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生）听，雪落的声音（四、五）
（四）
罗浮生这几天的日子过得不算太好，或者可以说，很不好。
那天晚上从梦里醒来，他明明真真实实的看到一个人，黑色的斗篷黑色的面具，甚至还能感觉到那抓着自己的一双手，透过衣料的温热触感。但一回头就不见了，彻彻底底，无影无踪。让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刚才的梦没醒，还是又开始新的梦境……
一连几个晚上没睡好，今天早晨还没醒明白。星媛又跑来找他。他又不得不跑到许家帮许星程“越狱”去面试。后来被许父发现，他又费劲脑汁解释了半天……
一整天下来，筋疲力尽，罗浮生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他拿着半袋生煎走在街上。
时间不早了，街面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偶尔有几个黄包车夫等在各个戏院或是夜总会门口，想着还能碰碰运气捞点生意。
罗浮生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许星程和天婴……
女孩趴在男孩的背上，脸颊微红；男孩则语带兴奋，一边背着她，一边不停的说着什么。两个影子在路灯下映成了一个……
罗浮生那要爆炸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原来，原来他们两个早就……
想起天婴每次见到自己那剑拔弩张的样子，他还以为小丫头本来就是这个脾气，现在看来，她也可以很温柔啊，只是对象不是他而已。
他苦笑了一下，也对，十几年在洪家，他罗浮生别的本事没有，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一个是警察局长的公子，留洋归来，青年才俊；一个是十几岁就在道上打打杀杀，不学无术的混混，所谓的二当家也只是叫着好听罢了，说白了就是混混头子。这两个里面做选择，结果再明显不过。
罗浮生斜斜得靠坐在戏院门口的大台阶上，手里挂着那半袋生煎。刚才路过生煎铺子觉得饿了，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吃饭，买了一份才吃了两个，现在却觉得没有半点胃口……他在身上摸索了一下，从衣服内袋拿出一个小酒壶，打开喝了一大口。顿时觉得胃里生疼，火辣辣的搅动着，让他不由得弯下了腰，额头上冷汗直流。
“那个，你，你还好吗？”低低的询问从旁边传来。说话的人很小心，好像是怕声音大了吓到他，又好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犹豫踟蹰了半天才开口。
这一句话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所以后面顺畅了很多“你流了好多汗，是身体不舒服么？”
罗浮生缓缓抬起头来，疼痛让他的视线有点模糊，看不太清。但依然能感觉到对方温润的儒雅之气，他定了定眼神。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暗色的西装，里面白衬衣的扣子整整齐齐的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眉目清俊皮肤白皙，却丝毫不显羸弱之像，反而透着一股坚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多少遮挡住眼睛，看不真切，但罗浮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而且似乎一直没动过……
他抬头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真好看……”
青年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登时耳朵都红了。他有些尴尬的推了推眼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又磕磕巴巴的说：“你，你需不需要帮助？”
罗浮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子和自己说过话了。平时在洪帮，下面的人都是自己怎么说就怎么做，不会多说半个字。和大哥、星程他们相处，最多的也是喝酒聊天，要么就是生意上的迎来送往。剩下一个罗诚，他把他当弟弟养着，自然也要让自己无坚不摧。所以，有多久没有人问过自己，需不需要帮助了？
可能是今天晚上的月亮太好，也可能是今天的夜风太温柔，更有可能是对面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太过坚实可靠，温柔安定……让罗浮生心里的一角毫无防备的软了下来。
他盯着那双眼睛，慢慢的说：“我难受，想回家……”然后就安心的栽倒在对方怀里，晕了过去。
沈巍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双手紧紧握成拳，好久好久才平复了心跳。
一千年，他不争不抢，安安稳稳待在他身边。可直到现在，他在自己怀里，能真真实实的把他抱住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这种思念早已经深入骨髓，不知不觉，却连着筋骨，伴着血液，淌遍全身。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人带走，藏起来，告诉他一切的一切，然后让他永生永世都待在自己身边。
他闭上眼睛，告诫自己要冷静。良久，他才慢慢的抱起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走进黑暗里……
（五）
沈面今天到的时候，觉得屋子里的氛围有点不对。
自那天说破真像之后，沈巍连着好几天没有出过屋子。除了计划一个新的身份留在东江，他更多的时候是盯着书架里那一排排本子发呆。
