
注意到伊丽莎白垂头丧气的模样，我不免想和她谈谈，却发现少女只是沉默着，实在是插不上话，只好静静地陪在她的身侧。那双耀眼如蓝宝石般的明亮眼眸里带着一抹彷徨的空虚感，凝望着鸢尾此刻万里无云的天空。
微风吹过，少女帽檐上缠绕的紫色鸢尾迎风摇摆，花瓣化为零星漫天飞舞。
经过前方这条莱茵河的分流，就宣告正式进入教廷的领地了，这块摇篮中的流域不免多出了几分庄严和肃重，伊丽莎白站在出租船舶的船头，眨动着修长的睫毛，静静眺望着河流的另一岸。
“我好像......看见厌战了。”
那个小小的身影，拄着和自己身形完全不符的巨剑，八九不离十确实是厌战本人没错了。
“......厌战在上一场战役中受了重伤，我记得她归港时候的模样，整条腿和胳膊上都淌着鲜血，我还以为那样的她也许会永远失去一条胳膊，但她还是挺了过来......”
“厌战，是我最忠诚可靠的守卫......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我是家里的长女，享受着周围众星捧月般的目光以及无微不至的照顾，而厌战，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默默为我祝福......”
那双蔚蓝色的美丽瞳孔里似乎流露出一丝无言的哀伤，记忆中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厌战卿，把这些讨厌的仆人都给我赶走......”
“是，殿下。”
“......”
“有一次我偷偷跑出了王宫，独自一人迷失在荒山野岭中，不幸扭伤了脚，天色越来越黑，我只好瘫坐在地上开始嚎哭，那个时候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人，是厌战......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抓住我的手，把我背在她的背上，随后一步一步走出了那片阴森的林地。我心疼地蹲下来看着她，那双洁白的大腿被丛林中的荆棘划出数十条血痕，可她却总是面无表情，仿佛疼痛与她无关，明明......明明是和我一样娇小的身躯，为什么？为什么能承受那么沉重的事物，我无法理解......”
伊丽莎白停下喘了一口气，用微笑掩盖住自己难以挥去的一抹心酸。
“我一开始认为，厌战在害怕我，我是她的女王，她永远也无法追赶上我的步伐......但后来我才明白......”
我忍不住打断了她呜咽的部分，代替她说完了剩下的话，“厌战爱着你，那不是表面的君臣之情，而是骨头里从始至终流淌的血液，你们是亲人。”
“厌战，是我最忠诚可靠的守卫......也是我可爱的妹妹。可她却从来不肯叫我一声姐姐......”
我顿了顿声音，视线再次看向那即将到达的彼岸。
“那就再试一次吧，她就站在河对岸呢。”
伊丽莎白沉默的脸上有了微妙的变化，或许这位女王只是缺少了一个倾诉的对象，饱含在心中的感情，迟早有一天会张开心扉。只是这一次，她多出了一份勇敢，无论是对于自己所爱之人，亦或是自己所珍惜之人。终有一天，会让整个世界都看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