虽然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其实他是在和自己较劲。“贪”这个东西，最是要不得。得不到也就罢了，一旦得到就一定会想要更多，谁也不例外……
所以，佛曰：人生八苦，最苦当属，求不得……
沈面来到楼下的时候，发现二楼的灯是亮着的，他不禁有些差异。哥哥连着几天没有出门，白天在准备新的身份，晚上则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对着书架发呆，但从来也不开灯。今天这是怎么……
然而他马上又发现，不仅是楼上的灯开着，一楼里面的厨房也隐隐约约有声响。他好奇的走过去，惊讶的发现自家哥哥，地府冥王，居然在熬粥！不由得呆愣在原地。
沈巍感觉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问：你嘴巴张那么大干什么？
沈面：你在干嘛？
沈巍又看了他一眼，好像奇怪他问了一个如此明显的问题：熬粥。
沈面急忙道：我当然知道你在熬粥，不过你熬粥要干嘛？提前适应新生活？发掘厨房新功效？还是锻炼学习新技能？
随后他有点不确定的又问：难道是给我熬的？感谢我让你和那个小阎罗再相见？那也应该多做点菜啊，熬个粥算个啥……
沈巍没接话，而是递给他一个碗和一个勺子：“尝一尝。”
沈面略带迟疑，但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沈巍熬的是香菇鸡肉粥，晶莹剔透的米搭配深色的香菇，鸡肉被切成细丝散在其中，喝起来软软糯糯的，还有淡淡的清香……
他一连喝了好几口，见他哥看着他，忙说道：“真好喝，不咸不淡正正好。哥你还会别的吗？我跟你说我有好多想吃的……”
沈巍没理他，扭过头又盛了一碗粥，然后径直上了楼。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浮生在上面，你别上来。”
沈面端着碗，僵立在原地……
二楼卧室。
罗浮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他其实没有晕很久，刚刚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感觉到沈巍把他护在怀里，然后低声催促司机开车。到了家又扶着他到二楼卧室，接了一杯温水给他喂下。全程小心翼翼，没有半点的疏忽或是不耐。
等到沈巍下了楼，他才慢慢抬手捂住了眼睛……从五岁父亲去世到现在……他有点想哭……
过了一会儿，沈巍端着一碗粥推门进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罗浮生才佯装刚醒，慢慢的睁开了眼睛。青年人端着碗微微笑着：“喝点粥好么？看你的样子也没吃什么东西。”刚才因为熬粥，他摘掉了眼镜，没了眼镜的遮挡，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得看着他。
罗浮生突然就感觉心漏了一拍，他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忙接过碗：“谢谢。呃……”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青年人笑了一下，好像知道他想什么：“我叫沈巍，是……”他顿了一下，又说：“是东江医院的大夫。今天看见你在那边坐了好久，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觉得有点不放心……所以……”
罗浮生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傻，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到：“所以你就把我捡回来了？那你心肠也太好了，这东江一天到晚这么多惨人，你是不是每天都得捡几个回家啊？”
沈巍听完愣了一下，待在他身边太久，早就把自己和他看成了一个人。却忘了，现在的自己对于罗浮生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他在怀疑他……
咽下心头的苦涩，他笑着解释道：“我刚来东江不久，确实也没遇到几个人，今天偏偏就看见了你。看来我以后心肠要再硬一些才好。”
罗浮生听出来他有些生气了，暗暗也有些埋怨自己。也许人家就是单纯的好心，自己这一问反而显得小肚鸡肠了。马上就笑起来：“我开玩笑了，我叫罗浮生，是……洪帮的。今天谢谢你啊！”他又急忙喝了一口粥，说：“真好喝！”
沈巍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好喝就多喝点，楼下还有，只是别兑着酒喝，没什么好处。”
罗浮生嘿嘿笑着，把刚放到酒壶上的手缩了回来。专心致志的喝粥，一边喝还一边说：“这次真的谢谢你，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过来找我，我就在美高美，只要不是特别难，我都能办成的。”
粥真的很好喝，暖暖糯糯的一大碗喝下去，填满了空空的胃，而且好像把刚才有点空空的心也填满了。罗浮生心满意足，
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
沈巍收起碗说道：“你早点休息吧，我就在隔壁，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
罗浮生道谢之后，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觉得真的是丧急了，唯一的例外就是认识了沈巍。自己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但对他，就是生不出怀疑和猜忌。这种感觉很新鲜，也很奇妙。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很快就睡了过去，而且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罗浮生醒来的时候还呆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不是睡在美高美，而是沈巍家。
他睁开眼睛，看见窗帘半开，有阳光斜射进来，却堪堪照到床尾。他不记得自己昨天有拉过窗帘，想来应该是今天早晨沈巍怕阳光照进来，让他不能好好休息，特意过来拉的。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床尾则摆着一套衣服，样式，很沈巍……纯白色的衬衫，搭配深蓝色的西装，还放了一条同色系的领带……
罗浮生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觉得如果每天都能这样醒来，床边一杯热水，窗外一缕阳光，他一定会觉得，无比满足……
洗漱完毕，穿衣下楼。罗浮生在餐厅看到一个年轻人坐在桌边，正无比认真的吃着一个的鸡蛋饼。他和沈巍长得很像，只是不似沈巍那般沉稳内敛。相反还活泼不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鸡蛋饼，然后用刀叉慢慢把它分成好几块，再挑起一块送到嘴里，接着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罗浮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年轻人看到他，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说道：“哎呀，小阎罗醒啦？昨晚睡得可好？”
罗浮生一愣：“你认识我？”
年轻人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随后马上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洪家二当家，玉面阎罗罗浮生，全东江不是都认识吗……”
“可沈巍说他刚来东江不久……”
“他刚来不久，我可是早就来了……”
这时沈巍端着早饭从厨房走出来，他在罗浮生面前放了一小碗细面，又把小笼包，鸡蛋饼，油条，面包，豆浆，逐一摆上桌……
他看着罗浮生惊讶的表情，有点尴尬的说道：“挑你喜欢吃的就好……”随后介绍说：“这是我弟弟，沈……夜尊。”
“沈夜尊？”
沈面马上接嘴：“是夜尊，你叫我夜尊就好了。”
沈巍看着他，难得的嘴角勾起笑了一下。随后对罗浮生说：“我等一下要去上班，你呢？”
罗浮生急忙说：“那我和你一起，昨天一天都没回去，不知道有没有事情。”
“好……那……”沈巍还想说什么，却抿了抿嘴，没有继续。
罗浮生反倒是直接了当：“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有事就去美高美找我，我一般都在那。当然，没事你也可以去……”他停了一下，又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
沈巍的笑容直达眼底：“好。”
罗浮生这几天的日子过得不算太好，或者可以说，很不好。
那天晚上从梦里醒来，他明明真真实实的看到一个人，黑色的斗篷黑色的面具，甚至还能感觉到那抓着自己的一双手，透过衣料的温热触感。但一回头就不见了，彻彻底底，无影无踪。让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刚才的梦没醒，还是又开始新的梦境……
一连几个晚上没睡好，今天早晨还没醒明白。星媛又跑来找他。他又不得不跑到许家帮许星程“越狱”去面试。后来被许父发现，他又费劲脑汁解释了半天……
一整天下来，筋疲力尽，罗浮生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他拿着半袋生煎走在街上。
时间不早了，街面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偶尔有几个黄包车夫等在各个戏院或是夜总会门口，想着还能碰碰运气捞点生意。
罗浮生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许星程和天婴……
女孩趴在男孩的背上，脸颊微红；男孩则语带兴奋，一边背着她，一边不停的说着什么。两个影子在路灯下映成了一个……
罗浮生那要爆炸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原来，原来他们两个早就……
想起天婴每次见到自己那剑拔弩张的样子，他还以为小丫头本来就是这个脾气，现在看来，她也可以很温柔啊，只是对象不是他而已。
他苦笑了一下，也对，十几年在洪家，他罗浮生别的本事没有，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一个是警察局长的公子，留洋归来，青年才俊；一个是十几岁就在道上打打杀杀，不学无术的混混，所谓的二当家也只是叫着好听罢了，说白了就是混混头子。这两个里面做选择，结果再明显不过。
罗浮生斜斜得靠坐在戏院门口的大台阶上，手里挂着那半袋生煎。刚才路过生煎铺子觉得饿了，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吃饭，买了一份才吃了两个，现在却觉得没有半点胃口……他在身上摸索了一下，从衣服内袋拿出一个小酒壶，打开喝了一大口。顿时觉得胃里生疼，火辣辣的搅动着，让他不由得弯下了腰，额头上冷汗直流。
“那个，你，你还好吗？”低低的询问从旁边传来。说话的人很小心，好像是怕声音大了吓到他，又好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犹豫踟蹰了半天才开口。
这一句话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所以后面顺畅了很多“你流了好多汗，是身体不舒服么？”
罗浮生缓缓抬起头来，疼痛让他的视线有点模糊，看不太清。但依然能感觉到对方温润的儒雅之气，他定了定眼神。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暗色的西装，里面白衬衣的扣子整整齐齐的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眉目清俊皮肤白皙，却丝毫不显羸弱之像，反而透着一股坚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多少遮挡住眼睛，看不真切，但罗浮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而且似乎一直没动过……
他抬头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真好看……”
青年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登时耳朵都红了。他有些尴尬的推了推眼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又磕磕巴巴的说：“你，你需不需要帮助？”
罗浮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子和自己说过话了。平时在洪帮，下面的人都是自己怎么说就怎么做，不会多说半个字。和大哥、星程他们相处，最多的也是喝酒聊天，要么就是生意上的迎来送往。剩下一个罗诚，他把他当弟弟养着，自然也要让自己无坚不摧。所以，有多久没有人问过自己，需不需要帮助了？
可能是今天晚上的月亮太好，也可能是今天的夜风太温柔，更有可能是对面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太过坚实可靠，温柔安定……让罗浮生心里的一角毫无防备的软了下来。
他盯着那双眼睛，慢慢的说：“我难受，想回家……”然后就安心的栽倒在对方怀里，晕了过去。
沈巍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双手紧紧握成拳，好久好久才平复了心跳。
一千年，他不争不抢，安安稳稳待在他身边。可直到现在，他在自己怀里，能真真实实的把他抱住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这种思念早已经深入骨髓，不知不觉，却连着筋骨，伴着血液，淌遍全身。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人带走，藏起来，告诉他一切的一切，然后让他永生永世都待在自己身边。
他闭上眼睛，告诫自己要冷静。良久，他才慢慢的抱起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走进黑暗里……
（五）
沈面今天到的时候，觉得屋子里的氛围有点不对。
自那天说破真像之后，沈巍连着好几天没有出过屋子。除了计划一个新的身份留在东江，他更多的时候是盯着书架里那一排排本子发呆。
虽然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其实他是在和自己较劲。“贪”这个东西，最是要不得。得不到也就罢了，一旦得到就一定会想要更多，谁也不例外……
所以，佛曰：人生八苦，最苦当属，求不得……
沈面来到楼下的时候，发现二楼的灯是亮着的，他不禁有些差异。哥哥连着几天没有出门，白天在准备新的身份，晚上则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对着书架发呆，但从来也不开灯。今天这是怎么……
然而他马上又发现，不仅是楼上的灯开着，一楼里面的厨房也隐隐约约有声响。他好奇的走过去，惊讶的发现自家哥哥，地府冥王，居然在熬粥！不由得呆愣在原地。
沈巍感觉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问：你嘴巴张那么大干什么？
沈面：你在干嘛？
沈巍又看了他一眼，好像奇怪他问了一个如此明显的问题：熬粥。
沈面急忙道：我当然知道你在熬粥，不过你熬粥要干嘛？提前适应新生活？发掘厨房新功效？还是锻炼学习新技能？
随后他有点不确定的又问：难道是给我熬的？感谢我让你和那个小阎罗再相见？那也应该多做点菜啊，熬个粥算个啥……
沈巍没接话，而是递给他一个碗和一个勺子：“尝一尝。”
沈面略带迟疑，但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沈巍熬的是香菇鸡肉粥，晶莹剔透的米搭配深色的香菇，鸡肉被切成细丝散在其中，喝起来软软糯糯的，还有淡淡的清香……
他一连喝了好几口，见他哥看着他，忙说道：“真好喝，不咸不淡正正好。哥你还会别的吗？我跟你说我有好多想吃的……”
沈巍没理他，扭过头又盛了一碗粥，然后径直上了楼。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浮生在上面，你别上来。”
沈面端着碗，僵立在原地……
二楼卧室。
罗浮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他其实没有晕很久，刚刚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感觉到沈巍把他护在怀里，然后低声催促司机开车。到了家又扶着他到二楼卧室，接了一杯温水给他喂下。全程小心翼翼，没有半点的疏忽或是不耐。
等到沈巍下了楼，他才慢慢抬手捂住了眼睛……从五岁父亲去世到现在……他有点想哭……
过了一会儿，沈巍端着一碗粥推门进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罗浮生才佯装刚醒，慢慢的睁开了眼睛。青年人端着碗微微笑着：“喝点粥好么？看你的样子也没吃什么东西。”刚才因为熬粥，他摘掉了眼镜，没了眼镜的遮挡，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得看着他。
罗浮生突然就感觉心漏了一拍，他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忙接过碗：“谢谢。呃……”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青年人笑了一下，好像知道他想什么：“我叫沈巍，是……”他顿了一下，又说：“是东江医院的大夫。今天看见你在那边坐了好久，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觉得有点不放心……所以……”
罗浮生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傻，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到：“所以你就把我捡回来了？那你心肠也太好了，这东江一天到晚这么多惨人，你是不是每天都得捡几个回家啊？”
沈巍听完愣了一下，待在他身边太久，早就把自己和他看成了一个人。却忘了，现在的自己对于罗浮生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他在怀疑他……
咽下心头的苦涩，他笑着解释道：“我刚来东江不久，确实也没遇到几个人，今天偏偏就看见了你。看来我以后心肠要再硬一些才好。”
罗浮生听出来他有些生气了，暗暗也有些埋怨自己。也许人家就是单纯的好心，自己这一问反而显得小肚鸡肠了。马上就笑起来：“我开玩笑了，我叫罗浮生，是……洪帮的。今天谢谢你啊！”他又急忙喝了一口粥，说：“真好喝！”
沈巍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好喝就多喝点，楼下还有，只是别兑着酒喝，没什么好处。”
罗浮生嘿嘿笑着，把刚放到酒壶上的手缩了回来。专心致志的喝粥，一边喝还一边说：“这次真的谢谢你，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过来找我，我就在美高美，只要不是特别难，我都能办成的。”
粥真的很好喝，暖暖糯糯的一大碗喝下去，填满了空空的胃，而且好像把刚才有点空空的心也填满了。罗浮生心满意足，
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
沈巍收起碗说道：“你早点休息吧，我就在隔壁，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
罗浮生道谢之后，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觉得真的是丧急了，唯一的例外就是认识了沈巍。自己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但对他，就是生不出怀疑和猜忌。这种感觉很新鲜，也很奇妙。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很快就睡了过去，而且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罗浮生醒来的时候还呆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不是睡在美高美，而是沈巍家。
他睁开眼睛，看见窗帘半开，有阳光斜射进来，却堪堪照到床尾。他不记得自己昨天有拉过窗帘，想来应该是今天早晨沈巍怕阳光照进来，让他不能好好休息，特意过来拉的。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床尾则摆着一套衣服，样式，很沈巍……纯白色的衬衫，搭配深蓝色的西装，还放了一条同色系的领带……
罗浮生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觉得如果每天都能这样醒来，床边一杯热水，窗外一缕阳光，他一定会觉得，无比满足……
洗漱完毕，穿衣下楼。罗浮生在餐厅看到一个年轻人坐在桌边，正无比认真的吃着一个的鸡蛋饼。他和沈巍长得很像，只是不似沈巍那般沉稳内敛。相反还活泼不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鸡蛋饼，然后用刀叉慢慢把它分成好几块，再挑起一块送到嘴里，接着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罗浮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年轻人看到他，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说道：“哎呀，小阎罗醒啦？昨晚睡得可好？”
罗浮生一愣：“你认识我？”
年轻人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随后马上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洪家二当家，玉面阎罗罗浮生，全东江不是都认识吗……”
“可沈巍说他刚来东江不久……”
“他刚来不久，我可是早就来了……”
这时沈巍端着早饭从厨房走出来，他在罗浮生面前放了一小碗细面，又把小笼包，鸡蛋饼，油条，面包，豆浆，逐一摆上桌……
他看着罗浮生惊讶的表情，有点尴尬的说道：“挑你喜欢吃的就好……”随后介绍说：“这是我弟弟，沈……夜尊。”
“沈夜尊？”
沈面马上接嘴：“是夜尊，你叫我夜尊就好了。”
沈巍看着他，难得的嘴角勾起笑了一下。随后对罗浮生说：“我等一下要去上班，你呢？”
罗浮生急忙说：“那我和你一起，昨天一天都没回去，不知道有没有事情。”
“好……那……”沈巍还想说什么，却抿了抿嘴，没有继续。
罗浮生反倒是直接了当：“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有事就去美高美找我，我一般都在那。当然，没事你也可以去……”他停了一下，又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
沈巍的笑容直达眼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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